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天地莽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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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犹是一场好梦。
怀池的作息比较规律，即便受了伤，依旧是起了个大早，她起身时，龙儿还在睡着，怀池存了几分戏谑的心思，索性凑过头去，在龙儿身边蹲了一会儿，凑上前去看她。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人，这时候紧闭着双眼，看着睡的不太安稳的样子，原本嫣红的唇也许是因为受了惊和冷变得惨白，总之，她应当是睡的不太好。
怀池有些无助，她总说要护好她，但到头来却总是如此，害她受累。她轻叹了一声，摸着龙儿那一头的墨发，愣神的功夫，已经站起来往外头走去。
"去何处了？"怀池还未进洞，便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冷冷淡淡的声音，若不细听，她也是听不出那人话语里藏着的几分不悦和薄怒。
心下知道这是龙儿在担心自己，怀池索性顺着她的话头道："龙儿可是……在担心我？"
在外头停了几秒，里面的人也未置一言，怀池奇道莫非这孩子还会害羞不成，干脆打算揭过这里，大步走上前去，正要开口，却感受到一个绵绵软软的东西径直的往她身上扑上来。
一时不察，她便被扑倒在地，定睛一看，那趴在她身上的，不正是龙儿。怀池感受着嗓子的干哑，张了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唇便被一根葱白的指给挡住了。
"既然知道我担心你，乱跑做甚？"
"你可知我不见你人影我有多慌？"龙儿古井无波的望了她一眼，旋即垂下眸子，不再看她，自顾自的说着，"是你教我，喜欢。我喜欢你，担心你，不很正常吗？"
"还是说，你不喜欢我，所以任我怎么想，你也都不在乎。"
她一把将怀池拉到自己身前，头深深垂下去，靠在怀池的肩上，低声道："你别走，我怕。"
怀池身子一怵，将心头欲说的话隐忍下去，抬手轻轻抚着面前人的背，将她拥得更加紧了。
幽幽洞中，最终只剩下女子的一声长叹息。
休息片刻，两人吃了些怀池清晨去拾的瓜果，便收拾收拾准备回古墓去。
古墓本就不远，走路也就约莫片刻钟头的路，怀池想着反正无事，倒不如停下来赏赏这山林里的好风光，索性脚步也就慢了些。
龙儿倒是有些不满，看她走的这般的慢，几次三番在前面停下来，一步三回头的往后头看去，眸子里略有几分无奈，怀池知晓她恨不得拉着自己赶紧走，忧心她的伤势，想要师傅在给她看看，但又见她难得有如此雅兴，还是不忍让她败兴。
怀池难得好心情的扬了扬嘴角，细不可察。
缓缓在山间行着，倒也是美事一桩。
如若没有听到昨夜那声狼吠便好了。怀池苦苦的想着。
走着便听到昨夜的狼吠声，两人随即大惊，山中地势复杂，一时间弯弯绕绕，加紧了步伐，便走到了古墓旁。
两人松了口气，怀池朝龙儿笑，却换来对方一个冷漠的眼神，龙儿更是径直走了进去，未有半分停留，也不曾等她。
怀池心里大呼委屈，神色也是恹恹，一面想着待会儿该如何哄哄这脾气古怪的师妹，一面也正要走回去。
"嗷呜～"一声兽类的鸣声打断了怀池的思绪，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可不正是昨夜的那只孤狼么，它现在看起来倒是狼狈得很，一身银灰色的毛早被血迹沾染的看不出原来的毛色，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只是它怀里拱着一只小小的狼儿，却是不染半点血迹，眼睛也是清澈干净。
魔怔似的，怀池往前走了一步。
未曾想那狼竟然是一只母狼，它如今这般惨状，倒像是遭了猎手之围。但就算逃出来，看起来也是命不久矣，如今只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它身边那只小狼，看起来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倒也没觉察到自己母亲已然濒死，睁着眼睛，茫然好奇的和怀池大眼瞪小眼。
"你又在作甚？"
那熟悉的声音自怀池耳边传来，冷冷清清间又夹杂着几分无可奈何。
回头看了龙儿一眼，怀池绽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眼睛都有些笑弯了："龙儿回来，又是作甚？"
她师妹瞥了她一眼，双目对视着，师妹温温柔柔道："你在作甚，我亦往之。"
一时间，怀池耳根子有些些微红，没成想调笑不成反被小家伙将了一军，她把头转过去，背对着师妹，正了正身子，正经八百的跪坐在那已然起不了身的狼面前，抱起那只小狼，强装镇定道："师妹可是不生气了？"
"怎敢。"身后人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温婉，但怀池分明感受到了周围一阵阵的寒意。
她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想着师妹就在自己身后默默看着自己，想必待会儿回去了，她又得想想法子去哄她了。
"我要把它留下。"
"不可。"
怀池站起身来，转身与龙儿面对着，平时的笑脸也被收了起来，"有何不可？"
龙儿的眸子微微转了转，她能从里头看到她自身的倒影，"它伤了你。"
"它……？"怀池回过头，龙儿指的是那只奄奄一息的母狼，思即此她心头又不禁柔软了几分，但依旧抱着小狼不放手，放柔了声音道："它是它，缘何不可将它留下？"
龙儿不吱声了，只是望着那只小狼，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态度依旧是强硬。
那只母狼又发出一声悲鸣，它似是知道龙儿不愿，强撑着身体慢慢到了她身边，一双眼睛悲切的看着她。
"好龙儿，你且就答应了罢。"怀池适时的补充一句道，也殷切的看她，她知道龙儿吃软不吃硬，一下子龙儿竟是有些赧然，她长叹一声，径直走过那只母狼，走到怀池身前接过小狼，眼神里竟是折出几分幽怨。
怀池不自然的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朝那匹母狼点了点头示意，正想着把它也带回去给师傅看看，兴许有救，那母狼却是后退几步，朝她拜了几拜，旋即不舍的看了眼小狼，转头向山谷下奋力奔去。
已然是回光返照，听得一声狼吠，和坠落在地的声音，这山谷之间，就再无了声响。
不过片刻之间，龙儿怀间那只小狼便爆发着悲泣般的悲鸣，一声比一声响。龙儿皱着眉头，看上去依旧是那无悲无喜的模样，只是抱着小狼的手愈发紧了。
怀池颇为震撼，人非草木，岂能无情，禽兽尚且知道父母之情，它的骄傲不许自己苟延残喘，可父母子女一场，情愿是将它的孩子交给自己这个昨日就结下过节的人，也不愿它随着自己去赴死。
她不禁想到王重阳与自家娘亲的事，心头暗恨，不自觉的周身就变得沉寂了些。
"龙儿，我们且将它好生安葬了罢。"她忽而转过来，平日里的弯弯眉眼此刻却染上了些许愁绪。
龙儿也不再与她置气，看出来她心情莫名就变得不大好，当即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只是怀里的小狼始终不太安分，她不动声色的将那只四处乱摸的小爪子摁住，随即气定神闲的跟着自家师姐的步伐往山谷下走去。
即便只是看一只狼的尸身，那也是有些骇然的。从山谷跌落，它本就染血，顷刻间俨然是摔成了肉泥，全然看不出它本来的样貌，看上去倒是显得有些恶心。
龙儿皱着眉头，下意识的就要退避三舍，怀池本就不欲让她看到这般景象，遂自己强忍着不适感，给它做了一个小小的土堆成的坟，尔后拍了拍手，招呼着龙儿离去。
那只小狼儿依旧挂在龙儿身上，爪子一会儿没看住，就又开始乱动起来。怀池原先心头的沉郁一下子被这幅和谐的场景一扫空，她眉眼弯弯道："她都不肯留你，你这般巴巴的粘上去又是为何？"
说着她便靠着龙儿，逗弄似的摸着戳着那小狼，念及自己手上脏，龙儿又生性爱洁，她留了个心不去碰着龙儿，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她心里满是柔情。
"它就这般好？"龙儿忽然就冷了脸，将那小小一团捞过来，避开她的身子，也学着她的样子抚着它。
怀池一会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自顾自乐着，道："我们不若给它取个名姓吧 。"
龙儿抚着小狼的手一顿，她的心沉了沉，看向怀池，意味不明道：" 我若不曾记错，我的名姓也是你取的罢。"
"是啊，怎么？"怀池不甚明白她的意思。
"你就这般喜欢收留别人，给别人取甚么名姓么？"龙儿暗暗刺道，她心里头不舒服，看着怀池为这小家伙满心欢喜，她心里头却一阵的不安。
怀池那成想自家师妹不开心了，原本言笑晏晏的一张笑脸登时垮了下来，苦兮兮道："怎会，你还不晓得我的心么，不过是念它可怜，想到一些事情罢，你莫要再取笑我。"
她这么一说，龙儿那本来凝成冰渣子般的脸才略有好转几分，她放缓了声道："你这人，总是这般的傻。 "
龙儿已然是消了气，怀池松了口气，道："你若说我傻，那我也便认了罢。"
"我气你说喜欢我，却也喜欢它，我气你待我好，却待它如我无二。"龙儿忽而认真的看着她道，"我恼你，惯会哄我，却什么都不肯说。"
她眸间似有星辰，可又只装下眼前那个她一人，如这天地莽莽，都失了颜色。
她分明如稚子，世事不经，只认心中所想。……
"我是什么也不懂，可偶尔也希冀你能看看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天地莽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