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踢阿鹅

4、第四章：一大早就吃麻辣烫 “哈哈哈哈

　　出门前傅晓四周看了看，除了重新换上的干净沙发套外，家里一切照旧，甚至连昨夜砸过来的饭菜汤汁，都没有在除自己心上以外的任何地方留下痕迹。牛奶、水煮蛋、面包，自己从小吃到大的早餐老三样也被母亲提前准备好放在了餐桌上，傅晓只余光瞥一眼便快速躲开了这份刻意的温情。

　　“这些还是让您心中那个争气的儿子吃吧。”长这么大，傅晓第一次不想再委屈自己去做仅仅让母亲开心的事情。

　　换鞋、关门，下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隔壁501，傅晓突然感受到了命运的奇妙。

　　世界大得几十亿陌生人纷纷扰扰，却又小得与自己感同身受另一人，仅一墙之隔。

　　“咳咳。”傅晓轻咳两声提醒眼前这个睡在键盘上的人也拉回了自己关于命运羁绊的思考。

　　没有平常人从混沌到清醒的过度，傅晓咳嗽声刚落下，熟睡的杨宇卓瞬间睁开了眼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眼神里的狠劲与防备让傅晓不明就理，还以为自己背后有什么人，疑惑的回头却只见空荡荡大厅。

　　等再回头的时候，眼前的杨宇卓又恢复了常态，身体坐直还懒懒的伸了个腰，嘴里发出舒服的怪叫声：“啊～～啊！没想到大学霸还有偷窥帅哥睡觉的癖好啊？”

　　傅晓今天不想和任何人发生争执，懒得理杨宇卓只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见人没有反应，杨宇卓又变本加厉似笑非笑：“别被帅哥迷倒了喔！”

　　傅晓想，如果有人能出一本“怼人大全”，自己一定会在每次见杨宇卓前努力研习！！！

　　杨宇卓心满意足地起身，从兜里摸出一条口香糖在嘴里嚼得无比夸张，“走，帅哥请你吃麻辣烫！”

　　“一大早吃麻辣烫？”

　　“爱吃不吃。”

　　傅晓想不通。

　　按理来说，这混子绝对达不到自己交友的要求。眼前这人双手插裤兜，歪嘴嚼口香糖，嘴里哼着并听不清旋律的小调，要是混子乖乖走路也就算了，还非得时不时凑近刺自己几句才安心。

　　“傅晓你昨晚上楼不会真因为被女朋友甩了吧？”杨宇卓一脸期待地等着回复，

　　“不是。”傅晓冷漠回答。

　　“该不会你从来没有过女朋友吧？”杨宇卓变本加厉。

　　傅晓瞪了他一眼以表不爽。

　　“真的没有？男朋友、女朋友都没有？”

　　傅晓气得涨红了脸：“都没有！！！”他想推开杨宇卓以免他问出更加荒唐的问题，没想到对方却抢先一步泥鳅般他身边溜走大笑着跑开。

　　傅晓越来越想不通。

　　这个混子应该有学过摄人魂的邪术，不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老是鬼使神差的就被对方给拿捏操控。借身份证网吧包夜就算了，竟然自己还会一大早跟着来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店吃麻辣烫！

　　店铺在中学旁不远的巷子里，往里没走几步就是店，非常不起眼，门口放着一个木板，上面用油漆歪歪扭扭的写着五个大字——刘记麻辣烫。

　　有趣的是，半米高的木板明显不够这位“大师”发挥，前几个字笔墨挥斥方遒，导致最后空间骤减，“辣烫”两字被局促得挤在一起，远远看过来，却以为该店名为“刘记麻”！

　　店铺大卷帘门紧闭，只在旁边开了一扇仅能一人进出的小门，半掩着，店内也息着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换一家吧，老板还没....”

　　未等傅晓把话说完，杨宇卓伸腿脚尖把门推开，“老刘？人呢！”他毫不见外的在屋里嚷嚷：“省电费也不至于这样吧！”见无人回应，杨宇卓轻车熟路伸手摸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上下摁了好几下，屋内依旧漆黑没有反应。

　　“老刘！！”杨宇卓叫得更大声却又明显变了声调。

　　他在桌上随手抄了玻璃醋瓶在手里掂了掂，极力控制着脚步的声响小心翼翼往往店铺后走去。

　　突然，门外陡然冒出的人影把傅晓吓了一大跳，杨宇卓应激转身，定睛一瞧却放松了下来。他把醋瓶往身后藏了藏顺势放在另一张饭桌上，装作若无其事：“你人不在家开着门招小偷啊？”

　　一位60多岁的老人步子很慢，一步一瘸跨腿从门槛走了进来，他扬了扬手里的碗：“家里没米了，去旁边借了点米。”说完他瞧清楚了屋内还有一位从未见过的少年，不好意思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顺带把衣角拉直，笑得和蔼：“带朋友来了？”

　　“我邻居。”杨宇卓没过多的介绍傅晓，只指着天花板立马反问，“灯怎么不亮了？”

　　“坏了好几天，新的灯泡早就买回来了，你也知道我这腿......”

　　“你倒是给我打电话啊！”杨宇卓说着话单手把店铺卷帘门抬高了半截却停了下来，接着又搭上另外一只手门依旧纹丝不动，傅晓见状一步走到身边，托住用力一抬，门顺势被打开，店外的阳光也透过小巷顶的墙砖透了进来。

　　杨宇卓拍拍手上的灰，冲傅晓不屑道：“要不是我腰上有伤......”

　　“又打架了？是不是那群要保护费的又来找你麻烦了？”老刘神色紧张，歪着腿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不是！”杨宇卓借着搬凳子的动作步步后退，然后径直踩上凳子取下坏掉的灯泡，向老刘伸手，“哪来的那么多问题，快把新的灯泡拿给我。”

　　老刘递过去灯泡，杨宇卓熟练换好，又下地到门边，试了几次开关发现灯泡有在正常工作之后才放心的把凳子搬回了原位，用手左右轻扫一下自己踩过的凳子算是清洁，顺势坐下夸张得嗷嗷直叫：“老刘我饿了，赶紧赶紧！”

　　老刘没有理杨宇卓，只是走到里屋去拿出来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杨宇卓，然后才又拿出一根递到傅晓面前：“老头子的烟不好，你看抽得惯不？”

　　从未有人给傅晓当面递烟！傅晓有些不知所措却被杨宇卓钻了空子。“好学生怂得很，只敢偷着抽！”拱完火的杨宇卓，手托着腮帮子在一边静候好戏。

　　傅晓能让这小屁孩看扁？！他郑重的接过了烟对老刘礼貌的回道：“谢谢刘...伯伯？”

　　“哈哈哈哈！那你可不是得叫我叔！！！！”杨宇卓无视了傅晓射过来的千刀万剐的眼神，拍着桌子，夸张着笑得五官乱飞。

　　“哈哈哈哈哈！”老刘也笑了起来，不过笑中却没有恶意，他轻轻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你和这浑小子一样，叫我老刘就可以了。”

　　“谢谢老刘。”傅晓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怕杨宇卓再次嘲笑自己，便也大大方方叫了出来。

　　“饿了吧，我给你们做吃的去。”老刘又一瘸一拐，朝店铺的最深处走去。

　　傅晓这才有空打量起这个小店来。直筒状的店铺被刻意隔出了内外两间，里间应该是卧室和厨房，外间摆了三个长条小桌，桌上筷筒与醋瓶提醒着傅晓这确实是一个小餐馆，却也有些过于破败。

　　傅晓轻声问：“你亲戚？”

　　杨宇卓：“那倒不是。”

　　傅晓：“不是亲戚那就是常客咯？”

　　杨宇卓做作的吐出一口烟：“等会你吃了就知道有多难吃了。”

　　傅晓更加疑惑：“那你还老往这跑，一大早就想吃？”

　　“你管我！”

　　杨宇卓傲娇的小模样实在太欠打，傅晓抓起桌上的打火机把烟点着，大口吸烟只默默在心里文思如泉涌的骂对方。

　　杨宇卓见傅晓没有再追问，便也觉得无趣，不再吊儿郎当也就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老刘媳妇走得早，孩子在沿海打工，老家就他一个人。”

　　傅晓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最开始他是卖面条，那才叫一个真难吃！虽然离学校近，但因为没在主路上而且味道确实不招人喜欢，生意很难做。老刘这年纪也没那个经历去折腾学厨，后来我就教他偷懒，在超市买辣的和不辣的两种底料回来做麻辣烫。菜品新鲜，价格也实惠，这样才慢慢有了点生意，加上社区的低保生活能过走就是了。

　　“老刘刚刚说的保护费是？”傅晓问。

　　杨宇卓：“那个时候这里还是面馆，我有次放学从巷口路过，见一个混混在他门口浑着不讲理的要保护费，老刘拿不出来，他们就砸东西。实在看不惯那副嘴脸就把他们打走了，才和老刘熟起来。”

　　傅晓知道，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就把人打走了”背后肯定流了很多血，他偷偷撇了眼杨宇卓，外露的皮肤上新的伤盖住了旧的疤，层层叠叠，也难怪进来见屋内没人的时候，杨宇卓会那么的紧张。“在家挨打就行了呗，还要在外面逞英雄。”傅晓嘟哝着。

　　“什么？”杨宇卓没听清。

　　傅晓慌忙找借口：“现在放暑假了没学生，老刘生意怎么办？”

　　“他地段不好，本来就不是主要靠卖学生，邻里照顾生意的多一些。但是......”

　　话没说完，老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碗摇摇晃晃从里屋走了出来，汤汁也洒了一路。杨宇卓见状赶紧上前接住了碗，“好了你喊我们自己端啊，你别把我带来的人当客人！”他把碗端给了傅晓之后，又小跑进了后厨，端着满满的一碗麻辣烫踱着小步走了出来，靠近桌边放上后才敢喘大气。“老刘你是真怕我饿死啊！”

　　老刘只嘿嘿笑着没有应话，他搬了个凳子在傅晓和杨宇卓对面缓缓坐下，指了指碗：“赶紧吃吧。”

　　杨宇卓昨晚在家就没吃上晚饭，见老刘坐定了之后立马夹着面上的肉一筷子一筷子不停的往嘴里塞。

　　“筷子搅一搅再吃。”老刘见杨宇卓猴急的样子，若有所思，接着试探着问：“那你这腰是不是昨晚和你爸......”

　　“饭呢？没米我吃不饱啊！”杨宇卓当即打断了老刘。

　　“上锅了，快了快了。”老刘识趣的没有再问，偏头冲着傅晓：“味道还合适吗？”

　　傅晓虽也饿了，但却不似杨宇卓那般毫不顾及形象，他很听话的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食材，这一搅才发现，满满的一碗全部是荤菜，老刘也太懂男孩子了！终于搅拌到自己满意的程度，他见杨宇卓半碗都已经成功下肚，也赶紧夹起一片肥牛就往嘴里送。

　　“好吃！”傅晓右手用筷子接连夹肉，左手竖起大拇指冲老刘连连称赞。

　　“吃吧吃吧，不够还有。”老刘惬意的点着一根烟，看吞虎咽的杨宇卓和慢条斯理的傅晓，竟越看越觉有趣。

　　“你们俩能玩一块去也是不容易呢？”老刘笑着试探。

　　杨宇卓肉都还没咽下去，嘟这嘴赶紧反驳，生怕晚一秒就玷污了他的名节，“谁跟这书呆子能玩一块！”

　　傅晓也不甘示弱，随声附和：“我们就是邻居而已！”

　　老刘笑得越发慈祥，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一瞬，杨宇卓已风卷残云干掉一碗，傅晓却越吃越慢最后直接停了下来。待老刘进厨房端米饭，杨宇卓才放下架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傅晓面前还剩下一半的碗：“吃不完了？”

　　“太多了，吃不完。”傅晓顿了顿又说：“我剩这么多会不会不太好？”

　　“给我。”

　　“不嫌弃我的口水？”

　　杨宇卓沉默了。

　　看来是嫌弃的，傅晓想。

　　“能不能别说这么直白，你吃还是不吃？浪费低保户家的肉你良心过得去吗？”

　　“你吃吧......”傅晓把碗推到了杨宇卓的面前，“其实没有什么口水的。”

　　“我求你别说了！”

　　杨宇卓满脸嫌弃得把傅晓的碗拉到自己面前，呼噜噜连汤带菜又大口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