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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鹊都篇:二十一 到了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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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场地,陆离见城中百姓已按照指示将各家的冶渣有序堆放在空地处,粗略观察了四周的布局:选址在前日晚聚会的广场上,冶渣大都放在中心位置;以日出方向为东,广场北边有一人工小湖,南边还留着歌舞用的篝火堆,上坎下离,乃盛极必衰之势。
“水火既济,师妹,我们从东北方,寅时一刻左右的位置起,你逆我顺,每隔四刻便设符一张,共二十四张。”陆妧夕拍拍手“好嘞!”接过陆离递来的符就要行动。
忘归在一旁看得起劲,却无事可做,想问陆离需不需要帮忙,却见他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模样,又不忍打扰,便像哈巴狗似的跟在身后。
陆离用脚丈量间距,忘归亦步亦趋,陆离走一步,他走一步,陆离停下,他也停下。陆妧夕实在见不惯他那腻乎劲,干脆胡编了借口“凌大哥,你跟着我师兄作甚,你站到中间去!”听陆妧夕的指示,忘归磨蹭朝符阵中心位置走去,一步三回头。
“你倒是走快点儿啊!... 对,就是那里,站上去!”看着眼前高高堆起且污浊难忍的冶渣堆,忘归有几分怀疑,陆妧夕该不会是在故意坑自己?
“你愣着干嘛,快站上去!”忍着臭气,忘归又瞥了眼陆离,他仍低着头,不曾有一丝分神。无奈,只能照做,艰难站在了冶渣堆上。
“对嘛!凌大哥,你就站在这儿,帮我和师兄看着点儿方位。若是我们放的位置不对,你可得及时提醒,不然,若造成了损失,那可就是你的过错了!”
说完,陆妧夕便埋首捣鼓起符来。见原本干净的鞋面已沾了不少脏污,忘归才后知后觉,八卦方位他是半点不懂,陆妧夕不是不知道,所以她诓自己站到这冶渣堆上,只是为了让自己别再缠着陆离?
好不容易捱到两人布置完符阵,忘归本以为陆离会叫他下来,谁知那豆芽似是忘了自己的存在,只顾着与陆妧夕说话。
“这第一道符阵暂且能将鼠群困住,届时我将鼠妖引开,你把握好机会,等鼠群进得差不多,便用雷符将其全部诛杀。剩下的漏网之鱼,便起第二道符阵,就算一时无法全部诛灭,也要拖到我将鼠妖制服之后。”
鲜少见陆离面色如此凝重,陆妧夕自知开不得玩笑,拱手认真道“师兄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
“好,现在我们去布置第二道符阵。”陆离转身,忍着不去看忘归,径直往前走去。倒可怜了陆妧夕,夹在陆离和脸黑如漆的忘归之间,哀叹连连。
“凌大哥快下来,走了!”忘归哪肯听,固执站在原地,细细思量是在何处惹了陆离不快,是故意装惨让他投喂?还是不听劝告非要跟来?他向来难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陆离怎同外人一样虚伪,事事憋在心中,不愿说出,徒惹人猜忌,实在不该!
陆妧夕快步追上陆离,小心试探“师兄,你不管那大傻个儿?”陆离慢下脚步,不知该如何回答,那人太反复无常,嘴上说着不喜欢,而今又赖着不走,到底想作甚?
思来想去,陆离也只能给出是因亲密任务或是玄霜的缘故。这会儿才发觉表单的不妥,到底是死物,若二人表面和气,内心龃龉,又凭何判定关系亲密?
回头,见忘归还在冶渣堆上站着,陆离只能干生气,又无可奈何。
“凌兄,你快下来,我们走了。”终等到陆离回应,忘归这才有了两分好脸色,快速从冶渣堆上跳下,朝陆离走去。
快到跟前时,陆离打手势让他停下“凌兄,你的鞋,脏。擦擦!”接过陆离扔来的一方小小素巾,忘归轻轻展开看了眼,竟生出些不舍。素巾洁净如新,边缘围着一圈绿色符文,任谁看,都知是他陆离的私物。
见忘归拿着手巾出神,陆离忍不住往坏处想“凌兄若是嫌弃,丢掉即可。”转身抬脚往前走去,再不愿看他。忘归还真就舍不得,将素巾叠好揣进兜里,至于鞋上脏污,随便找个地方蹭掉就好。
约莫过了子时,陆离才将第二道符阵布置完毕,仰头,伸了伸懒腰,再踮脚,拉伸已有些酸痛的腿。这般模样,落在忘归眼中,像极了丛林中身手矫健的山猫儿,吃饱喝足后的惬意。
“走吧,今晚鼠群想必不会来,我们先回去。”面对来历不明的鼠群,陆离也偶有疑惑,常识道,鼠类喜在夜间活动,可听北渚禹说,自鼠群有鼠妖统领后,竟在白日公然袭扰,再无偷摸行动之事。
忆起那鼠妖的人形,十来岁的小娃,顶着一头枯乱的杂发,明明是幼稚的面庞,那双眼却像是历经过百年的沧桑,莫不是这鼠妖还从哪处学得了几分大人做派?
这夜,忘归又想与陆离共挤一床,陆离死活不同意,哪怕忘归以亲密任务做要挟,陆离也不曾低头。
砰地一声,房门从内被踹开,而后,衣衫不整的忘归被陆离赶了出来。“我的床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远处还无睡意的北渚禹静静看着这场闹剧,颇有感慨,男子与男子,人与妖,世俗与偏见...谁又说得清呢。
门外,天寒地冻,忘归却没要走的意思,站在原地呆想陆离方才说过的话。“凌兄,我的忍耐有限。非亲非故,我没理由会一直对你好,事事顺着你的心意。” “可,你师妹说过,你是心仪我的。”陆离正要反驳,他又抢先道“你不是说过,心仪,便是要竭尽所能,给自己所能给的一切?”所以,现在陆离说不会再对他好,便是不喜欢了。
“你,讨厌我了,是么?”陆离张口,便要说是,可话到嘴边,又担心他听了难过,只好拐弯“我们是同伴,哪有讨不讨厌的。我困了,你快回房去睡!(其实我觉得很多人都像陆离这种性格吧,老实本分,一向不懂得如何拒绝他人,吃亏的时候也不敢站出来反驳,只能自己咽下。)”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惊叹于忘归的脑回路,陆离傻愣在原地,见他熟练的脱了外衣鞋袜,就要往床上躺。怒从中来,揪过他的耳朵,将他赶到了门外。被陆离揪过的那只耳朵,微微钝痛,在冰雪的天儿里,泛着刺眼的红...
【入梦】
迷迷糊糊,北渚禹只觉自己化作了一片羽毛,飘飘乎飞向空中;突然,身子如磐石般沉重,瞬间用力砸向地面。因害怕疼痛,他本能闭紧了双眼,却意外落入一结实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方才那一瞬的无限惊恐被尽数吹散,似随风无处落地的蒲英,终与春泥相拥。
“是你?” 来人依旧未开口回应,北渚禹虽心生失望,却因贪恋其怀里的温度,久久不愿松手。明明是人,触感倒像某毛绒之物,又软又暖,仿佛天然就为了迎合自己的喜好而生。
与前两次明显不同,此刻,北渚禹能明显听出相拥之人的呼吸声急促猛烈,似是压抑着极大的愤怒和不甘。
“出了何事?” 本以为那人不会回答,谁知他竟破天荒开了口。“你真要与北渚慈,重修旧好?”听到来人说话,北渚禹似是格外高兴,平日里精明聪颖的他,此刻竟犯起了小迷糊。
“你能开口说话?唔,你的嗓子是不是受过伤?不然声音怎会如此喑哑?”他向来心口如一,边说边用指尖在那人喉结处试探,继而清楚看到那人因微微战栗而上下吞咽的动作。
“阿禹,别闹!”听那人的语气,方才还中气十足,这会儿却软得一塌糊涂。北渚禹彻底没了防备,梦里这人,大抵是某位见不得凡间疾苦的神明,心生怜悯,故化作凡身,要将自己拽出无尽深渊。
当北渚禹闭眼胡乱吻上来的那刻,鼠妖只觉天地颠倒,一时竟不知日月为何物。那用来遮挡自己丑恶面容的妖法面具,也因柔软唇瓣的突然触碰而碎裂成数点云烟。
明显感觉到来人身子的僵硬,北渚禹及时撤离,鼠妖脸上的妖法面具也瞬间恢复了原样。
鼠妖不解,北渚禹为何突然做此举,又为何笑得那般甜?那是过去数年,从未见到过的灿烂容颜,便是春日里满园的鲜花芳草也比不上。
北渚禹笑着笑着就留了泪,一瞬的释怀让他喜极而泣,能有幸轻薄自己的神明,此生还有何遗憾?
“我曾日日怨恨,上天从未待我好过,直到鼠宝出现。后来,是福宝(鼠妖孩童身时北渚禹给起的名儿),再后来,是你。不管你们是不是同一人,现实也好,梦里也罢,百年之时,我总不至于连半点美好的回忆都没有。”
(我好担心亲们看不懂啊,这个梦一是北渚禹的回忆,以下但凡是回忆或者梦境穿插的情节我都会标注,以免各位看客云里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