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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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虽然龙儿也并没有去询问她关于因何受伤一事，但怀池依旧天天去林朝英处，她想，龙儿应当早就知道了。
因为平日私下相处时，她身上的那些伤口避免不了，就好像是有某种默契一般，龙儿常常沉默着为她处理伤口，她也心安理得的接受着龙儿那难得显露出来的温柔。
怀池身娇体弱，她皮肤白皙，很容易留下痕迹，这些日子日日夜夜的受伤，说是什么试炼，其实不过就是个活的人体箭靶子，身上也七七八八的都落下了伤，几乎遍布全身，要彻底消下去估计还得很久。
龙儿虽然不说，但透过那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怀池可以看出她内心的不宁静。
如此过了大半年，时光走过夏与秋，又来到了冬日。
怀池练的也快差不多了，林朝英对她狠，她的身体一早便超过负荷，但可喜的是，在日日夜夜的刺骨之痛之中，她的身体虽依旧孱弱，修复能力却强了许多，至少比起原先走几步路都够呛好上很多。
上次再去林朝英那儿已是三日前了，那天林朝英告诉她，要她好好修养上十日，来迎接最后的考验，这些日子就好好休息，养好身子。
平日里林朝英也甚少出现在她们面前，她似乎一直待在自己的住处，不是打坐练功就是喝酒睡觉，也几乎没什么人会来古墓找她。
其实倒是挺有现代世界“家里蹲”的风范。
龙儿想必是一直有关注着她的事情，一开始她应当只当自己开窍想去练功，后面发现了那些数不清的、坑坑洼洼的伤口，她就对这事也上了心思，私下里怀池都撞着好几次这丫头跟着林朝英了。
龙儿平日里没有什么旁的心思，她的作息也无比简单，练功，吃饭，睡觉……嗯，不然怎么说她和林朝英是师徒呢，这不正是第二个小家里蹲。
所以除非林朝英来指点她练功，她从不会去找林朝英。她悟性高，底子也好，很多东西自个儿一个人多加思索，也能想出个门路来，林朝英的“指点”，那也不过是初初教她修习一门新功法时，她亲自来找龙儿。
而今几个人心照不宣，谁都不告诉谁，但谁都心知肚明，龙儿给怀池上伤的手法愈加熟练，甚至拿出了很多上好的伤药，那些伤药，若说龙儿与林朝英没有私下聊过，怀池是不信的。
龙儿确实是个木头美人，有时候怀池看着她面无表情，一派冷冷清清的模样，给自己上着药，都会怀疑她之前曾看过的那个会笑，会脸红的女孩儿是不是换了个芯子。
什么嘛，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想到自己看着龙儿从当初的那个奶团子长到如今的少女模样，怀池还是会很恍惚。
就如她对这个世界，她切切实实的存在于这里一样，她也参与了她的女孩儿的人生。
十年，说长不长，却慢慢将她的那颗心捂的温热。
就好像，这个世界，在她心里早已是无比真实的存在。
偶尔也会想起从前的那些日子，在那个世界，比起这个时代，生活水平各个方面都提高了，但她却始终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小时候她不是没有怨过，怨过父母为什么将自己抛弃，但到了长大以后，她便再不愿记得他们。
她是个务实主义者，少年时虽然也会有受伤难过发泄的情绪，但在成年以后，她就意识到，从来不会有人，平白无故的喜欢自己。
父母将她抛弃，她再怨恨再难过，那两个人都只是生而不养的陌生人。
院长与同学同情她照顾她，她感激他们的照顾，但他们也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这个普通人比其他的普通人少了很多的情感共鸣，所以他人总会觉得她很冷漠。
事实上，只是很多没有必要的事情，她都会拒绝或者将自己的真实想法直白了讲开来。
但是在社会上，这种人是很没有情商的。
她长得好看，一开始有很多人追求她，只是后来都被她生硬冷漠的姿态给吓跑了。
其实冷漠不过是保护壳，对怀池而言，爱究竟是什么呢，她想，爱是再虚伪不过的东西，他们口口声声说爱她，妄想得到她的爱，却不肯接受真正的她。
后来，她一直一个人，直到大学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小她虚岁三岁多，只是她入学早，比她才小了两级。
小姑娘长得很漂亮，穿的很素，尤其喜欢白色，也不乏追求者。
怀池有时候也会很奇怪，她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姑娘怎么就认准自己了呢。
那会儿，她抱着书从小姑娘面前经过，女孩子身边围了一众人，只是人群中心的女孩却有些敷衍，拧着眉时不时嗯嗯两声。
她也没在意，正要走过去，那个女孩子却很准确的伸手勾住了她的衣袖，前面那双低垂着百无聊赖的眸子正直直的看着她。
耳畔人群的吵闹声，就在那一刻归于寂静——她低头看去，属于女孩子的温软身躯紧紧的压了上来，她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上，她的手不自然的悬在半空中，虚虚挥了几下，终于轻轻抚上了少女的脊背。
女孩子的头埋在她的颈间，怀池听见她轻声说：“抓住你了，姐姐。”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可是怀池就是莫名的觉得，她脸庞上的粉色一定染了小半张脸，她的眼眸轻掩，她的睫羽轻柔地刮蹭在自己的颈间，让自己有了些许的痒意。
这些……就仿佛……无论她是谁，无论她在哪个时空，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世界是否真实……
都是已经历经了无数次的亲昵。
是否她存在于这个虚假的世界，只是为了等待那个无比真实的女孩儿。
这个世界有着她的存在，就已经无比的真实。
那天之后，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只是怀池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女孩儿的存在。
她们心照不宣的做着对方唯一的朋友，心照不宣的暧昧，但却从没有人提及要将关系更进一步。
怀池苦恼于自己纠结的性格，少年时的经历让她难以对人敞开心扉，她也实在理不清自己与女孩儿的关系。
女孩儿对她很好，雷打不动的每天给她做饭，陪她一起去过很多的约会圣地，记得她的生理期，亲自上门照顾她，甚至在知道她害怕雷雨天之后，熬着大夜陪她入睡之后再悄然离去……
怀池对这样的自己是很苦恼的，有时候她想，我也想勇敢的喜欢她。
可是这个女孩儿的出现，她对自己的那些好，总是令怀池感到空虚与不真实。
她怕这一切只是幻影，因为她从来都相信，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对一个人好。
一个雷雨天，女孩儿照例的来到怀池家，每逢雷雨天，怀池就像是软成了一只猫猫，窝在女孩儿怀里，没有半点脾气的蹭着她。
平时雷雨天，女孩儿总是很快就哄得她睡着了，那天，她意外的精神，说着要看电影，女孩儿愣了会儿，笑着哄她，带着她窝在了沙发，电视里挑了一部古装爱情片。
她懒懒的躺在沙发上，女孩儿从里屋拿了床被褥，怀池畏寒，女孩儿敞开被褥给她盖着，顺便伸了只手进去，轻柔地盖上她微凉的手背，轻轻的摩挲着。
那时怀池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她几乎就以为，她们真的是一对很恩爱的情侣，在某个雨天，在沙发里相拥着浪漫地看着电影。
她眸光微闪，下意识地便将话语吐了出来：“你有没有想过放弃我？”
语调微颤，她的手指也蜷缩着，视线从女孩儿身上转移到电视机上面。
放弃我。
电视机中的男女主角衣袂飘起，两人在山崖之上相拥，男主角含情脉脉，女主角却面若冰霜。
“龙儿！！！”
电视机里传来一个女声，方才冷淡至极的女主角听到这声音，眼眸微动，飞身闪到一旁，看着一个白衣女子轻身落下，她低垂着眸子，竟是笑了。
“我不会。”
女孩儿平淡道。
静默一会儿的工夫，看了电影里的一小段剧情，怀池得到了身旁女孩儿的回答，“我心中的感情……是你给我一个梦。”
女孩儿明明眉目清冷，但当那平日里对待他人敷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怀池总觉得，她切身的感受到了爱。
可是当下的她，只有慌乱的低下头，僵硬的将手抽出。
后来那天迷迷糊糊之中就睡着了，昏暗之中，她感受到有个人将她抱到房间里，为她掖好了被子，而后留下一声近乎与无声的叹息。
要放弃吗？放弃我吗？
……
怀池睁开眼睛，眼前是山洞的石穴形态，她在古墓里，她刚刚……又梦到了以前。
怀池坐起来，低头发着呆，伸手捋了捋头发，叹了口气，正要掀开被褥出去，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外间传来，她抬起头，正看见端着盘子的龙儿，似乎是知道她还在睡觉，龙儿刻意放轻了声音，那盘子里放着两碗药膳，正冒着热气，应当是刚刚熬好，这么一会儿，药味便散的哪里都是。
龙儿看见她醒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将盘子放在一旁，淡然道：“可以再躺一会儿，药还要再等等，有些烫。”
怀池心里一暖，以往那个冷清的龙儿如今也懂得照顾人了，只是她做个梦醒来，已经睡了大半天了，再不起来她也不好意思，便摇摇头掀开被褥，穿上衣衫。
她背对着龙儿，将衣衫穿好，回头看去，又看见龙儿正端了一小碟蜜饯进来，那两碗药膳旁放了把小扇子，想来龙儿刚刚正在给药散热。
怀池微微一笑，心里想着当初那个有点叛逆的小崽子现在变得这么会照顾姐姐，不枉她没白白疼她。她想着，有个会照顾人的妹妹，好像不是什么坏事。
龙儿先递了碗药给她，她低下头看着那碗有些棕黄色的药，碗中的药正散发着一股令人晕厥的味道，怀池皱着眉，她伸手拧着鼻子，正准备一口闷。
“我来。”龙儿抬手将她按在鼻子上的手放下，把自己的手按了上去，动作轻柔。她眼神有些闪躲，好半天才迎着她有些发愣的目光，小声解释道，“你……这样很容易洒的……”
怀池点点头，也没管那么多，只想赶紧将碗中苦涩的药吞完，便用手抬起碗闷着药，全然没注意她们现在的姿势多么奇怪。
龙儿另一只手也不闲着，从旁边的蜜饯小碟中拿了一块，用两根手指捏着，两只手的样子倒是有些滑稽可爱，她看着怀池喝药，眼睛不慎瞥到怀池颈间微动着的喉部，眼眸微闪，赶紧随便瞥向了那碟蜜饯。
“不累吗？”好半响，怀池喝完药，放下碗，棕黄色的药汁挂了两滴在她的嘴角边，龙儿将在她鼻间的手轻轻松开，她的身子轻轻压下来，眼神专注的看着怀池嘴角的药汁，随即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沾了药汁的嘴角，给她轻轻揩去。
怀池倒是一无所觉，她无比自然的张嘴接收了师妹的蜜饯投喂，说着不累。
龙儿眼神微暗，她盯着怀池的嘴角，瞳孔有些失焦，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放弃？”
怀池内心微微一震，这句话，在她的记忆里，那是何等的清晰，此刻却被龙儿轻声的说了出来。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强镇定下来，看向龙儿，她的师妹还乖乖的跪坐在一旁，眼神微茫，探询的目光看了过来。
她只得叹了口气，道：“从未想过。我想要保护龙儿，为何又要谈及放弃？”
龙儿木木的点了点头，端起药盘，说了句去放东西，就走了出去。
将药盘放置在厨房，这里会有人来处理，只是每回怀池用的药都是她亲手熬的。
龙儿眯着眼睛，有些茫然，她低下头，将那只为怀池揩药的手张开，大拇指上还留着零星几点的药渍。
她抬起手，目不转睛的看着大拇指，迟疑了一会儿，微微张口，伸出舌，轻轻的搅着大拇指上的那块皮肉。
入口还有着几点药味，但很快就散开，远不及方才与怀池在一起的时候浓郁。
龙儿很快放下手，伸舌舔了舔唇，眼神迷茫的看了眼垂在身侧，带着几点可疑水渍的拇指。
脸颊微微染上红意，她很快的转过身子，脚步匆忙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