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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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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傅寒野绝不会放下她,楚曦拗不过,便只好放弃了。
她虽排斥傅寒野,但重生一回,可不是用来气自己的。
何况前世受过的委屈,她也不会傻到再受一遍。
到了凤仪殿前,傅寒野才将人放下。
楚曦当即与他拉开距离。
傅寒野看在眼里,却不便说些什么。
皇后见到一同进来的两人,与檀姑对视了一眼,笑着点点头。
傅寒野行礼:“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千岁金安。”
楚曦同礼:“儿媳给母后请安,母后千岁金安。”
皇后笑着应了一声。
丫鬟呈着托盘上前,楚曦端过茶杯,跪下道:“母后请用茶。”
“嗯,好。”皇后端起杯子,浅浅饮了一口,笑着看了两人一眼后,似意有所指道,“果然好茶。”
楚曦并未听出里边深意,只是将茶杯接回,放入托盘中。
皇后注意到二人的位置,不由皱了皱眉:“你们站那么远做什么?近一些。”
两人互看了一眼,向皇后靠近了一些。
皇后和檀姑:“……”
不是在说向她靠近啊。
皇后拉过楚曦,看她气色不错,便笑问:“我这老二五大三粗的,昨夜没弄疼你吧?”
“啊?”楚曦不明所以,扭头看向傅寒野。
傅寒野眸中含笑看着她,却并不解释皇后为何如此发问。
至于皇后诽谤他五大三粗,他更是不会在意。
左右今日一过,所有人都会知道,楚曦是他傅寒野名正言顺的发妻,任何人不得染指。
在楚曦记忆中,皇后今日应当是拉着她,痛斥傅寒野不肖子孙才是,绝不是如今这个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后眼眸微眯,锁定傅寒野:“老二啊,如今既然有了曦儿,你府中那位,是不是该考虑解决一下。”
“母后说的是。”一醒来便要大婚,傅寒野还没来得及处理沈若筠的事。
“看来,你真的是长大了。”皇后对此十分满意,又笑着看向楚曦,珍重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可得好好努力,本宫可等着带皇孙呢。”
檀姑也掩唇笑了:“咱们皇后娘娘一想到会有小皇孙啊,就乐得停都停不下来了,连皇上都管不住呢。”
皇后两眼弯弯:“我要有皇孙了,能不高兴嘛。”
楚曦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跟着笑笑,以示作了回应。
至于皇孙,那恐怕不会有了。
别的不知,但她敢肯定,昨夜她和傅寒野什么也没发生。
在宫中用过饭,皇帝寻傅寒野有公务要谈,楚曦乐得先行打道回府。
路过长雍街时,楚曦掀开帘子,盯着窗外沿街而过的各大茶馆酒楼、书肆衣铺发呆。
直至再见不到街景,这才放下帘子,盯着车帘发呆。
将近黄昏,傅寒野才回到府中,听闻楚曦已用过了饭,便只好独自用饭。
及至沐浴过后,才到后院中来。
望着紧闭的房门,傅寒野在寒雪中叹了口气,径直回了书房,顺道派人给偏院那位传了话。
天轩有臣子成婚七日休沐的规矩,不过翌日傅寒野还是上朝了,晨起没有软香在怀,在书房等着发霉也无趣。
楚曦没等他回来,挑了些名贵物件回门,准备在家多住些时日。
昭阳国公早早便等在门外,摸着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大白胡子,眯着两眼翘首远望。
荆王府的马车缓缓驶来,楚曦一下车便扑入了昭阳公怀中,心中欢喜又酸涩,不自觉红了眼眶。
“外公,曦儿好想你啊。”
昭阳公轻轻拍着楚曦的背,哄道:“好啦好啦,这不是前日才出府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想吃什么,外公让人给你去做。”
楚曦眨眨眼睛,将想落下的泪水逼回去,放开外公抬头笑道:“想吃外公包的年饺。”
昭阳公扭扭她小巧的鼻子:“你这丫头,还没到过年呢,就惦记起年饺来了。”
楚曦咧嘴笑道:“早吃晚吃不都是吃,要不曦儿就留在府中陪外公过年得了。”
“像什么样。”昭阳公嗔道,又抬头看向她身后,“荆王呢?他没同你一起回来?”
楚曦摇摇头,笑道:“我们不管他。外公,曦儿饿了,府里有没有好吃的?”
“有!什么没有,多的很呐,都是你爱吃的。”昭阳公拉着她入府,“走,外公给你弄好吃的去!”
昭阳公没看到,在他转身那一刹,楚曦眼角的泪没止住地滑落了,但她很快抬指抹去,为防昭阳公看出什么,又举袖擦了擦。
她是真的很想外公。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外公了。
昭阳公何尝不想楚曦,楚曦离家虽只短短两日,但那时他从小带到大的孙女,如今说嫁便嫁了,弄得他整日在家提心吊胆,生怕他这孙女会被欺负了去。
前世,昭阳公就听说了她大婚之日被晾了一整夜,于是盛怒之下闯了宫,要皇上皇后给一个说法。
到她第三日回门,昭阳公依旧对此愤愤不已,那时楚曦极力安慰他,说自己没关系,她和荆王殿下只是不太熟,日久生情,熟悉便好了。
昭阳公虽怒气微敛,但还是对傅寒野如此举动大大不满。
傅寒野回了府中,一听楚曦独自回了昭阳公府,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驾马狂奔昭阳公府。
昭阳公与楚曦用饭之际,下人来报荆王已到。
昭阳公看都不看那人一眼,一直给楚曦夹她爱吃的菜。
得不到准许,傅寒野不敢贸然入府,不管怎么说昭阳公都是楚曦的外公,是他的外祖岳父,得罪了他往后可没有好果子吃,而且昭阳公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
直到用完饭,楚曦才道:“外公,荆王怎么说也是个殿下,把他一直晾在外边,父皇母后那边……”
一说这个昭阳公就来气,猛一拍大腿,冷哼道:“他个大婚休沐之人,第三天丢下你不陪你一起回门,跑去上哪门子朝?就得晾着他,不然日后越发嚣张,没个规矩!”
楚曦微微思忖:“外公你说的好有道理。嗯,那就晾着吧。”
吃完了饭,当然免不了四处走走消食。
楚曦悠哉游哉地在府内闲逛,渐渐有了些困意,又回房内小睡了个把时辰,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一半。
若非晚饭前外公突然让傅寒野进府,楚曦都快忘了门外还有这么个人。
遂不由感叹,有时人便是这样,在意的时刻惦记着,不在意的压根不会主动想起。
昭阳公还算清明,等三人用过晚饭,给傅寒野消化完的时机后,直接把人揪到祠堂跪下,拿鞭子暴揍了一顿。
那一鞭鞭打在身上的声音十分响亮,楚曦只是在门外听着,都觉肉疼,但她会下意识用一只手包紧另一只手,片刻后又将两手互换。
好似那鞭子不是抽在傅寒野身上,而是抽打在她手上,如此行为,像是在做什么保护。
傅寒野最后趴着被人抬回房内。
不知过了多久,傅寒野一直忍着疼,也没有人给他上药。
昭阳公这一打几乎打去他半条命,但却让他心里舒坦许多。
他确实该打,若非是他,曦儿便不会命丧火场。
更为要紧的是,沈若筠告诉他,曦儿那时根本没了要活的希望,她从她眼中看到的全是绝望。
是他将曦儿逼入了那般境地,以至于身后数十年,他只能独自背负沉重的国担,在懊悔中度过。
一统天下又如何,苦撑着一座无情的江山,没有一人是真正打心里担忧他关心他的。
所有人尊他畏他,皆只因他是不可侵犯的帝王罢了。
他经常会忙公务忙到不知饥饿,只有曦儿才会惦记时辰着人送来。
她不敢亲自前来,他们每每见的一面中,只有争吵,没有心平气和。
其实很多时候,傅寒野都想过,只要她同意沈若筠成为平妻,他们是能如寻常夫妻那般好好说话的。
可他忽略了,从始至终,都是他在要求她服软。
直到她再不会醒来,他才真正明白,这是她与皇后的诺言,她可以服软,但绝不会背弃承诺。
而当她背弃承诺之时,便已做好死亡的准备。
她愿封沈若筠为贵妃,他以为那时她在服软。
哈哈哈,他竟以为她是在服软。
后来放走了后宫妃子,她来向他请旨入冷宫思过。
那时他真的气到了:她故意的!
他以为她封了贵妃心有不甘,所以故意放走她们,来跟自己置气。
他就想着,既然她那般喜欢冷宫,就让她呆那好了。
何时服软认输,何时再放她出来。
傅寒野觉得那时的他当真蠢得可笑。
是了,当沈若筠说出她才是最懂曦儿的人,傅寒野嫉妒到发疯,他疯了般抽打关在水牢的沈若筠。
他绝不允天底下有人比他还懂曦儿!
可后来他稳坐江山,守着空殿数十载,看尽臣子们费尽心机与同僚斗,与他这个帝王斗,才渐渐明白,他当真不是那个最懂曦儿的人,父皇母后不是,昭阳国公也不是,后宫众妃更不是。
最懂她的,只有沈若筠。
在这世上,唯有敌手最懂敌手,旗鼓相当者最为尤甚。
否则凭他的手段,何至于利用沈若筠那么多年,还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是因为他从没真正懂过她。
有些事,耳听未必实,眼见也未必实。
兴许唯有心不会判断错误,但用心之人,却行了与心相反的途径,做了心判断会错误之事。
等有朝一日水落石出,追悔莫及,已为时晚矣。
他还是很嫉妒天底下有人更懂曦儿,可他并不想成为曦儿的敌人,他想做曦儿真真正正的夫君,护她一生无恙,许她一世欢愉无忧。
寒风凛冽,门忽然被推开: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