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折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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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儿站定在怀池面前，一时间默了一会儿，她牵过怀池的手，皱着眉，轻轻摩挲着。
好冰。
她想着，再抬眼看怀池，正想说她几句，一看到那人温润的小脸，就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走罢，回去。”
进了内室，温度才缓缓回升，怀池也明显感受到了暖意，她舒服的呵出一口气，继而又继续亮闪闪的看着龙儿。
“你看我……这般……做什么？”龙儿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假装不在意的问道。
“我今天…”怀池拉长了声线，“好看吗？”
良久，对面的人都没有作声，怀池觉得有些尴尬，正打算说些什么揭过这个话题，对面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好看的。”
她猛然抬头看过去，龙儿垂下了头，手不自然的附在唇边，怎么看怎么别扭。
“龙儿也好看。比谁都要好看。”怀池拉着龙儿的手，笑出声来。
“这支簪子…”龙儿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抚上了林朝英送她的那簪子，龙儿轻轻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很衬你。”
怀池听到龙儿的夸赞，心中也不免喜悦，道：“师傅说这是娘亲的旧物，我本来总觉得有些夺人所好，但戴着也觉得心生喜爱。”
龙儿笑道：“其实我也有一物事想要赠与你，只是想来不比这簪子，你莫要嫌它寒碜。”
怀池眼睛亮了亮，透露着兴奋，她眨着眼睛看龙儿：“我定然会用心对待，你怎说这样的话？”
龙儿轻笑一声，哼出来个“嗯”字，接着要怀池等上一会儿，她去内室拿过来。
怀池点点头，坐着看她走进内室，扒着脑袋想偷摸看看，有道屏风在内室挡着，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安心等龙儿出来。
龙儿出来时，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她不多言语，将锦盒递给怀池，示意她打开。
怀池缓缓将盒扣打开，里面躺着一簇剑穗，和一只小小的香囊。
香囊的绣工不是很好，外观上就连市面上那种最为普通的香囊都比不上，只是多看几眼，还是依稀能看得出绣的是莲花。
想到龙儿前面说师傅给的簪子很好看，怀池再看看这香囊上拙劣的莲花图案，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龙儿面色不虞的瞥她一眼，不悦道，"我的不如师傅给的好看，你还过来罢。"
说罢，她伸手就要去抢，估计也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脸涨得通红。
"欸……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要回去的道理。"怀池宝贝似的护着那香囊，浅浅笑道，"我只是不曾想过龙儿会给我做东西……你送的，我都很喜欢。"
龙儿面上的那不悦之色总算随这句话消散，只是脸上的红晕始终还未散去。
"龙儿……"怀池温温唤着她的名字，"你给我配上好不好？戴上了，我就会好好珍惜的。"
龙儿接过那只香囊，上面还留有怀池冰凉凉的手温。她也不答好或是不好，只细细的看着面前人的衣摆，眼里清澈，认真的将香囊系上去。
待她将那只香囊系上去，怀池款款起身，站在她跟前，走了几步，衣裙飘逸，怀池笑道："有了龙儿的香囊，我只觉得心安了不少。"
她话虽这样说，龙儿看着面前这人一身的白，她的香囊虽也是白色，可到底上面的莲花显得有些违和，只不过是在她身上，是以显得赏心悦目。
她本就有些失落，想着自己的礼物拿不出手，但只是听着怀池一句"心安"，她也舒畅了不少。
"里头用的是什么香料？闻着我竟想饮酒了，甚是怡人。"怀池拿起香囊嗅着，有些陶醉。
"桃花。"看着眼前人，龙儿缓声道。
怀池愣了会儿，笑道："可是山口那块那边的桃花树？我闻着倒很是熟悉。"
龙儿垂眸，神色不明，轻声道："是你。"
怀池愣着等她解释，好半响，龙儿又不说话了，淡漠的将头移向窗外，看着外头飘飞的雪，显然是不打算再说什么。
怀池叹了口气，只得就此打住，又拿起那簇剑穗细细端详。
那是一簇长穗，蓝色晶莹。
两人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怀池出了声道："为何……送我这个？"
她养了好些年了，身子一直时好时坏，孙婆婆下山也多半是为她购置药材。她虽然前些年也开始习武，但也不怎么够看，不过是半吊子的水平而已。
剑术，她则一直没有练过。她身子实在太虚，练不得一会儿就累的够呛，倒是还常常气喘不上来，只能先从基本功练起。
基本功她倒是练的熟了，只是没有林朝英的指示，也断不敢轻易自己尝试下一步，故而就一直搁浅着，如今倒是应该找个机会去好好问问了。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学剑术……身子好起来。"龙儿依旧是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很是别扭，"一日日的一个病秧子样，我甚是不喜。"
是了，她不喜，但那些关心担忧的话语和动作，依旧浸透着自己生活的每个时刻。
怀池心里有阵阵暖流流淌过，攥紧了那簇剑穗，想着不能再拖了，得尽快去找师傅。
龙儿练剑甚是勤勉，她日日观摩，也暗恨自己的身子，甚是艳羡。
怀池生辰后不久就是新春，几人吃了个团圆饭，林朝英便允她二人如是想去凑凑热闹，也可下山去瞧瞧。
时辰还早，怀池被龙儿拉着裹了件厚衣裳，龙儿才答应她出门去看看。
"夫人，她们……"孙婆婆站在林朝英身旁，两人一起看着一大一小紧紧牵着下山的人，她有些欲言又止。
"她们总归要走，池儿这孩子，为何要这么苦呢……"女子轻抿了一口热茶，"她们很像我和师姐，是吗？"
她似在问身边人，也似在自语。
风雪飘过，迷乱了人的眼眶。
春节日，这个时间人都还在家吃着团圆饭，也只不过她们用的早，尚且早早就赶下山来，此时竟是来得不巧了，尚且还没什么热闹好瞧，街上也还有些萧瑟，附近的庭院里倒是灯火通明，一片笑声。
怀池想着既然来了可也不能白来，拉着龙儿四处乱逛着。龙儿则是随着怀池去了，反正她也不过是陪她来而已。
两人兜兜转转，也就当作散步消食，街上也没什么人，只是零星有叫卖着吃食和鲜花的小贩，她们走走停停，就到了附近的池边。
池子唤做上善池，此时已经有些春意，风雪倒是没有前些日子那么大了，只是探手下去，还是彻骨的冰冷。
龙儿眼尖，赶紧把怀池的手给捞了上来，两只手捧着她的手给她暖着，皱着眉道："这水冰的很，你做什么，又想病了不是？"
言语间竟是有了几分的怒意，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还捧着她的手，哈着气，传送着暖气。
"莫要作践身子。"龙儿说罢，竟是把她牵紧了，怕她又一时不察，去作弄自己了。
怀池倒是不甚在意，只觉得自己周身有着龙儿的暖意包裹着，整个人温暖的很。
池子对岸有树柳树，怀池眼前一亮，拉着龙儿就往对岸跑去。
春寒料峭，这话说的真是不错，春天已致，只是尚未回暖，怀池向来畏寒，冬日里更是大病小病不断。
眼前的柳树，仿佛就是这初春唯一的春色。
怀池轻轻挣开龙儿的手，寻了一枝折了下来。
循着龙儿有些疑惑的目光，她拉过龙儿的手，将那枝折柳轻轻放在她手心上。
龙儿低下头垂眸看着放在自己手心的杨柳枝。
翠色娇嫩，枝骨彻骨寒冷，却又散发着勃勃生机。
她再抬头时，方才还站在自己跟前的怀池已不见了踪影。眼前只有一片翠绿的杨柳。
龙儿淡漠的眸子里染上了些许的慌张，变得有些破碎，她正要回头去寻，自己的衣袖就被人给拉住了。
"吓到了？"身后人的影子笼住了龙儿整个人，她轻笑一声，看到龙儿欲要说些什么，赶紧伸手，食指触上了那片红樱细软。
"我赔罪，龙儿你且原谅我。"
龙儿紧闭眼眸，待细细平复了一会儿，才压下眼底暗色睁眼，只是她喉咙吞咽着，抿着唇，似在回味着刚刚。
"你且看，这是什么？"怀池将手边袋子扬了扬，"说了我不是故意走的，刚刚去寻了我们路过的摊子，想看看有没有卖种子的。"
"你送我桃花，山下有桃树，这里有杨柳，可我也想，这里也合该有桃花。"怀池说着，将袋子打开，神色认真。
"我们一起栽的桃树。"
龙儿一直有些出神，怀池索性拉着她去了池水的另一侧，杨柳树的对岸。
杨柳岸，上善池边。
她们一起栽下的桃树。
许多年后，也应当不曾会忘记。
龙儿想，她从来不善言谈，可看着她在这池水边认真的模样，她也觉得欣喜。
莫名的，她想，就是不发一言，只不过看着就心生欢喜，这种心情，言语也是无法表达的。
她含着笑，面上霜雪初融，也俯下身去，同怀池一起忙活着。
"我们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折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