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位》三荞

82、第 82 章

　　“父君，”燕云知亲昵的坐在皇贵君的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说：“这几日有些憔悴了，可见是没有休息好。”
　　皇贵君脸上带了些勉强的笑意，随后问：“怎么想着来我这里？”
　　燕云知收敛了笑容，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旒贵君，示意拢翠他们都退出去，这才缓缓的问：“父君......可是舍不得母皇？”
　　皇贵君本想说什么，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出了，只是低垂着眼睛默认了。
　　女帝都快死了，还惦记着齐王，可见她对皇贵君的爱到底远不及凤后，即使皇贵君自己想来，也觉得自己有些溅了，可是......
　　人心总是不由自己。
　　他可以冷落女帝，可以漠视女帝，看着女帝的时候也可以全然无所谓，但是他看着她快要死了的时候，还是难过。
　　女帝对他，是敬爱，是尊重，是赞赏。对凤后却是喜爱，宠爱，和怜惜。
　　皇贵君曾经恨死了她对凤后的种种偏爱，尤其是对女儿的态度上，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女帝对燕云知的种种忌惮和打压。
　　可在她快要死了的今天，他还是在担心她，他到底还是爱着她的。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儿溅，低着头有些愧对女儿，却不曾想听得燕云知温柔和缓的说：“御医们都在想办法，我去信甘州送来了吊命的奇药——”
　　“大家都尽自己的全力，不留遗憾吧。”
　　皇贵君惊讶的抬头看向女儿，却见女儿微微的一笑，轻轻的揽住他的腰，像是小时候赖着他一样，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
　　“至少，在这份爱情里，父君要做到问心无愧。”
　　这样，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回想起今日种种，他能心安理得，坦荡无畏。
　　皇贵君焉然笑起来，眼底却缓缓的漫延起淋漓的水光：“娇娇——”
　　这个名字……
　　燕云知一僵，有些无奈的抬起头来看他：“阿爹——”
　　皇贵君却忽然又抱住她，将自己的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谢谢你。”
　　燕云知感受着自己肩头的重量，有点儿无奈，又有些认命：“算了......”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夫郎，她当然要宠着。
　　——
　　因为皇贵君的态度，燕云知到底还是没有拦着他来侍疾，毕竟女帝大限将至，父君想要最后的时间多陪着些女帝，她不该阻拦。
　　所以，没过一会儿，燕云知又陪着旒贵君回了女帝寝宫去侍疾。
　　女帝一会儿昏，一会儿醒，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皇贵君的气息，竟然奇迹的也没有惦记凤后和齐王，反而是略微精神了一些，撑着力气陪着皇贵君聊天。
　　她这两年病的厉害，形容枯槁，身形消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抬起手的时候，胳膊上都垂下了松散的老皮，脸上泛着青白，服侍着她擦身的时候，可以看见她肚腹到双腿都浮肿着。
　　御医悄悄开会的时候，燕云知听了一耳朵，知道那些浮肿若是继续向上，肿到手上，脸上的时候，怕是神丹妙药也不顶用了。
　　可是皇贵君坐在她身边的时候，神情自然，言语带笑，神态温文的好像女帝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矫健霸道的一国之主。
　　他这样的态度，使得女帝恍惚间也觉得自己好了起来似得。
　　看着他们相依在一起，燕云知也不多打扰，安静的在一边的小案几上批折子。
　　偶有侍人进来服侍，看着他们这等一家三口的温馨氛围，竟然也觉得放松了许多，司婧也颇为感动，给燕云知递茶的时候都越发的恭敬了些。
　　晚上就寝的时候，燕云知劝着旒贵君去偏殿里就寝，自己以批折子的名义留在寝殿里守着女帝。
　　这个时候，女帝身边离不开人，但是皇贵君的年纪也不小了，若是这样熬夜，显然是撑不住的。
　　皇贵君当然也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这么熬着，司婧一心只在女帝身上，居然想着请皇贵君父女一起留在这里，被燕云知两句话给岔了过去。
　　还是元英麻利，她去库房里看了一圈，找了个贵妃榻过来，厚厚的铺上了几层褥子和枕头，又架了一座屏风挡住窗户和门，供燕云知在里面休息。
　　燕云知倒也不挑，她曾经带兵打仗，三天三夜不睡都有可能，仅是熬个夜着实还没什么，何况这贵妃榻除了小一点儿，没毛病。
　　好在女帝一夜睡得也算安稳，第二日没有早朝，燕云知一早起来去院子里活动筋骨，回来陪着女帝和皇贵君一起用了早膳，又回到桌案前去批她的折子。
　　女帝如今基本用不下东西，每日灌药都艰难，皇贵君哄着劝着喂了几口薄粥，再给喂药就吐了大半碗。
　　司婧心疼的劝着再煎一碗来给女帝用，皇贵君看着女帝痛苦的脸色拦住了司婧，轻柔的说：“臣请御医来给您行针，药我们中午再喝吧？”
　　主子都有了决定，司婧也不好再说话，答应一声就准备去请御医，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元英匆匆的脚步声。
　　很快元英就踏进门来，声音里带着雀跃，说话间都带着欢喜：“殿下，王君回来了！”
　　燕云知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元英笑着躬身道：“府里传的消息，王君已经到了王府了——”
　　燕云知当即站起身来：“他不是说才启程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他是怎么来的，累不累？我这就出宫——”
　　她一转头看见床上的女帝和皇贵君，声音噎在嗓子里，无奈的叹气：“算了，你传消息，让他好好休息，等我有时间，再去见他。”
　　元英眼底也带了笑，轻声提醒：“殿下，王君还得入宫给皇贵君请安呢，一会儿就来了，您别急。”
　　——
　　一个时辰之后，燕云知果然接到了沈寄寒求见的消息，她也不等女使通传，自己出了寝殿接人——
　　果然见到了侯在外面的沈寄寒。
　　初春天气回暖，却尚且未脱了冬寒，因此沈寄寒的衣着颇为厚实。
　　他穿了一身青古色直裾深衣，外罩青蓝白狐领披风，衣裳皆素淡没有花纹，一头长发用一根绣如意金纹的冰台发带编成麻花辫盘了起来。
　　这一身极为素简，而且显得有些匆忙，显然他是回府稍一休整便赶忙进宫了。
　　燕云知上前去先握住他的手，感觉温度并不太冷，这才放心，将他的手送到唇边亲吻一下，燕云知这才说：“父君和母皇都在，我带你去给他们请安。”
　　沈寄寒乖乖的听话，跟着进去给皇贵君和女帝请安。
　　皇贵君一看到他就是满心的欢喜，连忙上前去扶着人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好孩子，这一路匆忙而来，累坏了吧？让娇娇带你回永昭宫里休息休息，其他的闲话我们明天再叙。”
　　沈寄寒有些犹疑的看向燕云知，便听得皇贵君笑着说：“这也没什么大事儿，陛下这里有我不着急，若是有什么事儿，我让小侍子去唤你们便是。”
　　燕云知在一边笑着说：“儿臣谢父君体恤，那我便先带着莲君回去了？”
　　皇贵君笑着点点头，放他们走。
　　燕云知这才牵着他转身而去。
　　一边躺着的女帝连插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燕云知带着沈寄寒离去。
　　——
　　到了永昭宫里，同玉嬷嬷打了个招呼后，小两口去了偏房梳洗一番躺在床上休息。
　　沈寄寒半趴在燕云知的胸前，打了个哈欠。
　　燕云知把他的发带拆开了，揉了揉毛茸茸的头发，轻声问：“是给我个惊喜吗？这么快就来到了？”
　　她有些好奇：“我算着路程，你怎么着也得七八天左右才能到临京，是提早出发了？”
　　沈寄寒摇了摇头，轻轻的说：“轨路铺好了。”
　　燕云知一愣。
　　这几年里，沈寄寒一直努力折腾蒸汽动力的应用，他虽然知道有蒸汽火车这个东西，但也只是粗略的知道这是由蒸汽热能提供动力造出来的车，要让他说具体有哪些配件，又需要什么工艺，他上辈子学金融的，是真的说不出来。
　　为此，要想造出来，只能一点点的试，遇到需要什么，现想办法添补。
　　即使这样，种种限制之下，造出来的蒸汽火车也非常的笨重，而且也是相对简陋的样子，相当于一个火炉下面架了轮子，前面只有简单的转向系统，控制车头左右偏转差不多四十五度，这个车子也不能调头，而且离开轨道也走不动。
　　但是最起码这个速度能爬升上来，原本甘州到临京快马加鞭七八天的时间，如今只要一天一夜的功夫就能到达。
　　燕云知是知道他这几年搞的事情的，如今一听，将将反应过来——
　　“你是说，成功了？！”她惊讶的问。
　　“嗯，”沈寄寒点头，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埋着脸：“其实这一年的时间都是在扑轨道，因为还需要同各地以及官府协商，费了些功夫。”
　　因为这辆火车拐弯限制还比较的大，上了轨道就下不来，因此轨道修之前就要规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