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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鹊都篇:十五
“鼠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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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妖自出现至今已有三个月又二十一日,总共发起了四次大规模的侵袭,十余次偷摸的小行动。第一次出现是在老城西北边港口第三和第四码头处;第二次间隔一月零四天,在老城西南边港口第六,七,八三个码头出现;第三次间隔仅十七日,于老城东南边山脚出现;第四次便是昨日,也是从老城中南端的山中而来。我推测,这南端的山地,已成了鼠妖如今的藏身之地;第一次来袭,鼠妖并未现身,且鼠群行动杂乱,但从第二次起始,鼠群便有序发起攻击,也是从那时起,我们才知鼠群竟喜食冶炼灵玉后留下的废弃渣滓。”
这边陆妧夕吃到北渚禹推过来的菜,娇羞地两颊飞红,竟学起那闺秀做派,小口小口吃着。冥阿在一旁,脸色愈发难看,总觉北渚禹对陆妧夕不怀好意。当即抢过那盘菜“姐姐,你牙口不好,这冬笋有些老,难嚼!吃这个吧,软和。”连陆妧夕刚夹起的菜都没放过,直接上手给拨了下来。陆妧夕“我何时说过牙口不好?”......
陆离无心理会二人的闹剧,听完北渚禹的话,思虑半刻,发现了一处共同点。“照禹兄所言,这鼠群数次大大小小的进攻,目标皆是老城?” 北渚禹点头,陆离却疑惑“一路走来,我见新城中也有不少堆叠整齐的冶渣堆,可见鼠群袭扰老城,并不只因冶渣的缘故。”
陆离的疑问,北渚禹犹豫半刻,也没给出合理的回答。他自是百思而不得解,曾也设想过数种可能,皆被推翻,唯一能给出解释的那人,又只在梦中出现,什么也不肯说...
“禹兄可知,鼠群为何喜食冶渣?”北渚禹回神,叹了口气,道 “此事说来,只怪我们自食其果!如诸位所见,冶渣中仍含有少量的妖邪之气,并不是我们无能。这妖邪之气,其实有法子完全除去,只是颇费人力物力,大家都觉得麻烦,便相互隐瞒,偷奸耍滑。故而那些附有顽固脏污的灵玉,没有彻底销毁就被当做渣滓给扔了出去。”
“自作孽,不可活!”甚少见冥阿这般咄咄逼人,陆妧夕用手肘杵了杵他,示意不要多嘴。北渚禹并未见气,反自嘲笑道“小兄弟说得对,自作孽,不可活。”转头看向陆离“陆天师可见过‘血灵玉’?” “听说过,价值连城,未得幸见之。” “我鹊都特有一种黑头短翅的鸟儿,两肢矫健,颈细长如蛇,是捕鼠的一把好手,尤以南端山林居多。此鸟虽长相奇丑,但用其尸油浸泡血灵玉,可使...”
“尸油?是何物?”陆妧夕放下碗筷,坐得可端正,如听夫子讲课的学生。陆离只觉好笑,便打趣道“从未见师妹如此认真模样!”陆妧夕努了努嘴,挤眉弄眼“嘘——师兄,别揭我短!”
“尸油,便是取活鸟,往肚中塞入品级较低的血灵玉,后用草绳拴紧其喉管,双脚和尾部,以免其挣扎时吐出灵玉。再将捆好的鸟儿整齐码放在大缸中,无需密闭,数日后,鸟尸腐烂,其皮下油脂渗出,色如流金,便称之为‘尸油’。”
陆妧夕听后忙捂着嘴,差点没将刚吃下的饭菜给吐出来,好在冥阿贴心递上一杯清茶,这才稍缓下来。“待缸中尸肉尽数腐烂,只剩尸油和骨渣时,血灵玉才能捞出。清洗后,原本品级低劣,杂质较多的血灵玉,便如回炉重造般,朱红通透,一跃成了‘无价之宝’,这也是我鹊都唯一不外传的技艺。正因为大肆捕杀此鸟,鼠群扩张厉害,起初会啃食庄稼作物,而后是砖木瓦石,再到群起袭扰牲畜,甚至是人。”
“此前听城主说,鼠群从未袭击过人?”北渚禹摇头“自是袭击过,只是被他,当然也包括我,将这些丑事压了下来,以免造成更大的恐慌。起初只偶尔发生命案,可后来,接二连三!我与他都暗中派人调查过,只知是鼠群吃了人,现场唯留一滩血迹和无数硕鼠脚印,再无所获。再之后,也就是三个多月前,突然出现一‘鼠王’引领了整个鼠群。不知其是好是坏,但从那时起,就再没发生过鼠群吃人的事件。但鼠群吃过冶渣后,体型及数量便是成倍的长,长此以往,待无冶渣可食之日,便是我鹊都城亡之时!”
“他,是城主,您的父亲?”北渚禹极不愿提起,皱眉答应。陆离低头品茶,想起从前也没少与陆坎争吵,直至那日,子欲养而亲不待。即便鹊都城如今一分为二,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鼠妖的实力究竟几何暂未可知,更应两方联合起来,共同御敌。
“禹兄与城主的过往恩怨,我等外人,不该置喙。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而今,还是先摒弃过往恩怨,共同诛灭鼠群才是!”北渚禹苦笑“陆天师所说道理,我怎会不知?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与他...”两边都不愿意开口,唯有一方主动低头,或许才有转圜之地。
秉着尊老的美德,陆离自作主张劝道“城主固然有错,可他定也有难说的苦衷。”依照此前种种,陆离不难猜测,北渚禹不愿接手家族事务,不愿再为伤痕累累的鹊都添上新疤,故与北渚慈离心,苦心经营出这座新城。
听完陆离的话,北渚禹情绪有些失控,竟一改温润形象,红着脸粗声道“他固然有苦衷,可也从未尊重过我的意见!”
莫说陆离,在场数人皆被北渚禹震慑,此前不觉他有少城主的威严,而今才知,他是刻意收敛。陆离有一瞬无言,不论前世今生,陆坎都拿自己当亲生儿子对待,事事关心,尊重自然不少,更何况自己还是万符阁的大弟子,少有人忤逆。
陆离并不太能感同身受,只凭着内心的真实想法一味劝说 “事关紧急,禹兄不妨先放下个人成见,与城主暂修旧好,待除去这麻烦,再细细商量,可行?”北渚禹揉了揉眉心,似是极其不甘和别扭,犹豫片刻,竟直接婉拒了陆离的好意“鼠妖一事,容我再想想。今日已晚,还请天师一行暂住鄙舍,待明日天师的那位病友好转,我便送诸位离开鹊都!”
此话出口,但见陆离一行面如菜色,北渚禹自知后悔已晚,只能硬着头皮点起身。陆妧夕性子最冲动,见北渚禹饭前饭后判若两人,当即刷低了好感,欲张口与其辩驳。
陆离自也气不过,先头才被‘赶’出了老城,这会儿连新城也待不得了,泥人尚有三分血性,更何况是他们!抬手示意陆妧夕不要冲动,陆离起身,淡淡开口“虎父无犬子!禹兄此时的派头,倒真与城主有八分相似!谢禹兄招待,明日一早,我等会自行离去,不劳禹兄相送!”
陆离的话听在北渚禹耳中,一半讥讽,一半不屑。虎父无犬子,陆离明显在暗讽自己,嘴上说着绝不与北渚慈同流,实则与那虚伪刚愎的人无二差别!
观北渚禹身形,已有些摇晃,然其仍硬着嘴道“多谢天师提醒!”说完,甩袖转身离去。
没等北渚禹走远,陆妧夕就忍不住高声故意道“师兄,人家既不欢迎,我们又何必赖在这儿!反正鹊都已是日近西山,非人力可为,咱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了!”
也不知北渚禹听了是何感受,但见他脚步有一瞬停顿,伫立片刻后,终选择视而不见,大踏步消失在亭廊转角处。
鼠妖一事,陆离有自己的考量,知道陆妧夕不快,陆离便稍稍给予了安慰“听闻黑市上有术士高价收购妖丹,鼠妖实力不低,起码也得是...这个数!”陆妧夕是见钱眼开的主,当即表示会化困难为动力,鹊都这档子闲事,她管定了!
待陆妧夕与冥阿走后,陆离让小厮打包了些吃食,想着那贪嘴的,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该饿傻了。
回到房间,见床上的忘归还未醒来,陆离放下手中吃食,打算先为他看看背后的伤势如何。翻动忘归时,陆离还小声自责“坏了,之前竟忘了他背后有伤,平躺了这么久,岂不...”
轻轻剪开背后的扎带,陆离本以为伤口会被挤压到惨不忍睹,谁知定眼看去,那后背已光洁如玉,哪儿还看得出半点痕迹。陆离以为自己眼花了,畏缩上手摸了摸,确实没了伤口。心中骇然,便是气阶一级的大能,也不可做到如此快的恢复,他到底是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