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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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池猛地一回头，握着蜡炬的手有些哆嗦，这深更半夜的，突然传来个声音，倒真会吓死人。
她抬起头，便看到了方才那红衣女子。
女子身量比她长不少，一袭红衣，在烛光的照映下显得越发明艳。
“小池儿，莫不是被师姐吓傻了？”女子似笑非笑，蹲下身来，正要揉怀池的头，却被她偏头避开。
她哪曾想到李莫愁这人这般无趣，深夜回来也就罢了，还同她开这样恶劣的玩笑。
“龙儿睡下了，有事出去说。”怀池按了按眉心，见来人是李莫愁，她便放下心来，这会儿睡意又上来了。
李莫愁耸了耸肩，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提起怀池的领口，施展轻功，不过须臾便到了洞口树下。
“咦，这桂树何时变得这般禿了？”李莫愁瞧见那桂花树，故作惊讶，眼神却似有似无的往怀池身上飘去。
怀池心道不好，赶紧撇过头去，李莫愁却已经开了口。
“想来古有吴刚伐桂，我们这儿啊，有小池儿摘桂。”
不用看她，也想得到她那戏谑的嘴脸，怀池暗下决心，明日与龙儿去摘也就罢了，日后再也不去管它，亦不想再听到任何和这桂花有关的东西。
风轻轻吹过，那树下竟是又落下一片桂花来。
怀池也不想再闹小孩儿脾气，倒是想起来那浓郁的血腥味，便看着李莫愁问道：“你下山……如何了？”
李莫愁此时十五岁，正是青春少艾的年纪，但和怀池相比，任谁都说她的心性才像个孩子。
李莫愁常常下山，这事若是林朝英知道定是要经常责罚她的，一次两次其实她也不在乎，只是次数多了就烦了起来，于是便要怀池替她瞒着，所以日常免不了要在怀池面前耍滑头。
怀池怕她下山做些旁的事，总会多问几句。
是以这两个“革命战友”日常联系倒还是挺密切。
本以为李莫愁要像之前一样应付几句了事，怀池也只是随口问问。
哪知她却收敛了笑意，看起来倒有些苦涩。
“我没寻到他，反被贼人埋伏，中了暗箭。”她说到这，倒有些恢复了神气，气道，“区区几个小毛贼，也就只会暗箭伤人，上不得什么台面。”
怀池心知若真只是几个小贼伤了她，她方才定不会那般苦涩，指定是出了什么事。
“哪里伤了？”怀池问她，心里有些担心，这人平日虽然喜欢打诨犯科，但性子也与自己合得来。
李莫愁指了指手臂，怀池一看，应是伤了有一会儿了，伤的不深，血液也凝固了。
只是……这人身上为何血腥味这么重？
怀池皱了皱眉，正欲说话，便听李莫愁道：“我今日……杀人了。”
怀池心中疑惑更甚，李莫愁平日也就喜欢耍耍滑头，有点儿小脾气，那也只是嘴上功夫罢了，倒也不至于杀人。
李莫愁叹了口气，递过一支箭羽给她。
怀池接过去，就着月光，眯着眼睛一看，心中微微叹息。
不该怪她……若是她，也会迁怒于那放暗箭的人。
伤的只是手臂，心却也凉了。
沉默半晌，她方才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你……如今是如何想的？”
李莫愁摇摇头，月色之下，她那身红衣显得越发明艳，也映衬的她仿若一位血衣绝色。
“我明明应当死了心的……不是么……可是小池儿，我总还心存一分侥幸。”李莫愁低沉的声音传到怀池耳边，那音色已不似往昔那般清丽明澈，听来也教人有几分哀伤。
“我去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若真是这样，我也求个明白！”
突然，她站起身来，有些激动，自言自语的说着，只是双眼显得有些无神。
怀池攥紧了那支箭羽，箭支中的“陆”字，倒显得越发明晰。
月光倾注而下，秃了的桂树，衬得又添了几分萧瑟。
“你怎地了？心不在焉的。”
怀池一直想着昨晚的事，和李莫愁一起坐了半个晚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后面却是相顾无言。
天亮以后李莫愁便补觉去了，怀池总想着那支箭，心神不宁，觉是睡不着了，但顶着两个黑眼圈也挺难受的。
龙儿一早便叫了她去桂树那边摘桂，她哈切连天的，没什么神采，活像个摘桂花的工具人。
“唉哟，怎么了？”耳朵染上了痛意，怀池这才回过神来，龙儿双手抱在胸前，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的让怀池感到危险。
“莫要分心。”龙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丢下这一句话给她，便自个儿去摘桂了。
见龙儿有些不悦，怀池也意识到是自己分心了，暗暗有些愧疚，明明是自己答应好的事，分心也不该是这样分心的，着实不该为了昨日李莫愁的事情这样。
又打起精神来，她站到树下，想抱着树摇一下，等余下不多的桂花落下。
“你又要做甚？”龙儿看见她的动作，有些横眉冷对。
怀池对她解释了一番，说了自己的想法，对面那人却是轻轻笑着，呵了一句：“这有何难？”
语罢，龙儿便拉着她一跃而上，上了那桂树。
她们原本就只是在拾地上那些落下的残叶，倒是怀池这一说提醒了龙儿，索性她就施展轻功带怀池上了桂树去摘。
不得不说，这法子到底是比她去摇树快得多，她不知道得摇多少下才能摇下来，龙儿这一式轻功上去，两人在树上采摘着，没一会儿就摘空了。
“你摘的呢？”龙儿朝她伸出手去，“拿给我。”
怀池有些愣：“你要这做甚？”
龙儿一把夺过她采摘桂花时背的竹筐，道：“你莫要管，日后你便晓得了。”
怀池不禁有些失笑，莞尔一笑，递给她，便由龙儿拉着下了树。
“回去罢？”龙儿好像自有主张，但语气又仿佛是在问询着她，怀池想到昨日夜里，自己想带龙儿去山下逛逛，虽说李莫愁的事情给了她警惕，但总归她二人还是孩子，不走到太远的地方去，应当也没有什么事。
心头这么想着，下一刻她就干脆问了出来，龙儿今日怕也是没尽兴，很爽快就答应了。
两人便先回去洞中，将那两筐桂花放下，同孙婆婆知会了一声，便走着山涧一条下山的路下山去。
说来也怪，明明古墓里边地势平坦，这下山的路却是又窄又陡。
怀池身子弱，武功也是平平，就行的慢了些，龙儿应当是这几年来从未下过山，走下来的时候眼神都变了，就好像来到一个新世界。
山下世界或许与山上不同，就连这季节冷暖也不同。春寒交汇之际，山上仍旧有着一丝寒意，山下却是已经暖和起来。
“那是什么？”龙儿指着前方，看向她。
怀池眯起眼睛往前看去，却依旧看不到什么，无他，只因她落后的太多了。
她摇了摇头，抱歉道：“我看不清。”
龙儿沉默半晌，便跃了过来，怀池登时感觉身边扬起一阵风，还未反应过来，龙儿就抓紧了她的手，带她往前飞去。
被龙儿抓着一同跃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每次落地，怀池都会觉得很郁闷，这次也是一样，堂堂师姐的面子又给失掉了……
龙儿已经带她来到了那物的面前，她一看，那翩翩起舞着的，可不就是蝴蝶么。
只是那蝴蝶却飞的很低，也不曾挪动。
她便告诉了龙儿，说那是只蝴蝶。
“它会飞么？”龙儿认真的看着那只蝴蝶，“可又为何飞的这般低？”
怀池轻轻的伸出手，让那蝴蝶扑在她的掌心，这时方才看清楚，那只蝴蝶的触角断了，无力支撑她，此时能飞已然是万幸。
她便把发现告诉了龙儿，龙儿哦了一声，许是觉得好玩，便从她掌心接过那只蝶。
蝶惯来穿梭于花间，这虽是一只伤蝶，着附近叶可能有着一片花。
怀池这么想着，那蝶在龙儿掌心好像有些触动，像是要引着她们去什么地方。
蝴蝶似乎真是通人性，像个指南针一样，虽然不飞，但也指引着方向。
看龙儿的样子，应是对这些事物生了好奇之心，毕竟是从未接触过的事物，哪怕她表现得再淡定，也能看出她淡定之下的惊喜。
是了，龙儿便是这般的女子，不是么？和她生活三载，她再小一点的时候，也还是怀池照顾着，莫名就把她的性子养的野了刁了。
可只要每每看她着气却又不甚在意的模样，怀池只觉自己又想要闹她了。
这时候就有些理解李莫愁闹自己的心了。
不过总归，她是最了解她的。
看到龙儿这般开心，突然心情就好了很多，只觉得带她下山应当是没有错的。
山间怡人心脾，脚下走路似乎都生着风。
看着龙儿，心头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觉得什么呢？有些想不到身旁这人会是将来的绝世红颜，也想不到这般衿傲的女子会为人舍下自己的身段。
“到了。”有声音传来，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只看到那人明艳的笑，“莫要又呆了。”
她抬头往前看去，望见一片金黄。
那人仿佛沐在这花海中，伸着懒腰，只留下一个惬意的背影。
只是这就已足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