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三问 ...
-
短短几日时光，眨眼间便过去了，这些时日里怀池倒是过得好生快活。
没了每日的折磨，她与龙儿偶尔自个儿下下厨，有时也会去摇桂花，山间的时光就很快的过去了。
到了与林朝英约定好的日子，那日怀池大清早的便醒了，天都还有些蒙蒙亮，龙儿睡在她身侧，平坦的胸脯随着她的一呼一吸轻微的起伏着。
女孩子瓷白色的脸颊泛着一丝丝的微红，怀池微微勾起嘴角，轻手将那一缕散在女孩儿身侧的发丝缠绕在指尖，绕了几圈，便轻轻帮她捋在耳后。
手触到了龙儿的耳尖，怀池微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只小巧的耳。
刚刚的触感……有些微凉，但却又透着一股温温的暖意。
怀池有些烦躁，她只觉心中一阵燥热的感受，却也莫名不欲去细细思索这究竟是何，反而内心深处有些什么力量在催动着她的逃离。
正待她要起身时，身旁的女孩儿却微微皱起了眉，睫羽不时地闪动着，看着很是不安的样子。
还在愣神间，身体动作快过思考，怀池的一只手便已然不由自主的抚上了龙儿的那块蝴蝶骨，继而轻柔的向下划过，轻轻的拍着。
就像是在哄小孩儿似的——虽然龙儿现在对怀池而言，十三四岁的年纪，本就还是个孩子。
待看着龙儿又安然睡去，怀池轻手轻脚的起身，唯恐刚才哄了半天白费功夫吵醒了她，龙儿这几日都日夜陪着她练功，几乎每日她都比自己醒的早，实在是没有休息好。
轻轻掖了掖被子，又看了眼正睡的安稳的女孩儿，怀池嘴角微微上扬，继而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山洞中，透着一股阴冷的风，从外面看去，里头黑漆漆的，一眼望去也望不到尽头。
等到怀池走进去，里面林朝英已然在跪坐着打坐，虽说如今时间尚早，只是她二人都是习惯了早的人，是以她今日便早早的来等着怀池。
怀池站在一旁，并不欲叫唤林朝英，打算等着她打坐好了再说，只是她甫一站过去，林朝英便睁开眼睛，接着拍了拍衣衫上的灰，站了起来。
林朝英看着怀池，细细打量着她，道：“若是准备好了，便先照常，下池子去，泡上一个时辰。”
怀池低垂着头，低声道：“是。”
听到衣衫剥落的声音，林朝英顿了顿，走了出去，留着怀池一个人，宽衣解带后，便下了水——那池子里的药浴还温热着。
许是这些日子以来，身体已经产生了抗药性，对比起当时那第一日的狼狈与痛苦，而今怀池已经可以没有任何感觉的承受住。
待得一个时辰过去，怀池擦干身体，穿上衣衫，细细擦了擦那还零星滴着几点水滴的发根，虚虚靠在池子边上，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态。
“若是好了，便跟我进来。”
原先一直待在外头的林朝英不知道何时走了进来，她站在离怀池有着一大段距离的洞门口，离得太远，怀池只知道她在看着自己，却分辨不出她的情绪。
她们之间那段距离，被莫名拉的很远，很远。
怀池下意识的点头，站起身来，便跟在林朝英身后走出了那洞穴，而这外边，正是一处空旷的草地，地上满是杂草，看着荒旧了很久，不过好在空间很大，足以让她在这里接受功法。
林朝英让她站定了，而后直视着她，正色道：“池儿，我如今在此问你三个问题，你只需遵循本心回答便可，问题无所谓错对，以你的回答，那位前辈自有定论，若你不适合这门剑法，那这些天，便当是你多练了会儿功罢。”
“莫要问我为何不早先便同你讲，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学艺亦然。”
怀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师傅你且问吧，我知晓了。”
林朝英点点头，接着快速步入正题，她手上握着一本手书，低头看了一眼，便虚虚开口，看着怀池。
“如若有朝一日，你担负大道，却发现大道分明与自己所坚信的东西相悖，你会如何抉择？”
怀池皱着眉，心里头直犯着嘀咕，她正思索着到底回答些什么好，却想到方才林朝英嘱咐她的那句话。
“只需遵循本心。”
长舒了口气，她直视着眼前的林朝英，仿若林朝英便是那将要面对的洪水猛兽一般，道：“我贪慕大道，也不愿舍弃我心中所想。我思，故我在，如若真有那样一日，我心中所念所想，即是我的大道。”
林朝英微微一怔，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颔首道：“若是有这样一日，生与义，抑或是，生与情，你又当何如？”
怀池站立着，呆了好一会儿，她脑海里莫名的浮现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叫她想要抓住，却又很快便消失了。
她心里头第一次有些不快。
自从来到这里，她的世界，便是古墓，与师妹师傅虽说偶尔会戏谑地开开玩笑，但却从没有哪件事叫她真正的生气。
说是不快，那使得她略略带上薄怒的对象，也还是她自己。
林朝英能明显感到对面的小徒弟的气息莫名沉了下来，她皱着眉，正待要说些什么，便听得怀池开口缓缓道：“我本就是自私之人，如若我说我愿舍生取义，那倒显得太过虚伪。”
“我…我原先并无任何牵挂之事，我这一生，便是苟活于世，就已然万分庆幸了。可是就如我要学这门功法一般，我……也有让我想要去守护的人。”
“如若有这样一日，只愿那人记得我，其余一切，我皆是不在乎。”
她这回答，倒可以说是有几分巧妙，林朝英暗暗想着，默默点了点头。
怀池抿了抿嘴唇，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这个问题，倒像是让她想到了前世的那些事情，只是那时的她，早已将自己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重要的人”，那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
因为那些往事与旧事，她早已将自己的内心深深禁锢，于是再没一人能轻易撬动她的心。
她一直以为，她只有自己，她，只是自己的。
“池儿？”甫一抬头，怀池便对上了林朝英担忧的眼神，林朝英道，“你怎么了？我唤你好几声也不应。”
怀池摇摇头，将心中所想抛之脑后，挤了个笑，道：“无事，师傅且说吧，第三个问题是何？”
“若有朝一日，天下人，爱你者、敬你者、对你有情者，皆弃你而去，你可否依旧心志不变，一如往日？”
“是。”怀池这一回答得很快，她垂在肩旁的手攥成了拳，微微有些泛白，“为情所困者，最是痛苦。若有那样一日，我再不是任何人眼中的怀池。”
她回答完，林朝英手中握着的一卷手书倏地迸发着一阵幽蓝色的光芒，而后一道劲力，便将林朝英甩开，独独留下怀池，而林朝英与她已然是隔了一段距离。
怀池一急，她正欲上前去看看林朝英的伤势，耳边却骤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小友，你且莫急，你那师傅不曾受伤，不过是我有话想要对你说，这才将她隔开。”
那是一阵雄浑的声音，听得出有几分沉郁，怀池一转头，那头林朝英看见她看过来，疑惑地与她对上视线。
“莫要看了，她听不到我的声音。”那道声音有些无奈，“我乃是这本功法的首创者，他们都叫我剑痴。”
“你……你不是……”怀池惊讶的有些语无伦次，她张张口，终究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哈哈哈哈……”剑痴大笑道，“我是身死不错，不过我留下一道神识，幻化做这声音，这么些年来，也快要消散了。原以为我等不到了，没想到最后是你这么一个小娃娃。”
怀池默然，听着它说话。
“你方才所答的那三个问题，其实不过是——何谓大道，何谓爱人，何为，你自己。”
“即使是你母亲，她也不过堪堪而已，你愿意无心无求，却也有爱人的欲望，十分难得。”那道声音顿了顿，“只不过你身子孱弱，若是撑的过这九九八十一道剑，你自会有你的机遇。”
“机遇——莫非我没法修习这功法吗？”怀池皱着眉，抓住了它话语中的漏洞。
“小友，命里无时莫强求，你应当知晓你娘亲……她丧命，多半是因了这功法。”那道声音长叹一声，“学我这功法，身子亏损，具体是何，也只有自己学了才知晓。”
怀池默然不语，个中利害她属实是没有想到，原先她也只是寄望于这功法，让她摆脱这具孱弱的身子，可是而今……
“罢了，小友，到底如何选择，也且先撑过去吧。”那道声音缓缓道，“你的心性与之常人，就是我，也要自叹不如，小小年纪，如此通透，着实难得……”
那道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弱，慢慢的便消失了，怀池正还想要说些什么，左肩处却猛地溅出血丝，鲜红色的血溅在了地上。
她一阵恍惚，定了定神，这才看清——她的正前方，一道道的剑正朝着她袭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三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