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与玫瑰》逍遥图南

27、下水道

　　身后的脚步声像是黑白无常手里的催命铃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沉。
　　吴贤仁看着这些人，吓得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向阳一把把他拽起来：“跑啊！蹲着有什么用！”
　　吴贤仁腿软，声音也软了：“我跑不动啊……”
　　眼看那些人就要抓住他们了，向阳连拖带拽地把吴贤仁拉着往前跑。
　　那些白脸怪物手里都有物件，人又多，要是和他们正面冲突，肯定是吃亏的。
　　厉行跑在最前面，看着前面的小巷，闪身钻进去。
　　身后的几人想也没想，跟着跑了进去，却没想到竟然是个死胡同。
　　没办法了，只好先在地上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抵挡一下了。路勉刚弯腰捡起了一根断掉的木棍，就看见好像手边的下水道口有双眼睛在看着他。
　　路勉犹豫了一下，认出这就是刚才被打的那个男孩：“是你！”
　　男孩将手指放在嘴上，示意他别出声，朝小巷尽头处指了指，用口型告诉他：“垃圾桶。”
　　路勉会意，几步跑到小巷尽头。那是个垃圾堆，三个垃圾桶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他打开了第一个垃圾桶的盖子，却发现盖子下面竟然不是垃圾，而是一段楼梯。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几人来不及多想，都顺着楼梯跑了进去。
　　在盖上盖子的一瞬间，那些人也追到了小巷口。他们在巷口停留了一下，接着又向前跑去了。
　　几人暂时松了口气，厉行问路勉：“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空间？”
　　路勉正要回答，就听见吴贤仁大叫一声。几人连忙往楼梯下方看去，是刚才那个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几人身后了。
　　“是我告诉他的。”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一块烤棉花糖。他说话的时候甚至不敢正眼看着他们，只是悄悄地抬眼，一下一下地瞥着他们，就像小朋友小口小口地把饼干掰碎了吃。
　　吴贤仁看着他，眼睛里的恐惧似乎瞬间消散了。他慢慢地走向这个男孩，因为他看着眼前的男孩总觉得很熟悉。
　　厉行见他这个样子，说道：“谢谢你帮我们。”他和路勉对视一眼，两人都大致确定了这就是本关要帮助的对象了，“你知道刚才外面追我们的是什么人吗？”
　　男孩子点点头，却答非所问：“你们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转身往下水道深处走，吴贤仁站得最近，于是第一个跟上了。
　　向阳看着吴贤仁的背影，紧走了两步追上去，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说：“你怎么不怕了？刚才不是还腿软吗？”
　　吴贤仁为了让向阳搭得方便些，顺势压低了一侧的肩膀，样子有些滑稽。他小声和向阳说：“我觉得这个男孩子挺眼熟的，而且你看他都被打成这样了都不还手，说明不算危险。”
　　向阳撇撇嘴：“得了吧。”
　　厉行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男孩的背影，又看看吴贤仁的背影，突然发现了什么，拽了拽路勉：“你看，那个男孩是不是穿着和吴贤仁身上一样的校服？”
　　路勉定睛去看。下水道里面光线很暗，而且那个男孩子的衣服上又是血又是泥，还被扯得破破烂烂，一时也看不太清。
　　厉行见他没看出来，又凑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看，那个男孩子的右边袖子上，有个被扯掉一半的刺绣，我看和吴贤仁右边袖子上的一样！”
　　路勉认得那个刺绣，那是玫瑰园的标志，是一朵用红色的线绣的玫瑰。但是那个刺绣后来就不再用了，之后的校服也就没有这个标志了。
　　他仔细看了看，的确是很像！
　　“难不成，这个男生也是玫瑰园的人？”
　　和前面秦淮的事情串联起来，这件事就变得越发令人毛骨悚然了。
　　“我觉得，没准这个男生知道一些关于失踪儿童的事。”
　　厉行边走边小声说：“也许和秦淮也有关系。”
　　路勉点点头，继续跟着男孩走着。
　　两人决定暂时先不要发问，看看他要把几人带到哪里，等出了下水道再说。
　　脚下的感觉很泥泞，厉行甚至都不愿意往下看。毕竟，谁知道下水道中都有什么东西。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安静得有些不安。
　　向阳最先受不了了，她朝前面带路的男孩发问：“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啊？”
　　男孩这才把头稍稍抬起来一些——他自己走路也把头低得很深。他说：“去一个很安全的屋子。”
　　向阳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在那里面待着？”
　　男生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似的，好半天才说：“那里面有人，我们都在那里，很容易被找到的。”
　　吴贤仁说：“所以你就在外面转移他们的视线？”
　　男孩几不可见的点点头：“嗯。”
　　他的声音的确很小，不敢大声说话一样。
　　到了快要走出去的时候，男孩突然停住了，他转身面向墙壁，在地上捡起一根竹签子，然后在面前的墙上划拉起来。
　　吴贤仁慢慢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画。凑近了才发现，原来男孩子实在描上面的图案。
　　吴贤仁问他：“你很喜欢画画吗？”
　　男孩摇摇头：“不是。”
　　吴贤仁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描这个图？”
　　男孩抿抿嘴，转头看着他，认真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吴贤仁也看着他：“我保证，绝对不说出去。”
　　男孩深吸一口气，也不管下水道里的空气是多肮脏污浊，然后慢慢地，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画的，每次经过这里我都要描一遍。”
　　“我画的是我自己。”
　　吴贤仁再次凑近墙壁，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墙上的图案。
　　一条很大的鱼……
　　大尾巴……
　　大翅膀……
　　吴贤仁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鱼。
　　这是鲲。
　　“你是昆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