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无名花》秋月夜笙歌

5、旧事 再见了，人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袅袅青烟盘旋直上，迎面的风中都带着湿气，初下江南，这里的一切都是楚浔不曾见过的样子。
　　他左顾右盼，只见得前面排成一条长龙。他凑过去，原是在义诊。
　　大夫是个和煦的中年男子，他的身侧，是执笔写药房的少年。少年生得白净，明明是个平常的清秀面孔，却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
　　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年抬起头，在对视的那一瞬，笑着对他点头，而后垂首专心写字。那少年是徐大夫的儿子，徐小公子。
　　鬼使神差地，楚浔做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他对父亲说:“爹，我想留在这里，我要学医。”
　　那年，他十五岁，徐小公子十四岁。

　　楚浔在江南待了三年，徐大夫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待他和亲生儿子别无二致。
　　三年，足够他温水煮青蛙，两个懵懂的少年，一路磕磕绊绊地走来，有胸闷气短，也有脸红心跳，所幸最后他们还是倾心彼此。
　　可是，灾祸总是来得毫无预兆。
　　楚浔收到了父亲的来信，命他回京，想到父子俩久未相见，他欣然前往。他记得到家那晚，父亲备好酒菜为他接风洗尘，两人举杯对饮，相谈甚欢。
　　他记得他问父亲当做个什么样的人时，父亲笃定地说:“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凛然而不可犯。”
　　然后啊，他就收到了徐家人的死讯。等他赶到时，医馆被封，徐家宅院也只剩下黝黑的断壁残桓。
　　徐家犯了什么错？他问
　　都医死人了，还没犯错？
　　呸！庸医！
　　就是，我看他家之前开给我的药房一定有问题，我说怎么吃了不见好呢……
　　……
　　别说了，别说了！
　　他冲出人群，可人们的谩骂如影随形，他好像看到了徐宅火光冲天，看到徐小公子哭着喊疼，看到徐大夫干枯的尸骨，这一切像一把刀，直直插在他心上，血流如注、血肉模糊，一片混乱中，他晕倒在地。
　　醒来，窗外远山如黛，有人走近了，似在与他说话，可他什么也没听见，耳中除了只听得记忆中的那个人一遍遍地叫他“楚公子”。
　　那个人不在了。
　　他突然惊醒，对啊，那个人不在了！徐小公子他，不在了！
　　他浑身颤抖，气息凌乱，嘴唇发白，直到有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那是他的父亲，楚大人。
　　“浔儿……”
　　他一瞬间红了眼:“爹，没了，师父和徐小公子，都没了……”
　　“浔儿，斯人已逝，不可再寻，我们……回家吧。”楚大人叹息般说出这句话，楚浔却泪如雨下。
　　后来，楚公子住在楚家在江南的别院。他整晚整晚的失眠。闭上眼，就是泪流满面的徐小公子。他想见他，可他又见不得他哭。几日过去，精神涣散的楚公子出去一趟，再回来时，袖中多了一个白瓷瓶。他换上干净的衣裳，一口饮尽了毒药。
　　徐家都是神仙人物，人间自是留不住，老天不收他，他主动一点，自己去寻人家。
　　如此，也好。
　　再见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