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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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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寒站起身来,对她伸出了手。
燕云知拉着他的手下了床,被他伺候着换了一身家常衣服,外面披了一件披风,跟着他到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正烧着一锅水。
锅里的水已经沸腾起来,灶膛中的炉火跳跃着,将整个小厨房都蒸的温暖,锅里的水翻滚着冒出浓浓的白雾,将轻薄的竹制锅盖顶的不断翻动。
燕云知:“.......?”
她莫名其妙。
沈寄寒站在灶台前,手指轻轻的敲了敲那锅盖,问:“看到了吗?这就是蒸汽的力量。”
燕云知没有说话。
“既然能顶的动锅盖,那么也能顶的动更大的东西。”沈寄寒轻轻的说:“只要足够的热......”
燕云知思维转圜的很快,她若有所思:“只要蒸汽足够的大,就能把这个锅盖托起来......也能带动别的机械?”
沈寄寒轻轻的点了点头。
——
此刻,燕云知还没有意识到更深层的东西,但是她已经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也不多犹豫,当即带着沈寄寒向女帝和旒贵君请辞出宫。
她虽然还病着,但是一个亲王久留深宫也不太像话,女帝很快准了,旒贵君倒是有些不舍得,嘱咐沈寄寒一定要照顾好燕云知,也放行了。
出宫回到王府,燕云知第一件事就是把从甘州跟来的匠人们都召集了起来。
这些都已经是年轻一辈的,在求真园里至少上了三年学的少年人,父母多是晋王府的人,不仅掌握了很多现代理科知识,还承袭了自己家的祖辈的好手艺,在沈寄寒看来,这都是不可多得的理工人才。
他带着这些人,大致讲了一下要求。
虽然知道蒸汽机原理,但是要达到怎样的工艺和要求,他也是一头雾水,曾经的蒸汽时代对于依靠电力生存的现代人来说,也只能算是历史常识。
想要真的运用蒸汽动力,还需要无数的实验。
好在沈寄寒一开始也只是给燕云知看看效果,于是只做出了一个简化版的——
他们在锅盖上接了一根细木杆,然后木杆的另一端接上一个小小的圆轮,随着锅里的水沸腾起来,这个小圆轮被木杆带动着原地转了起来。
燕云知眼前一亮,仔仔细细的围着这个小装置看了起来。
既然能带动这个小圆轮转动,那么也能带动纺纱机的转动,也能带动车轮的转动,只要——
足够的热。
随着她围着这个小装置打量的时候,沈寄寒站在一边,慢慢的绷直了身体。
他紧紧的握着拳,因为过于专注,咬破了自己的唇角。
燕云知转身看向他的时候,脸上尚带着浅浅的欢喜:“真是不错的小东西,这个什么时候能装到纺织机上?”
他尝到自己唇齿间淡淡的血腥味儿,以至于脸上越发的苍白。
“这个齿轮很小,所以能带的动,但是动力太小,再大的,就动不了了。”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看着他的脸色,燕云知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条件不具备,这里造不出来。”他又补了这么一句。
大燕工业化最集中的地方,当属燕云知发家的地方:甘州。
相较其他地区更为发达的矿业和轻工业不仅养活了更多的百姓,同时也成就了机械工程发展的条件。
甘州是富诚商行的总部,还有相对比较成熟的有规模的教育体制和更加发达的制造业。
也只有甘州,才能有足够的场地和财力,支持沈寄寒把蒸汽动力用到纺织机上。
他没有说完全,但是燕云知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沈寄寒想要回甘州。
这个时候,燕云知不能跟他回去。
太女之位空缺,宁王和英王暂且败落,齐王离京,女帝这些年来病势缠绵,需要她坐守京师,随机应变。
——她不能走。
但沈寄寒却必须走。
“你早就已经猜到这一步了,对吗?”燕云知轻轻的问了他一句。
沈寄寒偏开了头。
这一瞬间,一种无声的怒火伴随着深深的挫败涌向胸臆,燕云知竟然久违的感觉到了伤心。
“莲君,这些年,你可犹豫过一次?”
迟疑过一分,犹豫过一点儿?
沈寄寒闭了闭眼睛,低声说:“殿下,您一开始就明白我的所求,不是吗?”
他要求自由,要求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要求不受人控制,要求做一个“男人”,这个世俗意义上的女人。
“所以,在跟我到了甘州的那一天,你就在筹谋对吗?”
即使甘州是燕云知的大本营又能怎么样呢?她如果想要大位,今日就要困守临京,而跟着她甘州经营多年,他可以去甘州,就无处不可去了——
怎么,偏偏就到了这一步呢?
漫长的六年,从幼年到少年,他陪着她风雨以共,然后在今天出其不意,轻易的将他们的成果变为了筹码。
不得不说,沈寄寒终究是不一样的。
沈寄寒回答不了她的问题,在相处中,在一场场的交锋中,他们你来我往,谁都没能守住自己的心。
“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沈寄寒忽然说:“这个——”
“这个其实还缺乏一定的条件和契机,现在拿出来,反而可能造成更加糟糕的后果,反而有可能打破如今的太平盛世,所以......所以,殿下就当做没有看到这个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欺欺人一般,走过来,想要将这个小装置都拆开,只是慌乱中,他也忘记灶膛里还烧着火,而锅中的蒸汽还在缓缓散发——
燕云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声呵斥:“想烫死自己吗?!”
蒸汽的热量更加灼人,一个不注意,手上都能给他烫掉了皮!
沈寄寒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声音压得低,还在说:“真正的蒸汽机肯定不会是这种小装置,简单的杠杆原理弄出来的,其实把动力换成风力和水力都可以——”
“莲君!”燕云知搬过他的双肩,让他看向自己:“你清楚,这会儿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沈寄寒抬头看向她,眼底渐渐的浮现了一点儿湿润的水痕。
燕云知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了。
“你——”
本来还在生气的情绪,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哭泣而全部打散,只剩下了无奈:“我这个苦主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反而先哭起来了?”
她轻轻的擦掉他眼角的泪痕,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低声道:“小骗子,你就是仗着我心软。”
谁知道他是真的感到了后悔,还是为了哄她高兴,而作出的一场情真意切的表演呢?
毕竟——
这可七窍玲珑的心肝,也的确不乏狠心。
多年筹谋,一击必中,沈寄寒的城府的确是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难以预测,想要征服这样的一颗真心——
她一辈子的修为还是差了点火候。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既然已经发现了新的动力,你就明白我没法儿放弃,如今的大燕,需要蒸汽动力,不是吗?”燕云知缓缓的说。
随着甘州轻工业的发展,带动了大燕商业的快速流通,仅仅一地所出已经难以供养大燕百万人口。
若想维持皇室贵族的穷奢极欲,若想维持百万人口的衣食温饱,若想推动大燕进一步发展,他们势必不能停下脚步,走到今天是迟早的事。
势之一字,智莫能当。
“可是莲君,我也不能就这样放你离开,”燕云知缓缓的说:“我要一点儿承诺,你得告诉我你还会回来。”
“我的王君,一直都属于我,对吗?”
沈寄寒抬手抱住她的腰,将自己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毛茸茸的鬓发蹭在她的脸上,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动物。
“我答应您,我父亲还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
今天,他终于谋的梦寐以求的自由,可是他也并不高兴,因为他的心被拴上了一根名为“爱情”的缰绳,让他即使握住了自己的命运,也不能忽略被缰绳牵扯的痛楚。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腰带上,说:“如果,您还不放心,那么还可以用另一种办法。”
这已经是一种明示了——
“这个世间,女人对付男人最有用的办法。”他说。
“这是我身为女人天然的武器,但是对你却不一定有用,对吗?”燕云知抬手抚着他的后颈,慢慢的问:“在你看来,这和被狗咬了一口没什么区别。”
沈寄寒耳根红了。
他挣脱她的怀抱,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有您这么说自己的吗?”
燕云知微笑着看着他。
沈寄寒又一次咬了咬唇,郑重的道:“我答应您,不论我走到哪里,都一定会回来,会回到您的身边。”
他垂下眼睛:“这一辈子,只有您能让我停留。”
“那么——”
燕云知唇角带起两分的笑意,痛痛快快的承认:“你赢了,莲君。”
她一撩裙摆,半跪在他的身前,做了一个臣服的礼仪:“这场战争,是我输了。”
但我输的心甘情愿,且心服口服。
哪怕我知道你可能在骗我,你可能并不爱我,我仍然为你的魅力所沉迷,为你所倾心,再也看不上任何一个男人。
在爱情这场战争里,我是你永远的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