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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抵债 他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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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少爷的身体确无大碍了,只是这嗓子……怕是废了。”
有人求生不得,自然有人求死不能。暗淡无光的眼眸,看漫天烧红的火烧云,都像看到了地狱火。
天意不让他死,他便顺应天意,为死去的人做点什么吧。
这一切始于城郊牛氏的一纸状书,牛氏状告徐家医馆乱开药方糟蹋人命,说自己家中老母不过偶感风寒,吃了徐家给的药后,病情加重,两日而已便一命呜呼了。徐大夫当即入狱,次日,县令自道其妻去世,也是因为吃了徐家的药。
墙倒众人推,一些小医馆为了扬名,开始胡侃徐家开的药方有多不合理,鼓吹自家的药方药到病除,更有江湖神棍故弄玄虚,暗示徐家不详。如此一来,信的不信的都只能信了,徐大夫屈打成招,徐家被半夜纵火,徐氏医馆案就此尘封。
万人称道到千夫所指,这中间究竟有什么牛鬼蛇神,他都要一一揪出来!
楚公子于是开始了他为时三年的秘密调查,逐渐接触到他之前从未见识过的社会的黑暗面。终于啊,他查出来了,他查出了楚大人的黑心生意,查出了一桩桩与楚大夫息息相关的命案惨案。
那年也是阳春三月,楚公子久违的回了京城楚府。看满园风光,念远方佳人。与此同时,醉酒的县令对自己的妻拳脚相加,直到对方伏倒在地,不再挣扎。
结为连理十余载,其妻为他诞下一儿一女。贤良淑德无一敢忘,只愿做好丈夫的贤内助。可她相貌平平,不通音律,不善歌舞,县令看不到她的蕙质兰心,更不懂她的诗词歌赋。明明也是大家闺秀,她偏偏爱上了平平无奇的小知县。义无反顾地嫁过去了,受了十多年的冷眼,最后死在了爱人的拳头下。
可笑,可笑。
县令的岳父是高官,向来疼爱自己的小女儿。不舍得她受相思苦,于是咬牙将她嫁给了一介布衣之士。怕县令待她不好,于是私下威胁限令,不许他纳妾,禁止他出入风月场所,甚至于派人监视他的举动。县令一一应了,对妻子礼遇有加,待岳父放松警惕后便开始冷落妻子,无视妻子,甚至殴打。现今人死了,他畏于岳父追责,于是求上了先前想与他谈生意的楚大人。
他说,只要你能将此事压下去,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于是,案起。加之岳父府中生变,此事便沉了下去。
楚大人得到了他想要的,县令也成功理掉了过往,而徐氏医馆不过是官商勾结这张毒网下的一个牺牲品。这样的牺牲品太多太多,楚公子一件件的查出来,只觉得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找了三年的元凶就在他身边,他还流着对方身上的血。
楚大人下令纵火的那个晚上,楚公子与他把酒对坐,聊的是人生理想,家国天下。
他说人要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凛然而不可犯……
荒唐至极,可笑至极。
一面是自己的父亲,授他诗书,教他处世;一面是他的爱人,想他所想,伴他看烟雨江南多风光。他夹在中间,生不如死。
后来楚家东窗事发,罪行公之于众,楚大人锒铛入狱,楚府被抄。那时,楚公子在楚府庭中,地上浇满了火油,他手一松,火把掉在了地上,火势迅速蔓延,跳跃的火光一如当年徐家的那一场大火。
过往罪孽,他拿命去抵,只求奈何桥旁,阎罗殿下,那人肯再见他一面,能对他说一声:“好久不见。”
我来找你了。
许是祸害遗千年,许是徐家人不想见他,一场暴雨兜头而至,堵塞了管沟,浇灭了大火,他蒙人所救,自愿为奴,此后,世间多了个哑巴仆人,而楚公子,则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再后来,他遇到了少爷,那人思虑单纯,内心澄澈,像极了故人,但他知,他不是故人。
少爷很好,好到他一个心死之人也能再度体会心跳。徐家惨案才过去三年,其中种种他不敢忘,戴罪之身不敢论情爱,何况世俗约束,地位悬殊。可少爷向他剖白了,他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捧到他眼前,逆来顺受的姿态好像哑巴说什么他都能原谅。
他太好了,像光,暖黄、温软的光。
而他,不过是是一只丑陋的飞蛾,扑火不成,又见光,见光驱之,是蛾之本性,亦是人之本能。
他飞入光圈,在这偷来的欢愉里挣扎着,又甘沉沦。
只是美梦过后,迎接他的是无边的黑暗和巨大的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