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踢阿鹅

7、第七章：光天化日请你自重

　　小区的西北角落有一个独立出来的矮建筑，大约一层楼高，里面被隔出来了一间间两平米左右的隔间，分给住户们算是各家小仓库。这个地方位置偏僻，入口被闲置下来的废旧品堵得半死，实在谈不上是多好的“秘密基地”。生活了二十多年傅晓都没有正眼瞧过这个地方，没想到杨宇卓却胸有成竹的把他领了过来。

　　“就这？”傅晓挥手掸走了眼前空气里的灰尘。

　　“就这！”杨宇卓顺脚踢开挡在路中间的桌子腿，轻车熟路的顺着杂物堆放的间隙往仓库深处走去。

　　两人顺着仓库的墙根一直走到了尽头，停在了一个快要垮掉的矮墙面前。杨宇卓轻轻起跳，手顺势扒住上方的墙沿，身体借着手臂的力量撑住，腿轻松一跃就爬上了墙头。“好学生会翻墙吗？”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傅晓，笑容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挑衅。

　　傅晓双手交叉不屑抱在胸前，“哼！”也学着杨宇卓的动作顺利翻上了墙头并肩而坐，“还有什么问题？”

　　杨宇卓闻声轻盈跃下，落地之后还没忘蹲着来一个帅气抬头的Ending Pose。他得瑟的拍拍灰站起望着傅晓：“等你平安下来再说吧！”

　　“操！”傅晓没忍住在墙头悄悄表达了自己的情绪。语气词里一半有对杨宇卓耍帅的鄙视，另一半也是羡慕对方这爬墙上树的腿脚功夫。

　　也就只有羡慕的份了。

　　傅晓余光偷偷往下望的时候，自己也同样想要耍帅的渴望被现实的高度给击溃。

　　“实在不敢，叫一声‘宇卓哥哥’我也可以在下面接着你啊！”杨宇卓扎好马步，做作的冲傅晓拍了拍大腿展示自己结实的肌肉，“来啊，认怂不丢人。”

　　“滚吧你！”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嘲笑声中，傅晓依靠自己的腿长优势顺着墙面慢慢滑了下去，没有那么炫酷，好歹也毫发无伤的站在了地上，他走到杨宇卓的面前，虽气焰不足，但也故作挑衅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下来了，然后呢？”

　　“又不帅拽个屁！”杨宇卓表面翻了一个不屑的白眼，心里却很偷着乐，“继续跟我走吧！”

　　傅晓看看周围，人正好夹在两栋矮建筑外墙中间的墙缝里。“还要往哪走？”他问。

　　“走吧，我又不会把你卖了。”杨宇卓依旧标志性动作，双手插袋，酷酷的走在前面带路。

　　路越走越窄，说路甚至都有些夸张，直到“夹缝”的尽头被一堵墙彻底挡住了前进的可能性，杨宇卓才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身面对傅晓，伸开双臂：“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你是它的第一个客人。”

　　傅晓不明白。

　　墙根两侧凌乱摆着空酒瓶，路尽头的墙下还有很多碎掉的玻璃渣，光线阴暗，不像是秘密基地倒更像是案发现场！

　　“就这？我看还不如仓库大门呢。”傅晓满脸的疑惑中带有些许的鄙夷。

　　“你懂个屁。”杨宇卓捡起墙角的酒瓶子在手里花式上抛又稳稳接住，“让我给你打个样！”说完，他抡起瓶子使劲朝面前墙砸了过去，还大骂了一声：“我操你大爷！”

　　一阵爽快的玻璃破碎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杨宇卓痛快的呼出一声气，接着放肆的大笑了起来。傅晓也恍然大悟的在一边跟着笑。

　　原来如此。

　　“去吧。”杨宇卓走回傅晓身边，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背靠着墙沿席地而坐。他从兜里拿出了手机和耳机连上，塞进耳中缓缓闭眼，“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骂谁就骂谁，你放心，我听不见。”

　　以故意激自己为乐的杨宇卓，此刻竟会如此贴心？傅晓不信。

　　“杨宇卓？”他试着叫了一声。

　　杨宇卓没有反应依旧垂眸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

　　“杨宇卓！！！！”傅晓放大了嗓子。

　　还是没有反应。

　　“杨宇卓你这个大傻逼！！！！”

　　傅晓站定在原处连喘气都很小心，他静静的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甚至已经做好了稍有异动撒腿就跑的准备，但见杨宇卓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头还跟着耳机里隐约的节奏上下晃动了起来。傅晓也终于放下心来看向了墙边的酒瓶，慢慢走过去拿起了一个。

　　手心汇聚千斤般的重量，他来回掂量酒瓶着却迟迟没有扔出去。

　　这种“搞破坏”的行为，在一直以来被树立的“规矩”中都是不被允许的。人被禁锢得久了，就会变得胆怯，当自己真的可以随心所欲的时候，却又忘了当年破坏规矩的第一步是如何开始的。

　　“扔个没人要的酒瓶子而已......”他朝墙面轻轻甩了出去。

　　伴随一声脆响，酒瓶四分五裂缓缓下坠。

　　“还不错。”傅晓又捡起一个瓶子，比刚刚更多了几分力。

　　迎接他的是更为厚重的声响和四溅得更加厉害的玻璃渣。

　　“痛快！”傅晓大抒一口气！原来把憋屈、不快和愤怒通过这种“暴力”的方式发泄出来是这么的爽，他更快速捡起瓶子狠狠砸过去：“我真的不想争气！”

　　噼啪！

　　又捡起一个瓶子：“能不能别总逼我！”

　　噼啪！！

　　“为什么总教我去恨别人，她们也是我的亲人你知不知道！”

　　噼啪！！！

　　“我真的不想出国！！！”

　　劈里啪啦一阵连续的玻璃爆破声音在墙边响起，傅晓如打通任督二脉般的通体舒畅！

　　随后，他弯腰捡起墙边最后一个玻璃瓶，却陷入了回忆。“傅晓，你才是最大的懦夫。”他摇头小声的喃喃自语。

　　为了让母亲满意，从小就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本性。

　　想出去玩，但是因为母亲不开心就被迫选择乖乖在家学习，他就躲在房间里一边哭一边翻书；在奶奶还很疼自己的小时候，他也很想去亲近，却被母亲从奶奶家拖出来，让他在奶奶家门口发誓以后再不来往，他也哭着把伤人又诛心的狠话当着奶奶和姑姑的面说了出来......

　　小时候是弱小没有办法，但是现在不还是一样的境地吗？想和室友出去写生却不能，不想出国却必须去。

　　“傅晓你他妈能不能像个男人！！！！”

　　最后一个酒瓶碎在墙上，也在傅晓的身体里炸开。他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傅晓开心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充满了力量。

　　背后的杨宇卓依旧低着头玩手机，傅晓调整好了情绪走到身边蹲下，伸手摘下了对方的耳机。

　　杨宇卓吓得猛得一抬头，张嘴想骂却看到了傅晓红红的眼眶。又哭了？杨宇卓不敢确定。

　　“好了？”杨宇卓问。

　　“瓶子太少了，不够爽。”虽然是抱怨，但是傅晓满脸都是笑。

　　“那你去让我爸再多喝点呗。”杨宇卓见傅晓情绪不错，也放下心来跟着开起了玩笑。

　　傅晓靠着杨宇卓的肩也顺势在墙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把手伸到了对方面前，“烟。”

　　杨宇卓拿出烟和打火机递给傅晓，看对方抽上了之后才拿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你的秘密基地只适合发泄，要抽烟看风景还是我的天台好。”傅晓闭着眼想象自己在天台，轻轻吐出一口烟：“缺了风，夏天要有风。”

　　“有就不错了还挑！”杨宇卓也学傅晓的样子闭着眼，幻想自己在有风的天台。

　　又是一阵沉默，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老是说着说着就没话了，但是好在没有人觉得这种沉默是尴尬。

　　“你说，是打在身上有血有伤比较疼？还是心理折磨比较疼？”

　　傅晓的问题拉回了杨宇卓的思绪，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墙外的天空因为落日开始泛红，像极了翻着肉渗血的伤口。

　　“都挺疼的，所以不能被痛苦拉下去，走出去了就不疼了。”杨宇卓说完很长一段时间傅晓都没有给出反应，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还是自顾着闭眼，杨宇卓也猜不透傅晓在想什么，只说：“走吧，天快黑了。”

　　在翻回小区仓库的墙头上，傅晓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一把拉住正准备往下跳的杨宇卓，“你有自己的秘密基地为什么昨晚要去楼顶？”

　　杨宇卓狡猾一笑，甩开傅晓的手依然帅气一跃便跳下了墙头，“等你像男人一样跳下来了再问？”

　　“谁怕谁！”甚至没有考虑如何起跳更帅气，如何落地更安全，傅晓两眼一闭在墙头直接就迈开了腿。

　　杨宇卓见傅晓这起跳姿势就知道要出问题！

　　果不其然，傅晓落地的瞬间便被惯性带着往前冲，杨宇卓根本来不及躲避便被傅晓当作大肉垫一把扑住！

　　“啊！”

　　“操！”

　　两声哀嚎平地升起。

　　杨宇卓在地上缓了好久才把压在身上的傅晓掀开，挣扎着爬起来小心揉着后腰，把地上的小石子一脚踢得老远，看傅晓在一边没有立即起身着，只是痛苦揉着脚踝不说话。“崴了？”杨宇卓赶紧上前寻问。

　　“震麻了使不上劲。”没等杨宇卓回话，傅晓自然得把手伸过去牵住对方，“搭把手！”

　　杨宇卓看着眼前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有些恍惚，直到傅晓站起后把手抽离才如梦初醒。“手脚筋骨不行了就别强求自己。”他低头不停拍着身上的灰，有意避开傅晓的目光，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个什么劲。

　　“要你管？”傅晓又突然想起来，问杨宇卓：“为什么去楼顶啊？那是我的地盘！”

　　“难道你在上面撒过尿吗？要你管！”

　　傅晓听出来了杨宇卓拐弯抹角的骂自己是公狗，却没有生气，只盯着杨宇卓一直扶着的腰，内疚道：“好好好，不管。只是你这个腰？你掀开衣服我看看有伤没？”

　　杨宇卓脸一红，赶紧抓住傅晓上来扒衣服的手：“光天化日，自重！”

　　“俩男人你还害羞啥，我弄的伤我内疚啊。”几番拉扯，傅晓空有一颗关心的心，却被杨宇卓死死禁锢住双手无法动弹，无奈，“行吧，死要面子活受罪。”

　　“饿了没？吃饭？”杨宇卓趁机赶紧岔开了话题，把被傅晓扒拉一半的衣服重新抚平。

　　傅晓撇撇嘴：“不想回去。”

　　“下馆子？”杨宇卓又问。

　　傅晓哭丧着脸：“手机钱包都在家。”

　　杨宇卓摸了摸自己裤兜，数了数面额大的十元和五元也才各一张，加上剩下的一元小票估计合起来也不超过三十元。

　　杨宇卓：“唉，凑合着我请你去吃一家好吃的小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