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与玫瑰》逍遥图南

29、吴贤仁的秘密

　　“好。”吴贤仁点点头应了。他甚至都没问是什么请求，就一口答应了。
　　他想，自己当初被拽到角落打了一顿之后，就是想有人能什么都不问地站在他这边，无条件地相信他，愿意帮他。
　　但是他当时没遇到这个人。
　　现在他看着眼前的男孩子，终于明白了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们在面对彼此的时候，就像在照一面镜子。
　　只是吴贤仁更幸运，他活下来了，而昆鹏只能待在这个游戏中，一遍一遍地经历追逐和毒打，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你不问问我是什么？”昆鹏在昏暗的灯光下抬头看向吴贤仁，“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吴贤仁定定地看着昆鹏，好像这个空间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我想和你说个故事。”
　　昆鹏点点头。
　　说实话，刚才他还是着急的，急着送四人出去，急着去保护秦淮。但是现在，那封信贴着他的胸口，他反倒镇静下来了。
　　吴贤仁说：“这个故事你可能会很熟悉。”
　　——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长得又瘦又小，因为不合群，不爱说话，被班里的人排挤。
　　小男孩是个内向的性子，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把这些疏远放在心上，他想，一个人也挺好。
　　但是慢慢的，他发现一个人不好。
　　他没有小伙伴可以一起玩耍，没有人可以说心事，没有人和他说话。他觉得自己快要和这个世界划清界限了。
　　可是他很胆小，他想去交朋友，却不敢开口。
　　随着年龄变大，这个男孩有了与众不同的爱好。
　　可是与众不同并没有给他带来改变，却带来了更多的嘲笑和歧视。
　　大家觉得他是个怪胎，是个异类，是和身边一切都格格不入的。
　　于是，小男孩更加不爱说话了。
　　但是事情如果只到这里，大概只是一个有些悲伤的童年经历。可悲可气的是，事情还在继续。
　　一次体育课，同学们都在操场上跑步，这个男孩子突然肚子疼，请假去了厕所。
　　他刚刚走进厕所，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起初他并没有在意，毕竟是公共空间，有人很正常。
　　但是当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他的脖领子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他拼命地挣扎，从乱挥的双手的缝隙中看清了这几个人的脸，都是自己的同学。
　　他仔细快速地回忆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他还是先低头认错，嘴里喊着“对不起”，希望这些比自己高大强壮的同学能放过自己。
　　可是耳边只有更多的笑声，他们好像在欣赏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男孩子不明白，自己这样子并不好笑啊。可是下一秒他又突然明白了，不是样子好笑，而是他自己好笑。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们都会找茬来嘲笑。
　　在他们眼中，这个男孩似乎早就不再是同学，而是一个真正的怪物，一个懦弱可欺的怪物。
　　这些人拽着他进了一墙之隔的女厕所，把他的头按在水池里，又在男孩子快要窒息的时候把他拽上来。
　　他们力气很大，男孩子被拽得眼冒金星。可他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希望他们能放过自己。
　　但是这三个字这时候好像变成了一种邀请，男孩越说，他们下手越狠。
　　“你就是个怪物！”
　　“异类！”
　　“怎么就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怪物！”
　　男孩子被推倒在墙角，双手抱着肩膀，抬头看着这些人，倔强地说：“我不是怪物！”
　　这是他被抓住后，第一次说除了“对不起”外的字。
　　我不是怪物！
　　我不是怪物。
　　我不是怪物……
　　我，到底是不是怪物……
　　这是男孩子在他们的拳打脚踢下的想法。
　　“可是他只是和别人喜欢的不一样。”
　　吴贤仁说到这儿，停下来看着昆鹏。
　　昆鹏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但是突然停下的故事让他回过神来：“没了？这个男孩妥协了？”
　　吴贤仁摇摇头，继续说：“他没有妥协，或者说，他妥协了，但是在遇见一个人后，他改变了想法。”
　　男孩子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任他们欺负。久而久之，他自己都快要习惯了。
　　他反复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忘了反抗。
　　内心和胆量在男孩心里争斗着，他觉得自己要被这两种想法撕碎了。
　　于是，在又一次被打了后，他找了个角落，悄悄地哭。
　　但是就是这个角落，他遇见了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是唯一一个不嫌弃他的，她主动过来和他说话，还给了他糖吃。
　　昆鹏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就是这块糖，让他认定了，绝对不能被打趴下，一定要站起来。”
　　吴贤仁从兜里摸出那几块糖，递给昆鹏：“是的，就是这里，他坚定了，绝对不妥协的想法。”
　　昆鹏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个，就像当年第一次和秦淮见面，从小姑娘手心拿过糖时一样。
　　“是的，而且，这块糖还坚定了男孩一定要保护这个女孩的心。”
　　吴贤仁笑笑：“那这个男孩不如你，他没能保护这个女生，反倒一直让女生保护着。”
　　昆鹏把糖攥紧了，小心地收起来：“他们是互相保护的，谁规定女孩一定要被保护。”
　　他说着，好像突然从故事中反应过来，猛地看向吴贤仁：“这个男孩……是你？”
　　吴贤仁点点头：“是的。”
　　路勉看着吴贤仁：“你从来没说过这些。”
　　怪不得吴贤仁一直都是唯唯诺诺的样子，怪不得他胆子那么小，怪不得他一受到惊吓就蹲下抱头。
　　原来这才是症结。
　　昆鹏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这么说，你就是我长大后的样子？”
　　吴贤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昆鹏，也不会是昆鹏长大后的样子。
　　不过昆鹏似乎也没打算得到答案，他闭了闭眼，说：“刚才，我只是打算把你们带去那个屋子里躲着，但是现在我……我想让你们帮个忙。”
　　“帮我找到许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