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与玫瑰》逍遥图南

14、玫瑰的意义

　　说是玫瑰园也并不准确，因为这些玫瑰都养在室内，不见天日。
　　秦淮看向这些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折一朵。
　　“嘶——”
　　她吸了口凉气。玫瑰上的刺扎进了她的手指，就像扎进爱洛公主手指的纺针。氤氲的血迹在指肚上盛开，和旁边玫瑰的颜色别无两样。
　　秦淮的动作幅度大了一些，路勉注意到了。这说明她已经开始放下戒备了。
　　这很好。
　　路勉不自觉地在心里再一次鄙视自己——他对这个女孩子甚至没有同情，而是完全把她当做一个故事的讲述者，一个帮助他逃出游戏的人物。
　　可是他再怎么鄙视这样的自己，也根本没办法去和别人共情。
　　这也算是一种残疾吗？感情上的残疾。
　　这些玫瑰被摆放得很凌乱，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但是地上却明显有一条路。
　　“有人进来过了？”厉行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玫瑰花瓣，“花瓣有被踩过的痕迹。”
　　吴贤仁的背后一下子窜上一串凉意，他赶紧抓住了厉行的胳膊：“哪有人！”
　　路勉站在角落的另一扇门旁边，指指脚底下：“估计也出去了吧。”
　　“秦淮，你见过这些吗？”向阳低头问。
　　秦淮摇摇头：“没见过。”
　　吴贤仁却看着这个小姑娘，有些惊讶地说：“秦淮你笑了？”
　　秦淮的确笑了，只是她自己没意识到。
　　这个表情已经很陌生了，但是在看到地上那一朵被踩过的玫瑰后，这个表情再次挂在秦淮脸上了。
　　“怎么，喜欢玫瑰呀？”向阳说着，伸手就要去摘一朵，却被秦淮拦住了：“看看就好，别动他们了。”
　　玫瑰的含义有很多，最多的是被世人赋予爱情的意义。
　　实际上呢？一朵花能有什么含义，无非是人们胡乱揣测的罢了。
　　“我不喜欢玫瑰。”秦淮说，“我总觉得玫瑰是最没规矩的花了。”
　　路勉听了却挑挑眉：“为什么？”
　　秦淮皱皱眉头：“你觉得玫瑰代表什么？”
　　她这个问题抛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吴贤仁最先回答：“爱情。”
　　向阳说：“是爱意。”
　　厉行说：“大概就是关于爱的吧。”
　　路勉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想法。
　　秦淮苦笑了一下，说：“以前，老师带我去他家里，给我削苹果，他说苹果是他最喜欢的水果。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才知道，苹果是夏娃偷吃的。”
　　夏娃的禁果。
　　秦淮又说：“在那之后，我躺在床上，哭得头疼，老师给了我一朵玫瑰。”
　　——玫瑰是爱情的象征。
　　多可笑啊！
　　可是那时的秦淮才十三岁，她什么都不懂。老师说，她太美了，她太有才华了，让他忍不住。
　　老师不愧是老师，一句话就将责任推给了女孩，推给了美，推给了才华。
　　他说得好像他是个受害者，他被诱惑得控制不住自己，被怪物操纵。
　　厉行的眉头皱起来了：“真是不负责任。”
　　路勉却冷笑一声，用只有两个恩能听到的声音说：“为什么要为玩具负责任？”
　　厉行被他这句话吓到了，看向路勉：“你是这么想的吗？”
　　路勉的思绪被拽回来：“啊，不是，我是说她的老师是这么想的。”
　　厉行眼中的情绪很复杂，最后还是收回了眼神，问秦淮：“所以，你觉得玫瑰代表什么？”
　　秦淮说，是□□。
　　厉行却急于打断她：“怎么能这么说？”
　　秦淮的声音带上了一些悲戚：“因为在那之后，我遇见了一个男孩子，他叫昆鹏。他对我很好，我也对他有好感。”
　　“可是老师说我这样很贱，很放纵，我既然和老师在一起了，就不该再去分心。”
　　那时的秦淮半是委屈半是震惊。她不知道原来她已经和老师在一起了，原来在老师心里，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就在那一瞬间，秦淮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一样，疯狂得夺门而出。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期待和老师在一起的。可是她对老师只有尊敬，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啊！
　　她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从小所被教育的“仁义礼智信”不允许她产生这样的想法，但是这种邪恶的念头还是发芽了。
　　秦淮坐在路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和车。
　　有一对小情侣在路对面的公交车站等车，他们牵手，拥抱，甚至亲吻。临走时，男生给了女生一朵玫瑰。
　　这个场景让秦淮再次想起了那天。
　　玫瑰是男人给女人的爱的表达，是只有情侣之间才能互送的花朵。
　　也就是说，和自己爱的人做那种事，被自己爱的人从中间强行挤开，是再正常不过的……
　　秦淮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句话：她只有爱上老师，才不算是做错了事。
　　秦淮说：“从那时候，我就开始……爱上老师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是迟疑。就像她一开始问的，这到底是什么感情？
　　但是路勉能肯定，这绝对不是爱情。
　　他斩钉截铁地告诉秦淮：“这不是爱。”
　　可是秦淮却异常气愤地反驳：“不，这就是爱！我爱他！”
　　向路勉还想继续说，却被厉行拉到身后：“可是既然是爱，为什么玫瑰的意义却是□□呢？”
　　秦淮的肩膀耷拉下去，像是烧软了的蜡烛一样。
　　“因为，我遇到了昆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