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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离 “对不起。 ...

  •   换季总有几场大雨,今年的雨却大得尤为反常,雨势滂沱,旷日持久。城中大水肆虐,百姓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洪水退却,城中又起了瘟疫。
      疫病从城南开始蔓延,一时间百姓关门闭户,人人自危。
      朝廷派了太医来,不知太医也束手无策,眼见着死的人越来越多,官兵封了城,引发骚乱,人心惶惶。

      半夜里惊醒,少爷披了衣裳来扣哑巴的门,没有回应,他道是哑巴睡熟了,在门外站了会儿,回房了。
      次日清晨,少爷睁眼时,有清风裹挟着花香送到鼻前,少爷向窗口望去,那里果然放着一朵无名花。
      淡白、浅雅。
      少爷轻笑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那笑忽然便僵在了嘴角。他急急去寻哑巴,那人正在庭院中喂鱼,清风撩起他的衣摆,他看到了哑巴鞋跟上的泥。
      那花只在城南开。
      少爷要走进,哑巴在远处朝他摇头。少爷不依,可他进一步,哑巴便退一步,铁了心地不与他接触。
      “你出去了?”少爷红了眼。
      哑巴不语。
      “为什么?”
      哑巴比划了一个手势,那手势少爷认得,他说:“对不起。”
      少爷垂眸,一日无话。
      他失眠了。
      他该怎么办?如果哑巴染上了疫病,他该怎么办?
      寂夜里只有黑暗陪着他,他多想溺死在这片黑暗里,只要是和哑巴一起。
      在近乎绝望的想法里挣扎,他还是没忍住去找了哑巴,然而等待他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哑巴不在。
      哑巴病了,身上出现红疹,发烧、咳嗽,少爷悄悄请了大夫,本想瞒天过海,不想夫人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派人召少爷去了前厅,趁机将哑巴赶了出去。也许是心有灵犀,不详的预感从心底里升起,少爷匆匆结束了对话,不顾阻拦地回到院子时,散役们正在将东西一件件地往外搬。
      那些都是哑巴用过的东西,都是要烧毁的。
      他疯了似的扑上去,挡在那些东西之前,眼神冷得可怕。
      “出去。”他说。
      仆役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停了动作,进退两难时,夫人一声怒喝:“愣着干什么?搬!”
      一语惊醒梦中人,仆役一左一右地将少爷架起拉到一旁,其他人动作迅速地将东西搬离院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哑巴的痕迹一点点抹掉,少爷拼命挣扎着,眼睛红得滴血。他定定地看着夫人,声音发抖:“他呢?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不就是个仆人吗?娘知道你重感情,但感情和命,孰轻孰重?”
      “他不是仆人!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少爷浑身发抖,这样激烈的情绪夫人从来没在少爷的身上看到过,即使是陪他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被夫人赶走时,也不见他如此失态,如今不过是带走个来府里不足一年的仆役,他便激愤如此,何故?
      夫人蹙眉片刻,忽地瞪圆了眼,眼中杀意毕现。她即刻转身,在跨出院门的那一刻,听到了少爷轻飘飘的声音:“他要死了,我也会死的,娘你大可试试看。”
      与此同时,瘟疫的药房也在城中流传开来,给出药房的是一老翁。朝廷要奖他,他拒了,声称药房是一头戴斗笠身着白衣的公子交予他的,他在自己身上试过了,这才敢拿出来。至于那公子,怕是再寻不得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个白须老者问:“兄台,那药房可还在你手上?”
      “自然。”老翁自袖中掏出张纸,纸色暗黄,闻之若有异香。白须老者接过那纸,以烛火烤之,只见纸上缓缓现出“徐氏医馆”四个大字。老者手抖城糠筛,暮地红了眼。
      “徐氏医馆?这不是那个医死人的黑心医馆吗?”
      “对啊,听说还畏罪自杀来着。”
      “……”
      “黑心医馆?畏罪自杀?一派胡言!”老头怒目圆睁,话语轩昂,“徐家世代行医,一心只为悬壶济世,他们敢在自己的药房上留下记号,就不怕出了事负责,这样的医馆,你说它黑心?”
      “三年前徐家被纵火,满院哀嚎,哭声震天,可四周邻里无人相救,一家老小无一活口……”老者说着,老泪纵横,“我问你,这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谋杀?”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徐家人!”
      “也就是因为不是徐家人,才捡了这条烂命。”须发在风中凌乱,老者叹息着说,“我是徐氏医馆曾经的药房掌柜啊……”
      只是那段故事里的主角,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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