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与玫瑰》逍遥图南

12、抱着暖和

　　活了十几年，向阳还没体会过秦淮所说的这种感觉。
　　她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似乎比她的年龄还要大，于是她不再急于结束这个话题，反正还有其他人在找钥匙，所以她干脆盘腿坐在秦淮身边。
　　她看着不大，又十分成熟。
　　这种早熟的姑娘是最先被偷盗者觊觎的果子。
　　“我还没谈过恋爱，不过我也看过不少书，可以帮你分析一下。”向阳甩甩有些长了的刘海，侧头看着秦淮。
　　这不是个轻松的话题。
　　“秦淮，你很喜欢你的老师对吗？”
　　秦淮点点头，说：“他懂很多，看过很多书，是我见过最博学的人。”
　　向阳却没让秦淮继续下去，因为爱是不能通过知识的多少来判定的。
　　“我的意思是，他很吸引你吗？”
　　这回轮到秦淮思考该怎么回答了。
　　三个男生其实都在暗处听着，没有人说话的房间突然变得有些冷，翻书页的声音更能凸显出现在的寂静。
　　“他说很喜欢我。”秦淮没有直接回答向阳的问题，良久只说了这六个字。
　　这时，那本《洛丽塔》突然闯进向阳的视线中，一个惊骇的念头出现在向阳脑海里，她被自己吓了一跳，然后告诉自己不要瞎想，先听秦淮说完。
　　“你别怕，我们会帮你的。”厉行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慢慢蹲在秦淮身边，压低自己的身子，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低于她的。
　　只能说向阳的确太没有安慰人的功力了，但是尽管这样，秦淮还是只愿意和她说话，那就说明秦淮对他们三个男生，甚至是对整个男性群体有抵触心理。
　　那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先放下对其他三个人的警惕，才能问出更多的内容。
　　“是不是有人，男生，伤害过你？但是你别怕，我们不会。”厉行顺势在距离秦淮一米左右的地方坐下，拖着下巴：“这只是个游戏，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忙才能出去。”
　　有厉行在身边，向阳似乎也放松了不少。
　　她现在才想起来去握住小姑娘的手，却被手心里的温度吓到了。
　　秦淮的手是冰凉的，那不是活人的体温。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是她还是忍住了，甚至把秦淮的手握得更紧了。
　　秦淮似乎被她这个动作吓到了，整个人瑟缩了一下，随后看向向阳，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轻轻问着：“你不嫌我吗？”
　　“嫌什么？”向阳看着这个小姑娘突然笑了，“你这么干净漂亮的小姑娘，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啊？”
　　没想到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却让秦淮瞬间红了眼眶。
　　“我不干净……”
　　她的眼泪似乎是觉得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几个字太干涩了，一颗颗急着砸下来，在脸上留下几道痕迹。
　　“我不干净了，我不干净了……”
　　秦淮一直在念叨这句话，哭得伤心却不敢出声。
　　向阳正要开口劝，却看见厉行的口型：抱抱她。
　　于是这个“假小子”第一次主动张开怀抱，把这个瘦弱的女孩子拥进怀里，有些苍白得重复着“不哭了哦”。
　　“秦淮，我曾经看到过一些句子，你要不要听听？”厉行的声音好像真的有魔力，总是能让人安心。
　　小姑娘在向阳怀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向阳的嘴唇因为紧张抿得紧紧的，但是在接触到秦淮的眼神的时候，她把她抱得更紧了。
　　厉行没等到回应，也不追问，就自顾自地说：“有人说，女孩子是由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做成的，不管她们是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的。”
　　这话不仅说给秦淮听，也说给向阳。
　　“她们是糖，是水晶，是鲜花，是任何你能想到的美好的原料做成的。”厉行的话没说完，却被秦淮打断了。
　　“不止女孩子。”
　　厉行没想那么多，却被秦淮的这句话惊到了。
　　“男孩子也是。每个人生下来都是。”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秦淮的话震撼到了。
　　没错，秦淮说得很对，每个人生下来都是。
　　“对，每个人都是。”厉行重复了一遍，“也包括你。”
　　秦淮擦擦眼泪，看向厉行，眼神中的防备已经放下了不少：“我不是。我是掉在蚂蚁堆里的糖，是沾满泥巴的水晶，是爬满虫卵的花……”
　　厉行一时间哑口无言。
　　“但是去掉前面的形容词，你依旧是你。”路勉适时开口。虽然他并不能和秦淮共情，但是他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那些都是外面的，并不是你的内心，所以你自始至终都是很干净的。”
　　他坐在厉行身边，吴贤仁也紧跟着过来。五个人就挤在不算宽敞的书架之间，谈论着一个无比沉重的话题。
　　秦淮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这眼泪包含了好多颜色，有蓝色的悲伤，黑色的疼，白色的委屈。可是最多的却是暖橙色的炽热，是因为他们不嫌弃她，因为他们真心想帮她，因为他们刚认识就这么友善地安慰她。这股炽热像一道火，快要把她烫伤了，她却病态地依恋这种感觉。
　　她紧紧地抱着向阳，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在场没有人催促，大家只是在等着她。
　　路勉的表情很落寞，却并不是因为秦淮，而是因为，他的内心再一次平静得让他觉得可恶。
　　厉行察觉到了路勉的情绪变化，也学着向阳的样子，握住了路勉的手。
　　“不用勉强自己。”他小声和路勉说着。
　　而路勉却觉得他眼眶红红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而后，他又因为自己这种想法而痛恨自己。
　　“这是我爱上老师后，第一次有人这样和我说。”
　　秦淮近乎贪婪地抱着向阳，好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救生圈。
　　“从前的朋友们，都离开了……”
　　向阳说：“如果爱不能让你快乐，那就不算是爱。友爱，情爱，都是。”
　　秦淮抬头，看到了向阳坚定的眼神。她转过头看向男生们，却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到自己臆想中的戏谑。
　　这世界真讽刺。
　　秦淮深吸一口气，主动松开了向阳的怀抱，说：“其实，我已经死了。”
　　活着的时候没人安慰，死了反倒被感动得哭。
　　就在秦淮以为他们会躲开的时候，向阳再次抱住了她。
　　“抱着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