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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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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宁王君的状态一直很好。
御医每月给他诊脉,保胎药都没有喝几回,平日里好汤好水的养着,也是自己破了羊水,产程也很顺利。
虽然是头胎,但是也不过一个时辰,孩子就下来了。
本来喜气洋洋的,可转头宁王君歇着的时候咳嗽了两声,紧接着就停不下来似得连咳三声,随后白眼一翻,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晕过去了。
产公和侍人们吓了一跳,连忙叫人,紧接着宁王君就像是被什么蒙住了口鼻似的,脸色青紫,连一句遗言都没有交代,人就过去了。
病症来的又凶又急,连给御医赶到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次,不论是燕云知还是沈寄寒,他们谁都没有动手,包括女帝都没有再将心力放在宁王的后嗣上。
可是,这大概就是无常的命运——
宁王君就这样走了。
这对宁王的打击非常的大,她一夜之间颓态毕露,连刚刚出生的长女都没有心力顾忌,她强忍着安排了夫郎的丧礼,接着就告病了。
一连病了大半年。
即使到了如今,也没能从丧夫的悲痛中醒来。
宁王的心气被王君的死打击的全灭,这些年斗志全无,即使这几年总是生病的女帝看了都觉得可怜,对这个女儿多了许多的忍让。
可惜,她也没能真的振作起来。
燕云知也觉得她有些可怜:“皇姐熬了几天,怕是累了吧?”
宁王微微一笑,脸上还是一贯的温和翩然,只是眼睛里非常麻木:“接下来就交给皇妹了。”
燕云知点头:“别担心,若是实在累了,告假几日也无妨,在王府里好好休息一下。”
她颇为关切:“就算自己无所谓,也想想女儿呢,小承意还要靠你呢。”
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宁王脸上振奋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同燕云知告别回王府去了。
燕云知自己则退了披风,跨进了寝殿大门。
一股药味儿铺面而来。
司婧还守在御床前,看见燕云知进来,沉默的躬身行礼。
燕云知一如既往的托住她的手腕:“快起来,司婧姐姐怎么还这么多礼?”
司婧微微的苦笑。
燕云知低声说:“母皇如今身体匮乏,还要靠您照顾呢,可要保重身子,嗯?”
“小殿下说的是,”司婧眼底流露淡淡的笑意,一闪而逝:“这接连数月,小殿下也累坏了吧,照顾的事情都交给奴来吧,朝中的政务还要您多费费心。”
燕云知摆摆手:“我不累。”
她坐在床边,看了看女帝昏睡中的脸色,苍白枯槁,皱纹横生,花白的鬓角趁的人越发的单薄。
她脸上的忧色一闪而过,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温和:“父君身子孱弱,又多年娇养,母皇跟前侍疾怕是添了不少麻烦吧?”
司婧低头说:“贵君贴心细致,奴等多有不及。”
转瞬间燕云知脸上又变成了一点点冷淡的不愉:“他精力差,御前服侍容易出差池,且让他在宫里养一养吧,该侍疾的时候我来陪着母皇就是了。”
病人跟前待久了,还容易染上病情,皇贵君多年操劳,燕云知可不想为一个将死之人再折腾自己的父亲。
这些年,为了女帝,皇贵君已经做得够多了。
司婧有些为难,低声又劝慰了几句:“贵君跟着陛下多少年了,夫妻之间总是更能熟悉体贴一些,况且如今皇贵君位同副后,陛下身边的事,还有谁能比贵君更有资格呢?”
这其实是一句隐晦的敲打,话里话外的要求皇贵君要到女帝跟前侍疾。
燕云知的眼底的阴冷一闪而过,她偏过头来看向司婧。
司婧低垂着眼睛,未曾与她对视,身板却笔挺坚硬,显然是一个同燕云知僵持的态度。
“司婧姐姐,”燕云知缓缓的说:“前朝政事,本王还需要同母皇多多沟通,如今情势危机,同父君借用母皇些许时日,想来他能体谅。”
还不等司婧反驳几句,她又回过头来看着躺在床上沉睡不醒的女帝:“想来,大皇姐也很快就到了,有了她在陛下跟前一诉多年母女分离之苦,也不需要我等闲杂人口在此了,不是吗?”
司婧脸色微微的一变。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躺在床上的女帝已经咳嗽着睁开眼:“太女.....”
她微微的抬起手来,还没看清身边的人脸,就已经叫她的名字:“咳咳,是云璐吧?”
这一句话,司婧的冷汗都已经下来了。
当着晋王的面叫齐王的名字,还叫的是“太女”这两个字,这是生怕燕云知不发飙真的下手弄死自己吗?
她想说话。
但是燕云知已经先她一步接住了女帝垂下来的手:“母皇,皇姐还没来到呢,梧州路远,您召的匆忙,且耐心的等等。”
同司婧想的不一样,燕云知一点儿都没有生气的感觉,甚至连伤心都感觉不到。
女帝脸上流露出真切的失望。
从女帝病重无力起身后,下诏令齐王归京,燕云知派了八百里加急,把诏书送到了梧州,紧接着齐王全家老小即刻整装,赶赴临京。
再怎么着,也得半月功夫。
何况,两年前,魏氏诞下齐王长女,传信来说是个温文斐然的才女,听得女帝喜不自胜,若非朝中肱骨上蹇以,她就想亲自南下去看一看这个女孩子了。
这是女帝第二个孙辈,但对女帝的意义,不似长孙,更似长孙。
“听说,大皇姐家的小姑娘俊俏非凡,肖似先凤后,”燕云知微笑着说:“而且性子极为乖巧,是个很文气的姑娘。”
她安慰的拍了拍女帝的手背:“母皇一定会看到她平安长大的。”
女帝停顿了一下,不知是真的病糊涂了,还是相信了她的话:“当然,有云知在这里,你的小侄女一定会健康成长的。”
司婧在一旁听的汗流浃背,只觉得全身发冷。
这母女两个看着在话家常,可这话却说得仿佛别有深意,旁人听得越发摸不准心思,却只觉得各藏杀机。
对于女帝的话,燕云知是真的很无所谓,左右不过是安慰一个将死之人罢了,她没有计较的心思,只是扭头问司婧:“药可送来了?”
司婧连忙回答:“看时间应该已经熬制好了,奴这就去看看。”
她说着,就退了下去。
小半年前,女帝已经时不时的卧床养病,御医们每日会诊,又开会,变着法子给女帝延寿,只是这药一碗一碗的灌下去,仍然没什么效果。
女帝日渐虚弱,大半月前便卧床不起,眼见着是不太好了,她急急忙忙的召燕云璐回京,为的,也是早做防范。
看得出来,女帝病的严重,是真的支持不住了。
燕云知去信甘州,不过十日功夫,那边就来了回信和一盒精制樱粟膏。
这东西虽然会令人上瘾,但是配合着药物和针灸,合适的剂量有续命的作用,这对女帝而言,是能帮她延长时间,等女儿归来的好东西。
燕云知当即就把要送到了太医院,令御医研究给女帝治病,她自己则是抱着沈寄寒的回信来回看了三遍。
沈寄寒定了回临京的日子。
这些年,沈寄寒天南海北的跑,小夫妻一年到头见面的时间凑不够十天,相思颇苦,唯有书信可诉情。
听得他要回来的消息,燕云知难免有些失态。
她心里想着事情,那边司婧已经亲自端了药碗进来。剩下的时间也不容她多想,燕云知熟练的扶着女帝半坐起来,自己端了药碗自己轻轻的试了试温度,一勺一勺的喂给女帝。
跪在一边服侍的司婧看着眼前这一副母慈女孝的画面,心底的不安也略略的退散了下去。
一碗药喂完,燕云知又端了蜂蜜水给女帝喝了两口,然后陪着女帝说了会话,这才说:“父君这两日颇为劳累,儿臣想去看看他。”
女帝点了点头:“这几日宫里宫外的事情都是他打理,怕是累坏了,你去看看他也好。”
燕云知半真半假的抱怨:“母皇一病,吓得他六神无主,儿臣看他慌手慌脚的,还是离不开您。”
“您可要赶紧好起来,”她又给女帝掖了掖被子:“父君的胆子,您也是知道的,他离了您可怎么过日子?”
这话说的假,但是女帝就信了似得,轻轻的咳嗽几声,说:“为了他,我也得赶紧好了。”
燕云知点了点头,这又告退去了永昭宫。
她来的早,宫里来给皇贵君请安的君侍们都还没有走。
燕云知一进门,就看见满屋的莺莺燕燕,衣着装扮倒都是颇为精致,可脸上多都带着些愁苦,都是强颜欢笑的样子。
坐在最前面的李侍君和陈侍君都是心不在焉,各怀心思的样子。
看到燕云知进门,各位君侍都识趣的站起来告辞,皇贵君环顾四周,开口敲打道:“陛下身子不适,顾不得许多杂事,咱们就更得老老实实的别生事,别多事——”
他轻轻的用帕子按了按嘴,说:“都关起门来,老老实实的在自己宫里过日子,咱平平安安的等陛下病愈,皆大欢喜。”
“可若是,谁闲的没事儿这会儿找茬,就别怪本宫不顾多年来的情分,于你好好说道说道。”
他话一说完,在场的君侍们两股战战,纷纷恭敬的垂首答应。
就是那些有小心思的,也熄了想法,决定老老实实的待自己宫里不出来。
环顾四周,皇贵君又满意的一笑,安抚道:“大家都是聪明人,且耐心些,咱们的好日,都还在后面呢。”
“好了,都回去吧。”
在场的君侍们这才行礼,老实的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