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秘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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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龙儿没几日就要过十三岁生辰了，在这终南山的日子也已过了数十年。
怀池这段日子下山倒是有些频繁，也不肯带着龙儿去，两人闹了些别扭。
龙儿说她是不是也要像师姐那样离开，怀池不愿说些什么，这段日子两个人之间总是不欢而散。蜉蝣夹杂在两个人之间，两个主人闹了别扭，它也不知所措，毕竟这样它也讨不得好处。
闹归闹，两人栽下的桃树种子谁都没有忘，只是都是不肯轻易认输的性子，怀池和龙儿都偷偷的去施肥浇水，特意的撇开对方，因为若是碰到，两个人都得落了面子。
怀池心里一直记着去找林朝英的事情，只是那之后不久林朝英就又去闭关，直到如今开春，得知林朝英出关，她便赶紧寻了过去，想着这次可不能再让师傅溜走了。
林朝英微微皱眉，道："池儿，你可真想好了？你的身子着实孱弱，如若要习武，不能拼蛮力，最好修习剑法，但……"
她有些欲言又止，怀池赶紧趁机追问道："师傅且说罢，池儿不可能这一辈子活在古墓的庇护下，每每看着师妹，池儿属实心生艳羡，也恼恨这不争气的身子。"
"罢了……你这身子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生你时你娘本就根基不稳，结果早产又险些难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林朝英道，"剑术我这里倒是有一本适合你的，其他的都太过于凶险，不适合你。"
"只是这本剑法虽是剑法，也可以称是秘术，你若要修的精炼，可得付出巨大的代价，若是强身健体，学学皮毛倒也未尝不可。"
"师傅，池儿要学就要学出门道来。"怀池看着林朝英，眸子里充满了认真，"您且说罢，那代价是什么？"
林朝英谈起，暗道这孩子也是个痴儿，接着将那本剑法的故事缓缓道来。
那是怀池的娘修习过的剑法，名唤"噬骨剑法"。名字听着邪门，威力也巨大，据说这剑法的始创者是一名剑痴大侠，同时他双眼也不能视物。
要学这门剑法，需得向大侠证明自己的决心，向死而生的决心。
九九八十一道噬骨剑，唯有心志坚定，至纯至善之人才能扛过。若是恶贯满盈，心术不正之人想修此法，那将无法扛过这八十一道剑，剑落之时，便是其魂归黄泉故里之时。
而当年被人趁虚而入之时，也正是怀池的娘亲初初学了这门剑法之时，至纯至善，但也备受考验，身体格外的虚弱，而最后为了一切世俗，没有将这门剑法修至大成，无法抵抗剑痴大侠留下的怨念反噬，最终早早殒命。
怀池提出想要学剑法，林朝英的内心其实格外的复杂。十多年前她亲眼见着怀池的娘亲在她面前垂下手，咽了最后一口气，她那时也很年轻很年轻，趴在床榻前哭了很久。
她心底恨极了这门功法。她们那时受困于人，唯有学这门功法，而最后又只有师姐合适。若是可以，她也宁愿替师姐去死，这辈子，这一生，欠她的实在太多太多，难以还清。
而今日的怀池，又是多像她的那个师姐啊，少年意气，也想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不愿自己受困于这一方天地，可是她，她却已经甘于沉沦，仿佛此生已经看到了头。
林朝英说完，怀池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什么，点了点头，她说好。
林朝英眼角有些酸涩，她涩然开口，竟是有了几分的哑："你若已想好，以后便每日过来，你身子实在不算大好，需得循序渐进，这九九八十一道噬骨剑，便每日慢慢增加，以免你真到了那日身子受不住。"
这噬骨剑法，遗留下来已逾数百年，期间不知有多少王朝更迭，也从未传出有人习过这剑法的消息。
若是心智不够坚定，则最终为剑骨所反噬，身死道消，魂归黄泉故里。
怀池娘亲初初学了这门功法，后面生下怀池之后，身子实在太过虚弱，无法抵抗这功法之强劲，最终早早殒命。
林朝英再跟怀池说了些事情，便就要她回去好好休息一天，毕竟以后每天都会很难捱，对身体的消耗也大。
怀池沉默着点点头，就告退了，转身离去。
空气中只留下一声悠悠叹息，林朝英直直看着怀池离去的身影，眉宇间染上了些许愁绪，怎么都难以消散。
怀池离了林朝英处，就赶急赶忙的下山去了，她虽然答应说是今天好好休息，但现下手头上这件事情却是推不得的。
她走的急切，全然没注意悄然跟在她身后一狼一人两双眼睛。
到了山下，怀池熟稔的走进了一家瓷器店，很显然，她是这里的常客。还没进去，老板娘就眼尖的看到她，热情的打着招呼："姑娘，可算来了，今儿怎么这么迟？"
怀池淡淡笑道："家中有些许事情给耽搁了，左右也无妨，来得及。"
她早就想好了给龙儿准备的生辰礼物，故而很早就开始来到这家店里，来得久了，店家对她也熟悉了，老板娘还有一个女儿，比她小个几岁，平日里看她来了也都很欢喜的缠着她聊天。
"姐姐。"女孩儿看着专注于手中瓷器的怀池，歪着头唤她道："你来我家店子做这个，是要给谁呢？"
怀池眸光微动，柔声道："我是要送给另外一个姐姐的。"
"那个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呢？"女孩儿微笑道，"一定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怀池手上动作一顿，愣住了，继而轻微的点了点头。
她看着手上的小瓷人，那瓷人也仿佛活了一样，酷似龙儿的小脸也如出一辙的满是别扭。
怀池笑出声来，嘴角微微上扬。
天色渐晚，怀池的收尾工作也结束了，看着手上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她露出了满意的笑，接着就准备向大娘告辞。
老板娘从未提及自家夫郎的事，只说是一个人辛苦将一双儿女拉扯大，无奈一身手艺从来未有人继承，见怀池不过是为了朋友，又勤勉能干，越看她越喜欢，每次她来都倾囊相授，看着她如今"顺利出师"，大娘心里也不免有几分骄傲。
怀池不在的时候，也将她的小瓷人摆脱老板娘照看一下，老板娘偶尔还会帮她加工精细一下。
她问过好几次这小姑娘，这么用心的做，究竟是要送给什么人，偶尔也打趣着说莫不是少女春心萌动，想送给哪个郎君，后面一想也不对，这瓷人分明也是一个女子，就算只是在瓷器上，也能看到那女子必定也是绝顶好看的。
而每每这个时候，小姑娘就会低下头笑笑，淡漠的说着那是个很重要的，一定要保护的人。
老板娘今天送她走的时候，也是满带笑意，顺口道："姑娘，记得一定送给她，好好表达你的心意。"
怀池睫羽颤了颤，眼波流转，郑重的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
走的时候，丫头还有些难过，连问了好几次，问她以后还会不会再见。
无法确定的事，怀池总是不愿意轻易给出回答，面对着小姑娘，她还是不忍打破她的期盼，俯下身子揉揉她的发，淡漠道："会的，一定有机会的，你一定要快些长大。"
小丫头点了点头，还很认真的和她勾了勾手指，这才肯放她走。
怀池刚走出去没几步路，身后又是一阵喘息声，她颇有些无奈的回头，握着了跑过来小姑娘的手，轻声道："慢些。"
小姑娘有些脸红，不知是跑的喘起来的，还是怎么。
她抬头道："姐姐，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单名一个池，家里人都唤我池儿。"怀池看着小姑娘，目光越发柔和，"你也可以……就叫我池儿姐姐。"
小丫头使劲的点了点头，怀池也礼尚往来的问她，她涨红了脸，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道："我叫无双。"
无双看起来大胆，但却属实有些害羞，，直到实在是太晚了，她才一步三回头的要走了。
怀池向她轻轻点头示意，目送着无双回去，直到看不见人了，她才也转身离去。
待没人之后，一身玄衣如泼墨一般倾泻，龙儿才从树后缓缓走了出来，蜉蝣趴在她怀里，一人一狼看着倒是越发和谐了。
她轻皱着眉头，久久看着两人刚刚分开的地方，面上露出一丝无措。
月光清辉，已是慢慢入了夜，龙儿收回目光，只一刹，就不见了影儿。
回到古墓，怀池正想去找龙儿，想到这些日子两人之间闹的那些别扭，她又不禁歪着脑袋摇了摇头沉思下来想着该如何去哄哄她，脸上却是流露些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
离龙儿生辰还有些日子，明日以后自己就得去找师傅，日日修炼，以扛过那八十一道噬骨剑，期间两人相处时间定然会大大减少，怀池面露忧伤，还是打算无论如何先哄好龙儿来。
龙儿的嘴像是被自己养刁了，越来越爱甜口，师傅和自己一向都爱吃清淡的，古墓中修行本就如此，静心淡泊，龙儿从不曾说过自己嗜甜，孙婆婆也都一直做的清淡的饮食。
怀池思索一二，心里有了主意，找孙婆婆借了厨房，去采了些蜂蜜，打算去做道吃的来好好哄哄这闹脾气的小姑娘。
孙婆婆乐见其成，两人都是她照看着长大的，虽然知道无非是女儿家心思两人闹闹别扭，但看着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她也挺揪心的。
龙儿从来就是个好面子的主儿，想要她低头，难如登天，如今看怀池这样是打算低头哄人了，想必两人和好也就是一会儿的事情。
孙婆婆在门后看着厨房里正忙着的姑娘，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她是她家小姐的奶娘，一生侍奉她，两人真当是亲如母女。当林小姐把小姐身死的消息告诉她时，她当时也是哀伤至极。
她的小姐，从那天起，就成了他们共同的执念。而怀池，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和林小姐一同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个与小姐血脉相连的孩子，每每只要看着她，孙婆婆心里总会格外的柔软。
就好像又回到了悠长的岁月长河里，初次见面的小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四处。
她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留与林小姐的，是生生世世无法忘却的，一个人罪责。
而留与她的，是经年岁月之后，不曾忘记的初见。
"姊姊，我叫生儿！"
孙婆婆眼眸微微转动，眼里的那份浑浊已然不再。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秘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