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不周与见山》林砚词

18、侍疾

　　“师傅！”

　　林朝英听着外头的声音，她虚虚擦了擦额上的汗，面色有些苍白。随后她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外头站着的是龙儿，待她看到林朝英，提起的心总算是落了几分，但仍旧急忙开口问道：“师傅，她、师…师姐她……”

　　她鲜少唤“师姐”，此时说话间已是有几分磕磕绊绊，但龙儿还未曾继续说下去，便被林朝英给打断。

　　“她现下受了伤，这几日需要在我这儿用药浴养着，不过她也算是寻得了她的机缘。”林朝英犹豫了一下，道，“只不过可能不是她所想的罢了。”

　　龙儿有些似懂非懂，但她只是看着师傅染上了几分愁绪的脸庞，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于是只好点点头，沉默的站在林朝英身侧。

　　而那边，怀池到底是难以受过那九九八十一道剑，林朝英每日都拿着多年来搜罗的名贵药材养着她的身子，也养了近三个月才能堪堪下床。

　　这些日子，林朝英要她养好了身子，再回去自己住处，龙儿在师傅面前也乖巧的很，每日也不嫌烦的两边儿跑，怀池身子不便，端茶递水，就连换衣裳这些事她也都一应包揽了。

　　该说不说，在龙儿面前解下衣裳，怀池总是有些不敢直视她。

　　怀池拼了半条命换回的所谓机缘，名曰“治愈术”，林朝英得知，倒也是松了一口气，毕竟那噬骨剑法倒也真的邪门，她也真怕怀池学了容易走火入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治愈术此法，饶是林朝英活了这么多年，也未曾听闻过。

　　怀池伤好得七七八八，林朝英本想找她问问那日她与那老前辈的事，还有这所谓治愈术究竟是何，只是怀池一直不肯说。

　　龙儿呢，也不是爱打听这些东西的性子，她一心只想着照顾好怀池的身子，所谓的机缘与术法，对于她来说，到底没有怀池这个人重要。

　　林朝英拗不过她，可心里也有些不悦，但又担心怀池的伤，索性寻了个由头要下山去，眼不见为净——反正怀池倒也有龙儿那丫头照顾着，倒是轮不到她来操心。

　　每次这么想的时候，老人家林朝英总会开始伤春悲秋，而后便又是照例去买酒，睡一觉醒来，倒也一切事情都忘了个干净。

　　怀池自醒来，倒像是转了个性子，她也不再像是以前那么没个正经的样子，龙儿以往和她说上一两句话，她得要说上个十句八句，现在话却少了很多，也只是留下较为冷淡的几句客气话。

　　明明以往不愿意唤她师姐，正是因为觉得她没个正形，哪里有个师姐的样子。可是等到如今，龙儿却反而有些怀念那个喜欢逗她笑的怀池了。

　　怀池......师姐......她怎么会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龙儿这厢正发着闷，想不通怀池究竟是遇上了何事才这样，那边怀池一个人待上了好几日，除却平日用饭换药，她都待在屋里，避免开与龙儿相处。

　　那日她原先险些难以扛过剑痴的考验，几次三番昏死过去，每回醒来，眼前都能看到一道蓝色的光，还有那一道道向她袭来的剑光。

　　她最后一次昏睡醒来时，看见了剑痴，这一回那些剑影都已然消失，剑痴笑着看她，开口道：“小友，看来你心里，留着一个很重要的女子啊。”

　　怀池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那些蓝色的光，是你内心深处的欲望，我一早便说过，我道绝无心术不正者。是人，就都有欲望，而你的欲望，那竟是一位女子啊。”

　　剑痴长叹一声，接着又笑道：“你与你那母亲，实在太像。”

　　接着剑痴说了些什么，怀池已然是没有心思再听下去，她浑浑噩噩的，整个脑子里都充斥着刚刚剑痴所说的话，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又昏了过去，而又过了多久，她才醒了过来。

　　她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龙儿。

　　内心的那些悸动，剑痴所说的那些话，令她不自觉的想要去逃避，也让她再难像之前那样与龙儿相处。

　　我对龙儿，竟是欲望吗？

　　欲望，它丑陋，却又如此纯净，就仿佛象征着她对她最单纯的那份喜欢。

　　难以说出口的，却又再难以抑制的。

　　可是龙儿，她明明是妹妹的。怀池在内心这么对自己说着，她是妹妹。

　　所以她又怎么能存了那般的心思。

　　怀池存了心的要避开龙儿，可是每每看龙儿进屋为她换药端饭，想要张口像往日一样说些什么，又想起那日剑痴的话，嗫嚅着终究是什么都没说，面上一派冷淡的模样，心里却是越发苦涩。

　　怀池养病的这些日子，最开始林朝英还待在古墓里，后面过了些时日，也不知为何便离开了，古墓里唯一能掌事的，这会儿也就剩下个孙婆婆和龙儿。

　　龙儿询问过孙婆婆师傅去了哪里，奈何孙婆婆也是摇着头，一脸无奈，便料想孙婆婆应当也是不知，再加上怀池那边还需得她照料，当下也无心分心去想这事。

　　龙儿这日一如既往端着汤药去怀池房间，这些日子怀池待她冷淡了不少，虽然不知是什么缘故，但想到她是自从受伤之后便性情大变，龙儿也知道定是那天师姐试炼出了些什么事。

　　奈何原先那炽热温暖的师姐转了个性子，但倔脾气还是一如往日，龙儿百般套话，怀池就是不肯说一个字。

　　龙儿一手端着汤药，一手轻轻叩门，等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方才打开门走进去。

　　一进去就看见怀池正坐在床榻之上打坐着，如今已是香汗淋漓，额角还不断有汗珠慢慢滴落，龙儿忙将药碗放在了一旁，走到床边坐下，刚将手虚虚探上怀池的额头，手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猛力给击落在一旁。

　　龙儿愣愣的看着自己被悬落在身侧的手，没有什么痛感，但刚刚那道莫名的力道，令她感到无比疑惑。

　　“咳咳……噗……”怀池一时脱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子也差点摔落下床，她闭上眼，准备迎接着那剧痛，但却感受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是龙儿。

　　怀池依旧闭着眼，她小声强撑着道：“你，龙儿……有没有伤到？”

　　她刚刚修炼治愈术走火入魔，遭遇反噬口吐鲜血已经是轻，但她怕伤到刚刚进来的龙儿。

　　“你怎的这般傻？”龙儿莫名感到内心一阵酸涩，怀池被她用左手腕子垫着头，整个人靠在她怀里，大口喘着气的模样，看起来虚弱不堪。

　　龙儿抬起右手，大拇指轻轻拭过怀池滴落了鲜血的唇角，她眼神专注地看着怀池，眉目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怀池默了默，再不敢迎着龙儿那道如炬般的视线，将头撇向了一旁。

　　龙儿的手一僵，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失落与黯然——她向来如此随性，一双眼睛，便可透露出她全部的喜怒哀乐。

　　“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龙儿没有发脾气，而是温和中带着些哭腔的询问道。

　　怀池原本将头撇向一边，就是不想看着龙儿的脸，她每每看着龙儿那张单纯无比的脸，内心的罪恶感就忍不住的涌出来，但又根本不忍说出任何让她伤心的话。

　　可是她还是低估自己心中龙儿的分量，单单只是听着她略带哭腔的声音，她就心疼的不得了，急得赶紧转过头来解释道：“我不是，只是龙儿……”

　　转过头来，看着龙儿那张一脸可怜兮兮等着她安抚的小脸，怀池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希望龙儿可以不用这么敏感，只要像之前那样无忧无虑就好了。

　　可是导致龙儿这样的罪魁祸首，不正是她自己么？

　　怀池哑然止了声，想到龙儿儿时被抱回来的毛团子的模样，内心不禁柔软了几分，她轻声道：“只是龙儿，不觉得自己已然长大了些，长大了，可就都得独立些了。”

　　“可我只是知晓，你冷遇我，我心里不快活，难受的很。”龙儿略微苦恼的思索一二，很快便认真的回答道。

　　“快活么……”怀池思绪不禁飘远，半晌，还是淡漠道，“你可知，我俩，也许总得有分离之日的……”

　　“不会！”这回龙儿有些急切的打断怀池，虽然面上依旧是那番无甚波动的模样，可那双眸子明晃晃的，显得她格外的郑重又认真，“与你，不会有分离之日。如若你想离开我，我也一定拼了命的追赶上你。”

　　少女清澈的眼眸，震的怀池的心湖荡起了几层的湖波，久久无法平静。

　　她明明知晓女孩儿根本就不通人事，对于情爱一事根本不晓，也许龙儿只是因为两人朝夕相伴十余年，这份习惯令她珍重自己，根本就不可能与自己的情感相同。

　　可面对着龙儿那过分单纯的脸庞，怀池心里一阵阵的绞痛，甚至胜过了刚刚反噬时所受的内伤。

　　她闭了会儿眼，轻叹一口气，身前传来那人窸窸窣窣的声响，动作不大，可怀池知道龙儿在给自己换药。

　　如若时间能永恒，那又有多好。

　　怀池默然睁开眼，看着那专注于自己伤口，怕让自己疼了，正无比小心，轻手给自己上药的龙儿。

　　心底有什么东西就要流动出来，那是她两世都未曾拥有的东西——是什么呢？

　　终究她将头侧过去了一旁，埋着头，略显沉闷的艰涩开口：“我看见龙儿，就很欢喜，我，也不想与你分离。”

　　怀池说话间，语气是她自己都未曾感知到的羞涩与怅然，那只正为她上着药的手一僵，旋即轻轻亲昵的捏了捏她垂在一旁的手，接着她听见，有个无比温柔的声音，语调飞扬。

　　“我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