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无名花》秋月夜笙歌

3、相许 出逃吧，我

　　少爷年纪不小，夫人早早着手挑选儿媳，名门闺秀的画像三天两头地往少爷屋里送。少爷无意于此，又不好拂了夫人的面子，见丫鬟没走，就装模作样地拿了画像开始看。
　　李家小姐灵俏可爱，却没有哑巴身上的稳重矜持；张家小姐端庄静美，但缺少哑巴身上的和煦风趣……最属意的当是程家小姐，那双凤眼清冷狭长，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质，和他的哑巴别无二致。
　　他的……哑巴？后知后觉的少爷霎时红了脸。他竟然没有发现，自己看的是大家闺秀，心里想的全是哑巴。
　　他大概是没救了。
　　哑巴正临帖，似有所感地朝少爷望去，后者忙不迭对上他的目光，做贼心虚似的转过头去，又转回来，想理直气壮地大喊“看什么看”，不想再次对上的眼里全是溢于言表的戏谑。
　　这家伙！少爷恼羞成怒，腮帮鼓起，脸颊飞红，像是熟透的桃子，待人品尝。
　　死去的心好像活过来了，上上下下地撞个不停。哑巴笑着，笑意直达眼底，不是伪装的笑，是发自内心、干干净净的笑。
　　“可有心仪之人？”哑巴走过去，抬了少爷的手，缓缓写道。
　　“有啊。”
　　“那便予夫人以答复。”哑巴并不意外。少爷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只能是大家闺秀。
　　“我可不敢，我要说了，可能会被赶出府去。”少爷是玩笑的语气，却不是玩笑的神情，他看着哑巴，企图从中找寻蛛丝马迹。
　　哑巴轻笑着揉了揉少爷的头，转身想走。少爷没让他如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认认真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那些小姐千好万好，不比我心里那位好。他教我诗书，赠我鲜花，温文尔雅，不拘小节。遇见他，是天官赐福，天神施恩。”
　　哑巴僵在那儿，少爷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地写:“我心悦你。”
　　这话说出来太轻浮，他便写给他看。
　　沉默溢散开来，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唇瓣的距离拉近为零，鼻息错杂，唇齿相接，他们在一个吻里，确定了一段离经叛道的关系。

　　月明星稀，月华撒了满石阶，白日里温馨的小院，在寒光下成了另一个世界。廊下徘徊，几番斟酌，少爷深吸一口气，往哑巴房里去。
　　“你……”哑巴也站在廊下，半个肩膀都沐浴在月光中，他淡漠地看人时，像极了谪仙人。在转角处遇上他，少爷着实惊讶了一下。
　　哑巴等着少爷的后半句，轻笑着立在原地。少爷走近了，和他并肩立着，说:“在这里做什么？”
　　手被人隔着衣袖拖起，指尖划过手心，传来细微的痒。
　　“夜静，宜思。”哑巴说。
　　“所思为何？”
　　“当下，未来，你。”哑巴望向少爷的眼里，写满了温柔。
　　未来啊……他们有未来吗？他一时冲动，只是求当下。
　　“未来是什么样的？”少爷不敢想，他把问题抛给哑巴。
　　“世事难料，惟愿良人相伴，无灾祸，共白头。”
　　哑巴一笔一划地写着，少爷一字一句地读着，时间为此停滞，一切都慢得不可思议。感官在黑夜里无限放大，肌肤相触的暖，指尖轻刮的痒，眼睛里的光，嘴角挂的笑……
　　无风小院里，一轮明月，一双人。时间若能停下来，该多好。
　　少爷静默了很久，再开口，道的是石破天惊：“我们出逃吧。”
　　做山间野人也好，做林中隐士也罢，他早不耐世俗约束，何况身旁还有一个他。
　　出逃吧，我们，一起。
　　“好。”哑巴写得极慢，这诺言太重，他不该许下的，却仍是许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