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踢阿鹅

11、第十一章：近杨宇卓者胆子肥 杨宇卓笑得

　　空气在那一瞬间彷佛凝固，鸟飞绝蝉止鸣，只剩三人的呼吸此起彼伏，世界安静得让杨宇卓心慌。

　　他望向左边，傅晓苦兮兮一张脸，站在楼梯转角的平台一动不动，抗拒上楼，也不说话。右边......杨宇卓往右偏头，在刚对上傅晓母亲厌恶眼神的瞬间就立马收了回来，不敢再偏移丝毫了，而自己像双面胶一样被夹在剑拔弩张的中间，担心也许下一秒就沦为炮灰。

　　不能干耗着了！杨宇卓一狠心，决定由自己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阿姨好。”杨宇卓夹着嗓子，温声细语。他从没有这么故意讨巧卖乖过，话刚出口竟被自己恶心到，转头面墙做了一个龇牙咧嘴的嫌弃鬼脸。

　　“我、不、好。”傅晓母亲不留情面，立即驳了杨宇卓这个难得的天大面子。

　　“卧槽。”出师未捷身先死，杨宇卓只得看向傅晓求助。

　　傅晓此刻也够呛，好巧不巧脑子也在此刻锈住，一片空白的只知道傻在那，半天只憋出一句：“妈你怎么出来了？”

　　母亲：“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学生不懂规矩，大中午在楼道嘻嘻哈哈，你猜我出来看见了谁？”

　　傅晓沉默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去哪了呢，原来和隔壁小伙子在一起啊。也是怪，明明两个不同家庭，明明两个不同阶层，年龄也差了好几岁，居然能玩一块哈？”母亲绵里藏针，看似骂儿子，却针针都直戳杨宇卓而去。

　　杨宇卓翻过一个白眼，刚想转身理论，却见傅晓忍气吞声的丧气模样着实可怜，又生生把气憋了回去。“你欠我的知不知道！”他冲傅晓说着唇语。

　　对方没有回应，只一对可怜巴巴的眸子盯着自己，任那极寒极冷的心也能被融化拿捏，更别说自己这颗早就被牵着走的心脏。杨宇卓无奈，深吸一口气，又换上了讨好的脸色转身。

　　他笑得纯粹：“阿姨，你可能误会了。我虽然成绩差点，但也算是人畜无害，积极向上嘛。咱们多相处几天你就明白了！”

　　“不用。”傅晓母亲立即打断杨宇卓，“刚见就听见你骂我儿子，相处久了你不得蹬鼻子上脸直接骂我？”

　　“我骂他？！什么时候？”杨宇卓一脸差异，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傅晓。

　　“傅晓从小因为专心学习，确实是体育方面欠缺了点。但也不至于被人说是‘弱鸡’吧！”傅晓母亲特意冲杨宇卓咬重了“弱鸡”二字，阴阳怪气。

　　“我......”怼天怼地怼啥都占理的杨宇卓，竟在这一刻词穷起来。

　　“不是这样的。”傅晓上前一步，“妈，我们只是闹着玩玩。”

　　“我还不知道你和隔壁小伙子都这么熟可以开玩笑闹着玩了？”母亲强势惯了，并不考虑此刻尚有外人在场，继续冲着傅晓喋喋，“你以前多听话的孩子，难怪最近这么反常，看见你和这么一个人走近我算是想通了，近墨者黑！”

　　如果话是可以扎人的刀子，傅晓觉得此刻的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特别身边还杵着一个杨宇卓。傅晓可以让杨宇卓知道自己的痛苦，但少年的薄脸皮却不愿他当场见证。

　　母亲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高高在上，趾高气昂。

　　杨宇卓也烦得不行，每一句绞尽脑汁的辩解与讨好都被挑出了刺，重新刺向他和他的家庭，几个来回也终于被激怒到了边缘。

　　“小伙子你也别狡辩了。”傅晓母亲轻哼一声，“反正傅晓从小到达我都不会让他和你这样的人接触的，毕竟你们就是不一样的人生，傅晓以后会是大艺术家，而你......又会因为打架斗殴、或者其他的什么罪在哪个监狱呢？”

　　“你有完没完！”

　　被轰炸后的战场，又终于安静了下来，这次，连人喘气声都没了。

　　杨宇卓一脸不可思议看向傅晓，眼前一张涨红的脸不知是天太热还是怒火攻心，自己反而不气了。他忍不住拉了拉傅晓的手臂，为对方接下来的命运而担心。

　　母亲也愣住了。她不敢相信一向温顺的儿子能逆反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她更不相信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护着一个外人！

　　傅晓的眼神让她有些心慌，她转头看向杨宇卓。再也没有体面了，她像是一头发狂的母狮子，而杨宇卓就是那个偷走食物、让自己家破人亡的狡猾鬣狗。“你离傅晓远一点！！！”

　　“咯吱”

　　一声门锁扭动的声音，三人齐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501

　　杨宇卓妈妈探头出来，见是自己熟悉的人后才把门缝彻底推开。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朴实：“我做饭听见有动静，还以为是隔壁又来亲戚闹了呢！原来是你们啊！”

　　傅晓母亲的脸立马黑了下去。

　　未等傅晓母亲发作，杨妈妈上前伸手欲拉傅晓进门：“还站在外面干嘛？快进来准备吃饭了。”

　　傅晓母亲抢先上前一步挡在中间：“谢谢你了，太麻烦了，傅晓回自己家吃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的！”杨妈妈落空的手反手挽住了傅晓母亲，宛如亲姐妹般亲热，“宇卓和傅晓是好朋友，咱们又是邻居，麻烦什么呀，不麻烦的。只是我以为你要再休息一会就没叫你，既然你也醒了，就干脆一起来吃吧！”

　　“好朋友”这三个字眼彻底惹怒了傅晓母亲，儿子和杨宇卓走近了她都不能接受，更别说成为好朋友！此刻，她觉得自己已经疯了，被隔壁丧心病况的母子气疯，被与敌人同一阵营的儿子气疯！

　　她狠狠一把推开自家的门，门随即一声闷响撞在墙上，楼道上的声控灯从一楼到五楼应声纷纷亮了起来，杨妈妈也被凭空吓得一激灵。

　　“这是怎么了？”杨妈妈看向儿子，却只见杨宇卓摇摇头示意不要说话，便也乖乖闭上嘴站在门口，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事的小孩。

　　“傅晓，和我回家！”母亲用眼神逼迫着傅晓，警告着傅晓，折磨着傅晓。

　　傅晓：“我现在不想回家。”

　　母亲：“你再说一次？！”

　　傅晓沉默着转头面向墙壁，不愿再看母亲也不愿再说话了。

　　“傅晓你看着我再说一次！？”见傅晓没有回应自己，她气极了！上前一步，直接动手想把傅晓拉回家里！

　　杨宇卓上前一步挡在傅晓的面前，掷地有声：“阿姨，傅晓说他不想回去！”

　　“那就麻烦你回去！”傅晓母亲咬牙切齿的看着杨宇卓，“我家的事情还轮不到邻居管，请你和你的母亲都回去，关好门，让我和傅晓单独说几句话。”

　　“对不起，我只尊重我朋友的意见。”随即杨宇卓看向与自己并肩的傅晓，轻声道：“如果你想让我回避的话，我立马回家。”

　　眼前两扇大开的门，一扇门口站着母亲，伴随着咄咄逼人的目光，另一边杨妈妈也站在门口，眼神温柔让傅晓好受了很多。

　　“不用，我们先吃饭。”傅晓说完径直走进501。

　　杨宇卓门关前忍不住看了一眼依旧站在走廊的傅晓母亲，却又在傅晓母亲准备骂他的前一秒，利落得关上了门。想来还是后怕，杨宇卓甩甩头，然后冲傅晓缓缓竖起大拇指：“牛逼。”

　　杨妈妈没头没尾的经历这一切，一脸疑惑问：“傅晓，你妈妈这是......？”

　　“更年期！情绪不稳定，以后你躲着点走！”杨宇卓打断，又催促着，“我饿了，饿了！”

　　“你们自己看电视玩，我马上就好！”杨妈妈立即钻进厨房，剩傅晓和杨宇卓二人站在客厅，很快，透过墙也传来了隔壁的关门声，傅晓终于放松随即瘫坐进沙发里。

　　“你妈可真是......厉害啊！”杨宇卓想了老半天，才想出来这么一个不冒犯的中性词。

　　傅晓苦笑一声：“这才刚刚开始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杨宇卓也一同坐下，拍了拍傅晓的肩膀：“放心，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行。”傅晓嘴上答应了对方，但心里藏着事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为了让自己脱离负面情绪，傅晓开始打量起这个家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看似平常的住家，仔细瞧却特别心酸。

　　屋内的玻璃制品不多，但是只要是玻璃的，都肉眼可见的裂痕及缺口，比如客厅墙上正挂着的这张全家福，照片里的杨宇卓还是一个小肉球，穿了个红肚兜被杨妈妈抱在怀里，身后站着红光满面的杨爸爸。

　　碎掉的玻璃防尘面板关着里面笑得开心的三人，或许当时已惘然。

　　“满岁全家福。”杨宇卓见傅晓在打量那张照片，在一旁说到。

　　傅晓：“你爸那个时候看起来挺好的。”

　　杨宇卓彷佛透过全家福看到了从前：“听我妈说在我小时候确实挺好的，只是后来他工厂效益不好，下岗之后开始酗酒就这样了。”

　　他语气平常不喜不悲，像是在说与己无关的别人家的悲剧。

　　“那他现在在干嘛？”傅晓又问。

　　杨宇卓：“差不多的场子做临时工，每周五就是我们的重生日，周五他一整天他都在厂里晚上也不会回来。”

　　傅晓掏出手机看了看，今天就是周五，难怪杨宇卓家邀请自己过来吃饭。“那还有六天呢！每天都喝酒打你们吗？”

　　“想那么多干嘛？”杨宇卓笑了笑，问：“想抽烟吗？”

　　傅晓：“去天台吗？”

　　杨宇卓：“不用，去我房间。”

　　傅晓起身跟着杨宇卓走到一个上锁了的房间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