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踢阿鹅

3、第三章：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母亲一把抓

　　常理来讲，人不会突然开窍被同性给色迷了心窍，更何况自己还是一个刚刚成家夫妻和睦的大男人！但是当傅晓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网管感觉到和人一起进来的还有一缕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轻轻扫弄着脸颊，让他这个在网吧已被二手烟浸泡得乌烟瘴气的身体，突然感到了一丝薄荷般惬意的清爽。他一反冷漠常态，脸上发自内心的附上和善笑容，站在原地等着傅晓走近......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网管眼睛微虚，警惕的打量起那个跟在傅晓身后的人。浑身淤青、衣着拉垮、傲慢无理，识人经验丰富的他立马得出了结论：这位后来居上的不良少年不是街头混混就是学校痞子！

　　杨宇卓对陌生人不怀好意打量的眼神向来坦然，只是有点受不了网管眼里对比傅晓和自己后明显的失望落差。他偷偷看了看傅晓，觉得自己从穿衣到气质也没有输多少，便自信得挺直胸脯半倚在网吧前台，抬手从傅晓手里抽出身份证递给网管，抬眼耸眉刻意又做作：“包夜！”

　　网管头都懒得抬，只在操作电脑键盘的间隙抬头冲傅晓问：“会员？”

　　不待傅晓回应，杨宇卓立马抢答：“没有！”后又觉得气势上似乎还差点，又赶紧补充道：“不、需、要！”

　　网管终于正眼瞧了杨宇卓两眼，越瞧越觉怀疑，接过身份证正欲把证件翻面好好对比下人脸却被杨宇卓一把摁下正好压在验证身份证的机器上。“滴、滴”两声确认完毕，杨宇卓迅速又把身份证给抽了回来。

　　“着急上号呢！”他从兜里抓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块扔到吧台，摆摆手大步离开，傅晓跟在后面，不好意思的朝网管笑了笑以示歉意，后也一同往大厅走去。

　　真好看啊！网管望着傅晓的背影说不清是迷失还是羡慕，鬼使神差得把现金收进了抽屉，竟不再追根究底就把人放了进去。

　　“诶诶！”傅晓拉住杨宇卓，指了指大厅监控器正对着的一台电脑，“就这个位子。”

　　“谁大晚上坐中间啊，也太傻了吧！”杨宇卓满脸不情愿，想要继续往角落走又被傅晓拉回，一个踉跄。

　　劲挺大！他想，要不是我今天受伤了，十个傅晓也别想拉动我。

　　“你知不知道网吧人员复杂，什么坏人都有，监控底下安全。”

　　“哈哈哈哈！”看着傅晓刻意装出吓唬人的样子，杨宇卓不留情面捧腹笑出了声。他食指指了指地面，“这是我老家，”又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再没有比我更坏的人。”

　　“行，那我让网管退了。”傅晓一脸无所谓，后又压低了声音，凑近威胁：“你有本事就用自己的身份证，看他给不给未成年人开机。”

　　霸王一样的神气变天似的立马收了回去。“嘿，我杨宇卓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识时务，今夜我是小弟你是大爷。”杨宇卓一屁股赌气般狠狠坐进傅晓选定的位置，把身子凹陷在里面翘起了二郎腿，“大爷还满意吗？”

　　“大爷甚是欣慰。”傅晓也顺势在隔壁椅子上惬意坐下享受这刺头难得的服帖时光。

　　“大爷怕是忘了一件事。”

　　杨宇卓的笑容里藏着明显的阴谋！傅晓随即坐直了腰，到底要看看对方耍什么花样。

　　“请讲。”傅晓说。

　　“彷佛......”杨宇卓做作得停顿了片刻，“你家还有一位慈祥的老母亲在等你吃饭？”

　　话音刚落傅晓弹簧一般从椅子上弹飞起来，他双手疯狂在裤兜里翻找终于摸出来手机。天台接完电话后的顺手静音，把最后一线生机也给斩断了去。

　　三十八个未接来电，十九个微信语音，全部来自于同一人。

　　傅晓两眼一闭，重重跌回沙发里。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听话的大学霸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哟！”杨宇卓有种农奴翻身成主人的暗爽，在一边没心没肺说起了风凉话，“像我这种人就没这担心，家里不问，问了我也不回。”

　　“闭嘴行不行！”傅晓扔过去了一个白眼，也学着杨宇卓把身子陷进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烈士模样，“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我也不回了。”

　　只是，二郎腿抖动的频率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心虚和害怕。

　　“你别啊！”杨宇卓可不想一整夜都被一个爱说教的大学霸给守着，赶紧换了一副正经的面孔，“这就是你不对了。”他浅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是你放假回来的第一天，你妈连打两份工都不觉得累，下班还给你做了一桌子菜等你回家。你怎么能让她白等呢?”

　　傅晓瞥一眼杨宇卓，果然天台上母亲的那通电话内容都被听了去。脸皮薄的他微微燥红了脸，还好网吧光线不亮，身边那个滔滔不绝的少年并没有发现。

　　“你妈这个年纪，是爱唠叨了点。”杨宇卓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一天来教育大学霸，逮着机会越说越有劲，“唠叨就唠叨嘛，能有多难听？实在听不下去的时候，想想你隔壁，还有一个不说直接动手的人呢！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他见傅晓似有松动，一副老大哥的模样拍上傅晓肩膀，一锤定音：“身份证我拍一张，然后你就可以退下了！”说完杨宇卓拿出手机一阵摆弄拍照，却半天没有结束的意思。

　　傅晓凑近一看，大为震惊：“你这手机伊拉克刚捡回来的？”

　　杨宇卓深情的抹了抹已经碎裂的手机屏，反驳：“你懂不懂什么叫患难兄弟。”

　　傅晓拿过手机反过来见摄像头也裂了缝，指着：“摄像头坏了，没法聚焦。”

　　杨宇卓接回手机，微微向下撇撇嘴，拉起T恤的一角轻轻擦拭着摄像头，然后又对着光看了看，无奈：“确实没法用了。”

　　“换个手机吧，你这也太艰苦了点。”傅晓拿出自己手机递过去，“加微信，我发给你。”

　　杨宇卓接过手机，“啧”得感叹了一声，又翻来覆去的仔细把玩了许久，才和傅晓加上微信，后又立即催促道：“快跑着赶紧回吧，早到一分钟你妈的唠叨就早结束一分钟！”

　　回小区必经的小路因路灯年久未被清洁，被灰尘蒙住透下来的光没有达到明显的照明效果反倒把路衬得阴森，路人通常不愿在此多浪费时间都屏住呼吸快步走过，但从小到大，每次傅晓都很享受这一段暗得恰到好处的路，正好可以让他隐藏在黑暗中不被别人看清，但又能让身处黑暗中的自己看清眼前的路。

　　说不清是因为过于享受黑暗还是单纯只为了拖延风暴来临的时间，傅晓花了其他人两倍多的时间才走完小路、走进小区，也终于磨磨蹭蹭上楼、一步一停走到了五楼的家门口。

　　咔哒一声，门锁被轻轻转开，傅晓控制着力度把门推开一条缝，家里漆黑没有开灯。

　　“睡了？”傅晓心里打着鼓。他没有着急进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缝边静静听了一会儿，确定客厅没人才放心把门推开。

　　突然，饭桌前一张惨白的脸被楼道灯光的照亮陡然出现在傅晓眼前！

　　他吓得大叫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傅晓手在抖，在墙上摸索了好久才摸到客厅灯的开关，已经无处可躲了，他打开灯不敢往餐桌看，只颤抖着声音：“妈，我以为你睡了。”

　　屋内陷入良久的沉默。

　　“对不起我手机关了静音。”傅晓又补了一句。

　　“读个大学，倒是把脾气给读得越来越厉害了啊！”母亲情绪激动，话语里夹杂着明显的哭腔，“不打声招呼就出门，出去了也不接电话，是哪个老师把你教成这样的！！你给我说，姓什么，叫什么！我要去找他理论，去找你校长理论，我好好的儿子为什么就被教成了这样！”

　　母亲拍着桌子站起指着傅晓的鼻子，“我培养你读大学不是让你学些不三不四的脾气！早知道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初你爸走的时候我就该抱着你一起跳河算了，要知道你变成现在这样，我早该让你死！”她一把抓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菜，连带着盘子朝傅晓扔了过去。

　　“我养你是为了让你给我争气，不然我不如养条狗！！”

　　至于母亲是如何结束谩骂的，自己又是如何回到卧室躺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哭，傅晓都记不起了。当晚所有的记忆停在了母亲最后那句话，然后便是天终于亮了。

　　他揉了揉一夜未合干涩的眼睛，想起床，手肘刚撑着坐起来的□□就又不受控的倒回了床上。不知怎么，傅晓想起了曾经在网络上看到过的、鬼门关上走过一圈的网友们对于“濒死感觉”的分享。

　　“没有任何痛苦只觉得很累，但精神却异常的清醒不会让你睡过去。”

　　“身体像是被水泥给包裹住，无法动弹身体感觉到逐渐往下沉。”

　　“眼前幻灯片一样的播放经历过的事情，好多已经忘记的瞬间也出现在幻灯片里突然想了起来。”

　　“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人也没有任何情绪，不悲伤不快乐，整个人像是到了一种虚无的空间。”

　　如果网友说的是都真的，那自己现在应该正在经历死亡，傅晓想。

　　叮咚！一声微信提示音。

　　傅晓没有理。

　　过一会又一声微信提示。

　　傅晓偏过头转向窗外刻意无视。

　　再一会儿，微信语音刺耳的响了起来。

　　傅晓皱皱眉，人间的喧闹把他从濒死的感觉中拉了回来。

　　“嗯？”他强打起精神却依旧有气无力。

　　杨宇卓：“靠！你是昨晚经历了世界大战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出来，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