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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挑花弄剑 ...

  •   许多许多年月后,旧事早已记不清了,凡俗间纷纷扰扰,可怀池依旧记得那日。

      她原以为龙儿不懂情,无论是何种情,但那时才方觉,她比谁都懂,只是她心如稚子,不知道这世间的所有感情,都是克制又易碎的。

      她的龙儿还小,不解其间弯弯绕绕,只是觉得她口口声声的"喜欢",合该只对她一人耳。

      怀池笑笑摇了摇头,心下微微叹息,也罢也罢,她若真想如此,她也就承了这份心意。

      她牵起龙儿的手,莹白色的手腕通彻的冰冷,龙儿喜洁,却也不曾挣脱开她那沾泥泞的手,澄澈的眸子看向她,带着方才的那一份茫然。

      "喜欢,见着欢喜,那便够了,可若是非要分出一个高低位次,我最喜欢的人,是龙儿你。"

      "没有……"龙儿低下头,把玩着她那泥巴手,声音细不可闻。

      "嗯?……"怀池一时间没有听清楚,龙儿比她还矮了一个头,她便低下头去看她,龙儿却适时的抬起头来,怀池看得分明,那双昳丽的眸子里,映着的倒影,只一个她。

      两人间的距离愈来愈近,近的她能看清楚龙儿脸庞上细小的绒毛,心跳的越来越快,她赶紧咳嗽一声,借此脱身那旖旎。

      龙儿却是没有注意这么多,只是怀池骤然一下的远离让她微微皱了下眉,方才她靠过来时,龙儿只觉得很舒畅很快活,还嗅到了一阵桃花般清丽的香味。可惜只一下,她便离开,那快活的感觉便骤然消失,连带着那阵香味。

      嗅着衣领,还能闻着几分余香,龙儿抬手看了眼衣袖,是了,青绿色的,还缺了一角。是她自己的衣裳,只怕是落水的时候给她穿了,由是沾染几分她的气息罢。

      "没有……甚么最喜欢之人,我心里喜欢的人,不过只你一个。"

      "你这人,好生三心二意,明知故犯。"

      她嗅着衣领口的香味,有些陶醉,眼神已是有些迷离,轻拂过衣袖遮在鼻下,睫羽轻轻颤了颤,向上扇去,入目即是眼前人一袭宽大白袍上绣着的仙鹤。

      往上看去,细白光滑的脖颈,粉色莹莹的唇,挺翘的鼻……而后是,容纳百川之水,悠悠荡荡,只一眼,便要她移不开眼的眼眸。

      那里分明,藏着她对她,克制又易碎的温柔。

      她想,她错了,合该叫她师姐的。

      武功不及自己,也是个病秧子,可却真真是个美人。她想,她真美啊,她也在看我,她眼里也都是我。

      她想,我要对她好一点。只是这么想着,她心情就很好了,一张清清冷冷的小脸儿便露出了笑来,她自己开心,可要是旁人瞧着去了,看见这么个清冷的小姑娘笑,她又生的好看,哪个不得说是仙子下凡来了。

      怀池原先看她不说话,心中也是忐忑,听她说罢,心中大震,越发怜爱起龙儿来了,只觉得她纯良天真,心中澄澈,是以出淤泥而不染,想着要对她再好一些。

      两人心间各怀心事,但彼此都心生欢喜,也就不再顾及其他,认真讨论了起来小狼的名姓。

      龙儿实在是不谙其道,还是怀池给它取了个名姓,就此唤它作蜉蝣。

      林朝英闭关几载,不久也出了关,后来蜉蝣就跟着她们在古墓待了下来,龙儿每每看它,都是一副不屑的模样,可它倒是喜欢巴巴的黏上去,怀池看它这样心里也直犯嘀咕,小没良心,当初若不是我,龙儿早就把你给扔了。

      不过蜉蝣估计也是想一碗水端平罢,经常也会趁着龙儿不注意来挨着她,龙儿若是注意到了,只轻轻扫它一眼,它就乖乖的到龙儿身边去了。

      自那天回来后,怀池就越发觉得,她和龙儿之间,好想有什么东西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至于是什么,她总是说不上来。

      转眼就又是四年,怀池已到了及笄的年岁,师门中都不是太过在意这些,林朝英当初带她回来,也只是希望师姐的骨肉能好好活着,不过一解她心中思念寄托之情。

      但好歹如今也已经算是个大姑娘了,她生辰那日,孙婆婆也是特意下山买了好些食材,几人一狼围坐着好好吃了一顿。

      怀池是雪日里出生的孩子,生辰当天也早是寒冬。林朝英总说,冬日里饮酒最为暖身子,那天也喝了不少的酒,她酒量并没有多好,一喝起酒来就惯会发发酒疯,嘴里嘟囔着"师姐""师姐",让怀池是又心暖又心酸。

      她业已十五岁,离当年的事,也有近二十年了,她竟从未放下过。

      她自那年知晓了一切以后,也常常问过林朝英,这么多年,前尘往事早已如烟散去,她又缘何不放下这一切。

      林朝英总爱靠着窗子,看着窗外春秋冬夏,时过境迁。她的脸映着窗子,不笑的时候面上尽是寒霜。

      她听见她说:"我早已停在前生,如今这后半生,早先原是不想要的。你以为我为何嗜酒,就留我只身零落,你们切记,都莫要记得冬天。"

      "冬日归家,春帐暖……早先,亦只是假话……"

      所有人都向前走,只留她林朝英一人,自愿永世都不曾走出这命运的桎梏。

      就算是伤痛,她也愿停留在这孤独中。

      她及笄那日清晨,林朝英倒很是积极,很早就要她去她房里,说是要为她绾发。

      她坐在林朝英房内的梳妆台前,看着面前的铜镜。

      镜中的少女素面朝天,不施一点粉黛,却正是青春少艾最好的模样。她一直觉得自己相貌平平,尤其是龙儿渐渐长大,也有些长开了。她那时一面感叹着自家孩子越来越好看了,一面又觉得自己确实是一无是处,也不好看,难怪龙儿总爱刺她。

      她那天感叹似的叹息道:"龙儿再有几年,合该是鼎鼎有名的美人了。我确实是没有一分好颜色。"

      平日里若是龙儿听见她自己贬自己,应当是冷哼一声来一句"怎今日开了窍有自知之明了",那日她却停下练剑,缓步走到她跟前,蹲下来仰视着她,轻声细语道:"好看的。"

      "你比我好看的。"

      她愕然抬起了头,显然是没适应过来,却看见眼前十一二岁的女孩罕见的眉眼弯弯,竟是露出一个笑来。

      她想,罢了罢了,违心夸夸自己罢,龙儿开心,她也开心。她摇摇头,女孩子碧波般澄澈的眸子里还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她便扬了扬嘴角。

      这份奇怪的心情,也不曾知晓是怎么来的。

      而今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倒也有惊讶。平日里不怎么爱打量自己,而今也许是因为年岁渐长的缘故,她长得也和她那美人娘亲有几分相似去了。

      一张小脸白净出尘,若是不说话,便同龙儿一般,冷冷淡淡,看着像谪仙一样的女子,可惜了,她爱唠唠叨叨,龙儿也嫌烦,偏生也爱笑,一时间就有了好几分烟火气。

      林朝英拿出一只银色的发簪,上头又有几分的绿,俨然是一朵莲花模样。

      "这是你娘亲旧时的簪子,而今也有好些年了。我虽是你师傅,也算你第二个娘亲。"林朝英将簪子插进她发间,"你如今及笄,我也没什么好给的,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只簪子算拿的出手。"

      怀池心间一阵暖流流过,那只银色的莲花簪子在她发间,迎着光线,亦是有些夺目。

      她调笑道:"娘亲旧时的簪子就这么给了我,师傅可会心疼?"

      林朝英给她一记眼刀,也笑道:"确实如此。这可是我最宝贝的,你若是弄丢了,我再不会理会你。"

      怀池心中讶然,想必自家娘亲留下来可以供她念想的物什,也没个几样东西。

      林朝英亲自上手给她梳妆好,待她再往镜里看去时,看到的已是一个初初绽开的娇俏小娘了。

      林朝英满意的点点头,道:"看来这么多年,我也不曾生疏。"

      怀池有些赧然的低下头,显然是一时不太适应自己这番模样。

      "你倒是有几分姿色。"林朝英调笑道,放下手中的口脂,"行了,你今日及笄,也回去给你家小师妹看看罢。"

      说罢,她赶紧要怀池快走,说自己还要睡上一觉。

      待眼前白色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林朝英靠着椅子,翘起腿来,闭上眼,嘴角含笑。

      "真像啊……"

      寒冬时节,古墓周遭也都是一片的白色。

      怀池寻着龙儿时,她正在树下练剑。

      几年前还只能到她胸口的人,现在已经长高了不少,到她肩膀处了。

      天边还下着雪,少女一袭青衫,格外显眼。她掬片片红梅落于剑身,一挥一挑间,那几片梅花便就落在雪里,再隐匿不见。

      只是少女发丝间,也落下几片梅花,倒是罩的人格外的妖艳。

      她一挥一挑间,便是一场剑舞,怀池也不出声打扰,只静静看着这场雪里的剑舞。

      待她练完一式剑法,这才注意到站在雪里的怀池。

      她还是一身的白衣,这总能让龙儿想起那隐匿于旧时岁月里的回忆。若非她身子实在太过于单薄,整个人都要融入这场雪中去,也都随雪飘散。

      等龙儿走近了些,还没看清人,她便皱着眉开口道:"怎不多穿件外衫,来了站着等我做甚,你若唤我,我一定能听到。"

      "受凉了么?"

      她走近几步,才看清那笑的眼弯弯,站在自己跟前的姑娘。

      她呼吸声不由得变得重了起来,眼里的异色久久不散。

      那一刻,她眼里的红梅,冬雪,早失了颜色。

      她真想什么都不顾,只拥着眼前人入怀。

      她分明穿着白衣,漂泊如仙子,可落在她眼里,却是一身红衣,红艳妖冶。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挑花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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