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踢阿鹅

2、第二章：全宇宙最卓越的人 杨宇卓转回

　　傅晓赶紧灭了烟，手忙脚乱的拿起包盖住地上的烟盒和打火机，回头，见一个17、8岁的少年趴在围栏杆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光线暗并看不清长相，傅晓只是觉得对方面生。

　　“我还以为是谁呢，没想到好榜样大学霸也躲这里抽烟啊！”

　　少年说话带刺，让一直被捧着长大的傅晓有些不爽快，便也懒得搭理回话，只背过身去看着脚下黑黑的深渊暗自心虚。

　　“可以给我一根吗？”

　　傅晓应声再次回头的时候，少年已经轻便地越过了栏杆走到了自己跟前，这才看清对方的脸。明明是少年的五官却透着超出年龄不该有的倔强劲，而且这股子劲并没有因为他浑身的淤青而淡化而徒增可怜，反而被衬托得更加的浓烈。

　　傅晓也因此确定了这是隔壁501家的人。

　　这个院子里再也没有其他家能有这么多伤了。

　　少年见傅晓没有回应，自顾走到边沿坐下，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把腿放到楼外晃着。

　　傅晓依旧注视着黑暗，不说一句。

　　见这么明显的亲近信号对方竟故作高冷视而不见，少年一下觉得没了意思，不耐烦用胳膊肘戳了戳，仰着下巴：“喂，聋了听不见吗？给根烟，我看见你抽了。”

　　“成年了吗？”被识破伪装的傅晓同样没好气。

　　“你是王八住海边吗？管这么宽！”

　　没有争吵经验的傅晓竟一时词穷，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有力回应这个刁蛮的少年，却也没想到少年是个不怕生的自来熟，趁着自己还在绞尽脑汁想词的间隙，竟拿开了地上掩护的包，径自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叼上了嘴！

　　他熟练的一只手窝着挡风另一只手拿起打火机点火，点着之后吸了一大口，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仰头冲天空吐了一个好看的烟圈。随即两根手指夹着烟对傅晓微微抬手示意。

　　“谢了。”

　　明明是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模样，竟配上这样一个轻浮又过于世俗的老成举动，傅晓见了浑身不舒服，“少抽点烟。”

　　少年立即反驳：“好学生是不是一分钟不教育别人就嘴痒？”

　　终于打好腹稿的傅晓也不甘示弱：“你是吃的烟还是吃的屎？嘴那么臭见人就喷？”

　　被回怼的少年竟不生气，也没有和傅晓继续争执下去，只仰头对着天空笑出了声。

　　傅晓听不出这笑声里的情绪，只觉得肯定不是快乐。

　　良久，少年偏头打量傅晓，又道：“不过，终于见你有了点人样。”

　　“你认识我吗就说我没有人样？”傅晓品了品对方话里的意思，又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装逼？”

　　“大名鼎鼎的傅晓谁不认识啊，我还没搬过来就听大伯说起你的光辉事迹了。”

　　少年又过于刻意恭维的“好好说话”却让傅晓更加难受，赶紧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岔开：“杨叔是你大伯？他去哪了？”

　　“去外地了，他这个房子租给了我家，我叫杨宇卓，”

　　“杨宇卓。”傅晓反复琢磨着这个名字。

　　“对。宇宙的宇，卓越的卓。”

　　全宇宙最卓越的人，想当初来到世界也是被父母疼爱、寄托了父母最美好期望的孩子啊。但现在......傅晓借着拨弄头发假装不经意偏头，终于看清了对方身上的点点紫红与乌青。

　　旧伤未好新伤又来，斑斑驳驳像极了单元楼掉漆的外墙。

　　“你究竟干啥了？你爸把你打成这样。”傅晓担心对方误解，紧接着立马补充道，“那个......我不是八卦，只是有点担心。”

　　杨宇卓呼出最后一口烟摁灭火星，“打我还需要挑日子吗？况且，不是他打我，是对打。”他怕傅晓明白不了其中的意思又解释道：“别把我当家暴受害者一样可怜，他打我，我也还手打他。现在打不过，以后就能打过了。不过，你家庭那么幸福，为什么也会愁眉苦脸的躲在上面抽烟？失恋了？”杨宇卓学着傅晓的语气，“我也不是八卦。”

　　“我家庭幸福？”不待对方回答傅晓又紧接着道：“你我各有各的不幸罢了。”

　　杨宇卓轻轻拉扯了嘴角苦笑一声，傅晓也回了一个无奈的耸肩，两人默契的都闭眼迎着夜风不再说话。

　　女人的惨痛的哭声撕裂了仅仅维持了几分钟的平静。

　　杨宇卓闻声像变了一个人，不，像变成一个应激受惊的动物！他狰狞咬着牙转身一把翻过栏杆疯狂朝楼下跑，傅晓也紧随着一个起跳翻过快步跟了上去。

　　“我要杀了他！！”

　　开门的缝隙，傅晓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惨烈的画面。扭曲的五官、刺眼的鲜血，门内的女人正被男人抓着头往沙发上撞，杨宇卓跑过去挡在女人跟前被男人一脚踹开。强烈的酒精味道扑向门外的傅晓，以至于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他当即愣在了原地。

　　突然一个猩红的眼睛冲了过来，伴随着更为恶心的酒气，“砰！”杨宇卓父亲狠狠砸上了门。

　　傅晓急得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想敲门去阻止门内的暴行但是又怕惊动母亲，正思考要不要报警的时候，原本嘈杂的房间突然安静，门唰得被打开，不等傅晓关心，杨宇卓大吼一句：“你他妈有病啊挡在中间！”没有丝毫歉意，一把推开傅晓径直朝楼顶跑去。

　　突如其来毫无道理的受气，傅晓无视向上台阶点点散布的鲜红，冲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楼道大声发泄：“你才有病！”随即转身回家也学着隔壁的样子，用力摔上了门进屋，差点和听到动静准备出门查看的母亲撞个满怀。

　　“你在和谁吵架？你是不是背着我去管别人家闲事了？”

　　“我才懒得管他，妈你说得对，一家都是神经病！”傅晓气不打一出来，冲着母亲脱口而出。

　　见儿子突然和自己站在了同一阵线，原本还委屈的母亲又暗自窃喜，“对，听妈的话多好，不该管的事情就不要管，妈不会害你的。”说完，她心满意足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端着客厅满满的菜盆子走向厨房。“别玩手机了，准备吃饭。”

　　手机？

　　傅晓看着空空的双手，突然想起还有个忘在天台的书包。

　　就你这么一个问题学生谁愿意管你？我就是拿我包而已！傅晓虽内心自我说服着，但还是顺手拿上了家里的医用酒精和创可贴，心里默默的骂了一句“操”，在母亲油烟噪音的掩盖下，蹑手蹑脚出了门。

　　熟悉的角落从暗处透出一个晃动的火星，傅晓翻过栏杆走到了杨宇卓的身后，故意弄出一些声响来掩饰自己上楼的尴尬。

　　杨宇卓不回头也知道后面站着的是傅晓。“又拿了一根，谢谢啊。”想起刚刚在楼道上自己的混账行为，“对不起”实在说不出口，“谢谢”的意思应该也差不多，杨宇卓暗自觉得。

　　傅晓也被这一个道谢弄得手足无措，原本准备的骂人理论的话也吞回了肚子里，只是走到杨宇卓身边盘腿坐下，把酒精和创口贴递了过去。

　　“给。”

　　接过酒精和创可贴，杨宇卓在黑暗中顺着疼痛的位置往身上胡乱喷洒，龇牙咧嘴还不忘小声骂着脏话。“看戏呢！”他陡然冲傅晓一吼，把酒精递了过去指了指耳后，“倒是帮帮忙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傅晓接过酒精对着耳后的撒气狂喷，直到杨宇卓哎哟直叫才觉内心舒坦放过了他。

　　“为什么不离婚呢？”傅晓面对着黑暗，眼前却依旧是那惊悚的一幕。

　　“哪有那么容易，他喝了酒就打人，酒醒了之后就给我妈跪着认错。”

　　“报警呢？”

　　“各打五十板。”

　　傅晓沉默了。

　　“等他老了，等我能打过他的时候，就不怕了。”杨宇卓像是在给傅晓说，也像是在喃喃自语。

　　这是今晚傅晓第二次听见杨宇卓说出这样的话。

　　“酒精、创可贴我就放这不拿走了，下次打完你自己上来处理伤口。”

　　“烟也留下。”杨宇卓说得毫不羞怯理所应当。

　　“凭什么！”

　　这烟是傅晓走了很远买的。附近超市的人都认识自己，在附近买烟估计都还没有走出商店，好学生抽烟“劣迹”就会传遍整个大院。

　　“大学霸为什么还要抽烟？再说你根本不会，抽烟都不下肺的，别为了装逼浪费了。”杨宇卓上挑着眼睛看着傅晓，一脸挑衅。

　　傅晓开始后悔为什么今晚要赶着趟上楼来找不痛快！

　　“你懂个屁！我给你说......”在他正欲以烟为引子好好展开说道一番的时候，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喂，妈。”手机里的声音有些烫耳朵，傅晓立即拿远了。

　　安静的空气，电话里母亲尖着嗓子重复唠叨的声音不用开扩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尴尬的看了眼杨宇卓，杨宇卓一脸“我明白”的样子，耸肩转身背对过去以示尊重，直到母亲终于说累以警告结束挂断了电话，杨宇卓才又转回身看着傅晓一脸意味深长，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嘲笑：“确实各有各的不幸。”

　　没有接这个话题，傅晓起身拍了拍了拍屁股的灰，拿起包：“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杨宇卓伸手：“借下你的身份证，我去网吧包个夜。”

　　傅晓问：“你自己身份证呢？为什么不回家？”

　　杨宇卓不屑：“你明知故问，要我回去挨打吗？”

　　傅晓不依不挠：“那你为什么不找个宾馆住？”

　　杨宇卓倒是坦然，说“网吧包夜30，你给我找一个30一晚的宾馆？”

　　男生就是这样，别扭得从来都不肯好好说话，只是用一个新的问题来反问和否定上一个问题。

　　“傅晓你就说借不借吧！要是今天没挂彩我肯定不找你借，那边黑网吧网管和我打过架，我不愿他看到我这怂样。”

　　傅晓第一次见求人都还这么生气凌然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也鬼使神差的就应了。

　　“身份证不能给你，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