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踢阿鹅

12、第十二章：星星之火疯狂燎原

　　自带的锁已经坏了，无力的挂在门上成为了一个并不美观的装饰品，门框上有很多锁扣存在过的痕迹，如今只剩下零碎空洞的螺丝眼排布在一处，向每一个看向它的人哭诉曾经遭遇的一切。

　　至于具体遭遇了些什么，门上的脚印和已经松动的门板也同样有话语权，它们一同愤怒的咆哮、申诉，傅晓愣在原地，看着眼前正开锁的少年那裸露在外的疤痕，也同样惊心。

　　突然一个画面出现在他脑袋里：杨宇卓还是小孩模样，没有还击能力只能躲进自己房间来避免被醉酒的父亲打。外面男人一脚一脚踹着门，还好喝醉了之后劲不大，房门也不是每次都能被踹开，杨宇卓就这么躲在房间里面听天由命，谁都不知道下一秒踹下的脚，是在摇摇欲坠的门上，还是在瑟瑟发抖的自己身上......

　　“想什么呢？进去啊。”杨宇卓已经开好了门，却见傅晓一直傻愣着，催促道，“你怎么老爱发呆呢，再磨蹭饭都好了。”

　　“啊？好。”傅晓进去后大约用了三秒的时间适应眼前的黑暗，在杨宇卓开灯后又花了三秒来重新适应光明。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所以也谈不上采光，就算是在大白天也需要开灯，傅晓想起自家这个也有这样一个房间，但是又暗又窄所以被做成了储物间，没想到这儿却是杨宇卓的卧室。

　　“别拘谨。”杨宇卓反锁好门才走到桌前的抽屉里拿出了烟。他取出了一根给自己点上，然后把烟盒和火机往床上一丢，“床上干净的，烟灰别掉上去就行。”

　　傅晓屁股挨着床沿坐下，尽量控制着身体不接触更多的床单。说拘谨倒是谈不上，但的确也不是十分自如，他从小便不爱其他人碰自己的床，便以为常人都是如此。

　　杨宇卓却以为对方嫌弃，二话不说把人往里一推，没料到傅晓并未坐稳，顺着杨宇卓的力便软倒在床上。

　　“你干嘛？”傅晓眼里的情绪太多，一时慌乱了手脚。

　　杨宇卓也慌了，少年独有的火气从身体腾空而起，烧着他的□□烧着他的魂，让他无法再冷静的面对这个在自己床上半躺倚着上半身正欲起身的人，他坐立不安，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嫌弃个屁啊不愿坐，我妈刚换的床单！”简单的一句话，杨宇卓却说得磕磕巴巴。

　　“哪有嫌弃！”傅晓也极力想要把自己从刚刚的幻觉中抽离出来，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却不想去面对，只不停的告诉自己“幻觉，一定是幻觉”。

　　“那就坐好，想抽就赶紧，马上就吃饭了。”杨宇卓躲着傅晓，坐在了对角线的书桌椅子上。

　　傅晓赶紧把烟给自己点上，目光也心照不宣的躲着杨宇卓，他细细打量起这个房间来消磨这个尴尬的时间。

　　巴掌大的房间，他从左到右看了一眼，又从右到左看了一眼，只两眼就全部收进了眼里。他印象中像杨宇卓这样的男生房间一定是杂乱无章的，但是这里却意外的井然有序，只是东西有些多，没法完全收纳进柜子里，只能堆在桌面或者地上。

　　比如......杨宇卓面前桌上的一堆信封。

　　别扭个什么劲啊！傅晓在心里骂着自己，他给自己打气，从床上站了起来。

　　杨宇卓身体里的火焰才刚刚控制住火势，却见傅晓朝自己走了过来，警报器又开始尖声作响。

　　傅晓靠近书桌，他指着那些信问杨宇卓：“那个，我可以看看吗？”话刚说完，傅晓心里骂自己的声音更强烈了，找话题就找话题啊，申请翻别人隐私干嘛！

　　“随便。”杨宇卓抖了抖烟灰继续把玩手机，不敢抬头看傅晓。

　　信上都是好看的字体，看秀气程度应该来源于女生。傅晓想让自己停下来，但翻动的手却不听控制！他摁熄了烟，一封接着一封的看，甚至发现好几封信上还喷上了香水，傅晓深吸一口，竟觉有些排斥，他举起来问：“现在还流行写情书？我以为都微信上表白了。”

　　杨宇卓撇了一眼，说：“我也不知道，有一小部分人就选择送信了吧。”

　　“一小部分？！”傅晓又重新打量了面前的信，毫不夸张已经堆成了小山高，他知道杨宇卓这样帅帅的痞痞的男生在学校肯定会很受欢迎，但是没有想到是如此的程度。

　　傅晓：“你特意收藏的？”

　　杨宇卓无奈：“我收藏这个干嘛，这个是最近收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最近！！！”傅晓再一次震惊，双手各拿了几封送到杨宇卓面前，“我一辈子都没收到这么多！”

　　杨宇卓：“噢？我们大学霸傅晓学长在这忽悠我呢？”

　　“真的！”傅晓眼神笃定，后又苦笑，“当然这也有我妈的功劳。”

　　杨宇卓撑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你是说你妈带着一长名单去教导处举报追的你姑娘，挨个找姑娘和姑娘家长谈话，别让她们影响你学习是吧？”

　　傅晓瞳孔地震：“你怎么知道！”

　　“我可知道太多了。”杨宇卓盯着傅晓，像是开玩笑又像是正经，“傅晓学长的正经事在校史上写着，不正经的事......在我的小本本上写着。”

　　傅晓拿着信的手举在半空，放下也不是，拿着也不是，那种奇怪的幻觉又试图掌控他的大脑！“你看了吗？”傅晓摇摇手中的信，也摇走了心中的虚妄。

　　杨宇卓：“没有。”

　　傅晓：“为什么不看？”

　　杨宇卓正色看着傅晓，放下了烟，思索着。

　　“哎呀，我知道，信太多了，看不过来。”傅晓耸耸肩把信扔回桌上那堆小山处，却闻见手上已留下了不属于自己的香味残留。

　　“我不喜欢女生。”

　　傅晓正在裤腿上来回擦着手，没反应过来杨宇卓的意思，待反射弧终于消化完信息的时候，他瞳孔一震愣在了原地，接着便是更为快速的摩擦。

　　“手擦烂了！”杨宇卓倒是从容，不卑不亢的看着傅晓。

　　“不喜欢女生”重点应该“女生”二字而不是“女”这一个字，傅晓抽丝剥茧逐一分析，竟越分析越觉得有理，杨宇卓应该是不喜欢这些同龄幼稚的女生。确实，因为家庭的缘故，杨宇卓比一般的学生都要成熟，不喜欢同龄的女生也说得过去。傅晓慌乱的手逐渐平稳了下来，脑海几个回合的争辩也终于有了结果：自己误解了杨宇卓的意思。

　　傅晓暗自点头，佩服自己临危不乱。

　　“理解理解。”傅晓对上杨宇卓的眼睛，笑得真诚，“这很常见。”

　　这次换杨宇卓瞳孔地震。

　　“什么？”他似信非信：“理解？常见？？难道你周围这样的多吗？”

　　傅晓认真的想了一下，确实室友也说过同龄女生太作不喜欢，更喜欢年长几岁的成熟御姐，于是看着杨宇卓肯定的回答道：“这在我们艺术专业其实挺普遍的，大家需要的是灵魂契合度更高的另一半。”

　　“灵魂契合度？”杨宇卓喃喃，开始仔细思考起傅晓的话来。

　　“等你上大学就知道了！”傅晓算了算时间，问：“你是下学期高三，明年大学吧？”

　　“不一定。”

　　杨宇卓很明显的抗拒回答关于学习的事情，傅晓也忍住了想要继续问下去的冲动，自己那个年纪也不愿别人老是问学习的，于是又转着眼睛在房间里面打量着。

　　“所以你真的会滑板？”傅晓看到了衣柜旁放着的一个旧旧的板子。

　　杨宇卓：“你见过我滑？”

　　傅晓解释：“你朋友圈的首图。”

　　杨宇卓下巴微微扬起：“噢，是我。”

　　傅晓：“还挺帅的。

　　杨宇卓打开抽屉，拿出一沓证书奖状一样的东西出来给傅晓。

　　“哟！”傅晓没想到杨宇卓还有这一面，没忍住满脸的欣喜打量着。杨宇卓得瑟的用手指敲了敲扑铺了满满一桌的“荣耀”，示意让傅晓赶紧看。

　　花式滑板年级第一。

　　校园歌手大赛全校第五。

　　800米季军。

　　100米冠军。

　　泰拳优秀奖。

　　看到“泰拳优秀奖”的时候傅晓忍不住一阵心疼，拿起来想好好看看是哪一年的奖，没想到杨宇卓把奖状一把抢过来藏在自己身后，指了指桌上的其他证书。“还有其他的。”杨宇卓说。

　　傅晓：“你这么优秀，为什么不好好学习老是打架？”

　　“又要说教是吗？”杨宇卓顿时觉得无趣，失落得把桌上的证书奖状全部收了起来，重新放回抽屉里关上。

　　傅晓反驳：“不是说教，是关心，明明不打架更好的。”

　　“不是我想打架，是他们总要来打我，经常放学出校门就见人在门口堵我，我不还击早被打死了。”

　　傅晓将信将疑：“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杨宇卓无奈：“没人告诉我，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挨打，我爸也不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打我。”

　　“可能是我欠打。”杨宇卓见傅晓一直没有说话，想要开自己的玩笑来缓和气氛，但是没想到好好的玩笑说出口后，却有了一丝卖惨的意味，杨宇卓苦笑一声便不说话了。

　　一点也不好笑，傅晓想。

　　“也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我妈要这么对我，我也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傅晓说完之后和杨宇卓对视一眼，不免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每次我妈逼我之后就会有窒息的感觉，可能也是我该。”

　　杨宇卓：“可是傅晓，有一点我们不一样，我有走出痛苦的勇气。”

　　傅晓：“怎么走出去？不认家人了吗？毕竟还是家人。”

　　杨宇卓摇了摇头，拿了一片口香糖给傅晓，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你为什么喜欢嚼口香糖？”傅晓拆了之后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瞬间满嘴的烟味消失只剩清新的薄荷香，“是怕你妈发现你抽烟？”

　　杨宇卓：“解压，下次你也可以试试嚼着口香糖和你妈对峙，会好很多。”

　　傅晓嚼着口香糖闭眼想象着那个画面，好像确实有奇效。

　　“吃饭咯！”客厅里传来杨妈妈的呼唤。

　　“来了！”杨宇卓立马应了一声，把烟盒火机和烟灰缸全部收进了抽屉后凑在傅晓耳边小声问：“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烟味？”

　　傅晓凑近闻了闻，只有淡淡好闻的薄荷清香。

　　“没有。我呢？”傅晓把头偏向另一侧，完整的脖颈肌肤不设防得展示给杨宇卓，示意照这个地方闻。

　　杨宇卓脸一红，把鼻子凑近了傅晓的脖子，故作镇定的使劲吸气嗅了两下，“也没有。”

　　“那就好。”说完傅晓寻着菜香味径直往餐桌的方向去了，剩杨宇卓还在原地愣怔。

　　火又烧起来了！

　　那星星之火被傅晓蜜桃味的沐浴露给彻底点燃，疯狂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