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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生 无人等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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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落,天地本应归于漆黑,却因着荆王殿下大婚,王府上下通红一片,众宾沉浸在一片喜庆恭祝声中。
觥筹交错间,一样冰凌凌的白物棉絮般落入杯中,并消融于酒水。
这一幕落在荆王傅寒野眼中,正要饮酒的他不禁怔住,对那白物的出现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雪!快看,下雪了!”
不知哪位宾客骤然出声,打断了尚在沉思中的傅寒野,他顺势抬头,望着夜空洋洋洒洒飘下的鹅毛大雪,久立未动。
幽深僻静的后院洞房内,成对的龙凤花烛静静燃烧。
新娘端坐塌上,右手紧握左手,呼吸深沉,显得颇为紧张。
然而,倏忽间强烈的困意猛然袭来,新娘上下眼皮直打架,红盖头也跟着晃晃悠悠起来,但很快又稳住了。
楚曦将盖头微微掀起,四下里望了望,红烛喜房内的布局陌生又熟悉,教她记起了那些不愉快的曾经。
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待回过神来,才将盖头揭下叠好,轻轻放在一旁。
门“吱呀”一声开了。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伸手拦截:“王爷有令,还请王妃回房。”
“王爷?荆王?”楚曦蹙眉,瞥了他们一眼,“他下的何令?”
两个侍卫被她随意的一个眼神震慑住,但一想到王爷对这位新王妃的态度,便多了几分底气,再次重申道:“请王妃回房。”
“我问你们,荆王原话是何?”楚曦目光平静,并未受二人突然崛起的气势所影响。
其中一个侍卫看了她一眼,道:“王妃何必自取其辱。”
“我不想重复第三遍。”楚曦道。
两个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这绝对是错觉,他们居然在这位王妃身上看到了王爷的影子。
这绝对是错觉!
但既然新王妃坚持想听,他们倒也不介意告诉她,好让她知晓自己如今在王府的地位。
于是挺直胸脯,复述道:“王爷有令,不准王妃迈出婚房,特别不允王妃打扰偏远那位。”
楚曦问:“这是原话?”
侍卫答:“王爷就是这么说的。”
“知道了。”得到想要的答案,楚曦也不啰嗦,关门退回了房内。
其实她还算满意,原先她还不大清楚自己的心境,如今寻了他们一试,觉察到自己并没有什么心绪起伏,顿时安了心。
前世那晚,她一人顶着盖头,对着红烛到天亮,连床都未曾离过,根本不知傅寒野已安排好了人困住她。
只是为了沈若筠,他果真如此爱她。
到底她楚曦才是那个外人。
也无妨了,既然命运赐予重来的机会,她便不能辜负。
楚曦坐在妆台前,将凤冠与簪环首饰摘下,又褪了霞帔喜服挂好,回首望着满室乱撒的红枣桂圆莲子等物,一时无言。
默默叹了口气,换上袄衣,将其全部收拾好放一处去,就连躺在大红喜床上的桂圆红枣,也逃不过被收拾的命运。
总归傅寒野今夜也不会来,不如早些休息,免得白白耗费精力。
褪了衣裳正要上床时,忽而传来悠悠笛音,楚曦听着,似是从后墙那处传来的。
曲音袅袅,幽静祥和,如月华临空照水,若庭院树影幢幢,清柳小道,燕雀唧唧,恍然天籁。
楚曦前世也曾听到过这支曲子,仍旧在她大婚这夜。
只可惜那时一门心思念着傅寒野这位心上新郎,并未仔细聆听这首曲子,以至于后来再想听时,却根本寻不到吹曲之人。
她于人世间沉浮了一遭,心思变得愈发细腻,也因此觉察到了暗藏在这首曲子中,极其细微的幽怨与失落。
楚曦失神地望着笛音的方向,可惜如今各窗紧锁,门处也有人把守,否则她真想去看看,吹奏此笛的究竟是何人。
如此良辰吉日当奏嘈杂,却又偏吹幽静,这一点,倒与她如今心绪不谋而合。
楚曦对此曲此人,实感相见恨晚。
笛音渐渐息止,楚曦虽意犹未尽,却也不得已叹了口气。
直至回到塌上,发觉手脚已冰凉得紧,便赶紧溜进被窝,瑟缩着身子取暖。
大意了,方才应当穿好衣袄。
都怪那曲子,吹那般好作甚。
好冷……
待身子慢慢暖和起来,楚曦已然迷迷糊糊睡去。
当傅寒野的身影出现时,守在门外的俩侍卫都怔愣傻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但也没忘记要行礼:“王爷,王妃一直在里面。”
“知道了,你们先下去,这没你们事了。”傅寒野走到紧闭的门前,理了理红婚服。
触摸房门那刻,傅寒野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
他不断告诫自己,要平和一些,切莫吓着她。
重活一世不易,如今是半点差错也出不得。
可离她越近,他越是遏制不住迫切想将她紧纳入怀中的冲动。
还好,这一世她的夫依旧是他。
一切都照着正常的轨迹在走,除了那突如其来飘落的雪。
虽不知这场雪下在今日有何意味,但无论如何,都没人能阻止曦儿回到他身旁。
推门而入,除了那对龙凤红烛,没有人在等他。
按礼应撒了满室的彩果,也没有了踪迹。
无端的变化让傅寒野心中一紧。
他快步靠近床榻,揭开床幔后见到熟睡中的人儿,悬起的心些许安下。
虽然安了心,却不免有些失落。
前世丫鬟来报,说她一夜坐到了天明。
这次,她竟不等他了么。
傅寒野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但他不大敢确定,既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却又希望是他想的那样。
心底莫名慌乱,他不愿再去深想。
揭起被褥一角,钻入其中,将楚曦揽入怀中,抱了个瓷实。
她的身子香软甜馨,傅寒野埋首于她颈间,沉浸在这香甜中,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安抚那躁乱不安的心。
楚曦在梦中,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但身子似被一块巨石压着,令她无法喘息。
她想去推,却根本使不上力。
忽然她预感到自己在梦中,许是被褥太厚,着了鬼压床,索性不再管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傅寒野看她在怀中挪来挪去,最后背身向着自己,嘴角不禁勾起了无奈的笑。
自后揽住她,嗅着她发间馨香,也沉沉睡去。
这太概是他继位几十年来,难得的好觉了。
东方渐青,微光透过窗棂隐隐撒入房中。
楚曦微微转醒,感觉有什么压在腹部,便伸手一摸,想将它拿掉,却骤然被一只宽厚的手握住,登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她猛地坐起,一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瞬间警惕起来。
“你怎么在此?”
傅寒野支着脑袋,声音里透着几分晨起的惫懒:“我是你的夫君,不在这,该在哪?尚未到请安时辰,再多睡会儿,不急。”
见他在此,楚曦哪里还有睡意,于是冷漠拒绝。
“殿下自己睡吧,我不困。”说罢便推开被褥起身。
傅寒野看她穿好衣裳出去,便抬起左手食指,盯着指腹处的一条疤痕发愣。
时过不久,宫里的掌事姑姑来了,明面上受皇后之命给楚曦带来些新鲜玩意,实际却是来取元帕的。
楚曦蠕动嘴唇,好半天没吱声。
一看她这情态,姑姑登时便知晓她拿不出,不由叹了口气,告辞回宫去了。
“奴婢来的突兀,王妃稍后便要入宫请安,便不必送了,好生准备一番罢。”
姑姑直到出府,都在摇头叹气。
如此一来,倒叫皇后娘娘更加担忧了,也不知这二殿下何时才能懂点事。
“檀姑。”
身后传来一声叫唤,正要上马车的姑姑一愣,忙走近向傅寒野行礼。
“荆王殿下。”
傅寒野问:“你怎么来了?”
“奴婢……”这事檀姑也不知如何同他说。
傅寒野道:“对了,我这有样物件,劳烦檀姑带给母后。”
檀姑接过巴掌大的黑花梨木盒,恭敬道:“还请荆王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带到。”
傅寒野点头:“好。”
冬雪簌簌,入宫请安的马车已经备好。
傅寒野在大门处等了许久,楚曦才悠悠行来。
马车吭哧吭哧穿过市集大街,抵达皇宫大门时,傅寒野伸出手,提醒她:“曦儿以为,母后想看到什么?”
楚曦看着他,心里恨得不行。
为何一切都不照前世那样走,他究竟想做什么。
楚曦扶着马车,始终未将手伸出。
她陷入了两难境地,她不想伸手,但他们若是不和,母后见到必然不悦。
可是,她为何要承受两世的不悦,难道两世都非要顾虑他人不可?
傅寒野见楚曦的眼睛左瞟右瞟,知她拿捏不定,遂拦腰将人抱起。
楚曦原以为抱她下车便罢了,不想此人根本没打算将她放下,抱了就走。
“放开我!”楚曦挣扎起来。
傅寒野是什么人,自小的练武奇才,楚曦这点小动作还不够看的。
突然,傅寒野停住不动了。
低头一看,楚曦正抱着他的胳膊咬,可惜衣裳棉厚,根本咬不到里边。
傅寒野道:“见过狗急乱咬人的,但你这样只咬人衣裳的,还是第一次见。”
“我不需要你抱,放我下去。”
见她眸子发红,似乎要哭的模样,傅寒野心中一刺,不忍再看。
但他却将人抱得更紧,继续向前走去。
“你需要的,曦儿。”
此生,他绝无可能再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