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噩耗 翌日,樊因 ...

  •   翌日,樊因是被闹钟闹醒的,她今天上午要去补课。

      原本以为父母已经走了,没想到下楼之后两人都在,樊爸正手忙脚乱地往外端粥,被烫得“啪”一声把碗往桌上扔,转眼与她视线相撞。两人眼神闪烁,下意识挪开视线。

      “因因起床啦?快过来吃面。”妈妈及时救场,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早饭。

      “你看你爸煎的荷包蛋多丑!”妈妈拿筷子指着碗里铺着的鸡蛋,边缘黑黑的一圈,有点糊。

      “丑是丑了点,不过肯定能吃。快尝尝?”樊爸捧着一碗粥隐隐期待。

      樊因点点头,夹起鸡蛋咬了一口,底下是脆的,蛋白松软,蛋黄还是流心的。

      “很成功!”她抿唇笑着点头。

      樊迟有几分得意地挑眉,心满意足地喝白粥。

      “面也吃,今天只有青菜面了,下次炒了肉酱再给你做。”樊妈原本就厨艺不错,只是近几年工作忙起来之后就很少下厨,樊因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妈妈做的面了。

      樊因依言也挑了一大口,面条刚刚好,不坨也不硬,口味清淡,但早上吃刚刚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这是长寿面,爸爸妈妈今天没办法给你过生日,但等这次回来了一定给你补上。”妈妈心里总还是亏欠的。

      “好。那你们要给我带手工巧克力。”樊因拿手抹掉嘴巴上的汤汁,觉得自己还是要像小时候一样讨要一点礼物,这样彼此才能比较安心。

      她发现,父母更善于和小时候的自己相处,或许那个时候自己更容易被满足,他们也一样。

      “好,没问题。”果然,爸爸很是受用,回答得非常爽快。

      饭后樊因磨磨蹭蹭地理了个书包,结果下楼爸爸的车还停在门口。待她走近,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露出母亲巧笑嫣然的脸和后面父亲笑逐颜开的面容。

      “因因,快上车,我们送你去辅导班。”爸爸在后面喊。

      樊因从善如流上了后座:“你们不着急去机场吗?”

      “来得及,送完了你就去。”妈妈答。

      “哦。”

      “下个礼拜要期末考了吧?”

      “对,周三到周五。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能在你考完之前赶回来。”爸爸乐观地预计。

      樊因第一次正视他们焦头烂额了这么长时间的事情:“爸爸,这次事情是不是很麻烦?”

      樊迟思索片刻,很坦诚地叹出一口气:“比较棘手,不过总会好起来的。”

      爸爸没有说“很快就能解决了”或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而说“总会好起来的”,这样遥遥无期、含糊无力的答案,樊因就知道这次危机比以往任何一次来的都要巨大。

      樊因凑到他们中间,心底盛满了不安与担忧,但脸上还是盈起笑意:“一定会好的,我今天许愿就许这个。”

      “是吗?那宝贝的愿望一定能实现!”樊爸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樊妈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眉眼透出欣慰。

      这一次的心愿,她许得格外真诚,把如来佛祖、耶稣安拉全都问候了一遍。她虽然并不信什么宗教,但在某些特殊时刻,又能化身最虔诚的信徒。在她眼里,这些神灵真实存在与否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有所信,便有所在。念念不忘,一定能有回响。

      期末考试到来的很快,一旦考试时间又过得很快。第二个考试日,上午一门英语结束后,樊因抓紧时间回寝室洗了个头,到教室时午间新闻已经播完了,正在重复广告。

      樊因正想吃两块面包垫垫肚子,左一宁凑上来:“怎么又没吃午饭?”

      “洗头。”樊因叼着一块吐司扎头发,口齿不清,“把你花生酱借我点。”

      左一宁拧开盖子递给她,本能地开始八卦:“你来晚了没看到,刚才有条新闻,有架辞国飞中国的客机起飞没多久就坠机了,直接断成两截,超级恐怖。你们以后要是往返辞国,千万别坐那个航空公司的飞机,叫什么什么天翼。”

      樊因涂花生酱的手一滞,眸色暗了几分,心里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

      “天翼啊!”

      “不是,不是这个!你还记得那个新闻吗,记得多少,再跟我说一遍。”樊因紧紧抓住她的手,眼神执拗又急切。

      “今天上午九点,哦不对,八、八点。”左一宁内心惶惶,甚至不敢直视樊因的眼睛,她竭力回想,脑子却乱成一团浆糊,“有架辞国飞机,要飞中国的,一开始好好的,突然就开始向下俯冲,后来撞在高架桥上,又掉了下去,下面一片红光,后来升起一团黑烟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像说有很多人都死了,伤亡还没统计完。”

      樊因身体止不住瑟瑟发抖,目光涣散,毫无焦点;她双手紧攥在一起,指甲在手背上掐出红印犹不觉。

      左一宁试图去掰开她的手,几番用力都没打开,心急火燎:“因子,你怎么了?”

      “飞机,飞到哪?”她眼里升腾起一片雾气,声音都哽咽了。

      “我,我不知道啊。”左一宁更加心急,却是越急人越糊涂,“因子,你爸妈还没回来吗?”

      她落魄地摇了摇头。发绳没绑紧,头发散落下来,披头散发的,楚楚可怜。

      “没关系,谁说他们就是坐今天的飞机呢?不是说那边的事情很麻烦吗,也没办法这么快解决好,不会的不会的。”左一宁嘴上安慰着,心里同样惶惶。

      “一宁,我要去打个电话。”就在左一宁怔愣的几秒工夫,樊因以为她是拒绝了,抱着她的手委屈地乞求,“一宁,借借我,电话卡借借我!”

      左一宁手忙脚乱地翻出电话卡,樊因抢过来就跌跌撞撞地跑去打电话。

      樊因按键的手指都是在颤抖的,她输了几次一直输错,急得快要哭了。左一宁看不下去,比照着纸条帮她输好,凑在她身边听。

      “嘟嘟嘟......”一阵没有结果的忙音。

      樊因望向她,眼神慌乱。

      “我可能输错了,再来一次。”

      “嘟嘟嘟......”

      “你爸爸可能在忙没听见,我们打你妈妈的。”

      “嘟嘟嘟......”

      “怎么会呢?”左一宁自言自语。

      樊因不发一言。一次次忙音,她的心就一点点下沉,到最后,心底一片死寂。

      “他们可能在一起忙,或者,或者,他们就在飞机上呢,是吧?对了对了,他们如果还在辞国,要办国际电话卡,我这个卡本来就打不出去,他们肯定接不到的。”左一宁拉着樊因的手,绞尽脑汁,“你看,有这么多种可能性,哪一种的概率不比坐在那架出事飞机上要高?”

      你相信墨菲定律吗,它说,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可是现在,樊因只能拿卡耐基的理论来安慰自己:你担心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坏事都不会发生。

      可是她还是睡不着。她没有强求自己继续看书,而是干巴巴地趴在桌子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谁说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她可以看见很多奇奇怪怪的画面。她想逃开,她开始想上午套着南瓜头的英语听力,开始想下午要考的秦始皇唐太宗----可是无处可逃,那些画面一次次席卷而来,吞没了所有的欲盖弥彰、若无其事和自欺欺人。

      考试预备铃响,她也想做了一场梦般清醒,整个人累到虚脱。

      考试自然也很难集中注意力:刚读完题目,一晃神全忘了;刚选出答案,转个头又开始看上一题的题干。偏偏这次历史的选择题还不是一般的难,她全程做的很吃力。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樊因心漏跳了一拍。

      脚步声停在门口,一个声音把监考老师唤了出去。她开始心跳加速,看不进去题目了。

      交谈声结束后,脚步声在教室里回荡,一步两步慢慢向她靠近。她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快走过去,快走过去,不是来找我的!

      脚步身在她面前戛然而止,樊因余光可以看见一双褶皱泛白的皮鞋。那个人俯身靠近,他四周散发的热气像熔炉一样炙烤着她全身----太热了,她的额头开始冒汗。

      “同学,门外有人找你。”监考老师刻意压低声音仅限她一个人听到,可是怎么好吵,还有回音,震得她耳膜欲碎。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只觉得头痛欲裂----偏偏这种状态下的她还要不紧不慢地放下笔起身,忽视掉所有探究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走出去。

      先看到班主任的脸,他神色复杂,像是在同情她。她内心厌恶,偏头躲开他的视线。班主任语气轻柔,像在刻意哄她,小心翼翼:“有一位姓刘的先生来找你,跟你说一点,你父母的事情。”

      他刻意停顿,欲言又止的模样,生怕她抓不住重点还要好心提醒一下:是你“父母”的事情。

      樊因好想马上让他消失不见,或者让自己消失也好。她什么也不想听,脑袋里全是嗡嗡嗡的声音;心里一团乱麻,像在心上搔着痒,逼得她几欲发狂。

      她再也不想看任何人的眼神,她讨厌那些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一切情绪。

      她冷冰冰地开口,吐出的气像能结出冰来:“他们在那架飞机上吗?”

      又是沉默,安静地特别吵。

      “等待身份确认还需要一定时间。”

      樊因听出了他的欲言又止,觉得烦躁,掐着掌心等待他心理建设做完之后把话接下去。

      “查过订票信息,确实是今早的那架航班。”

      她心漏跳了一拍,感觉双脚支撑不住她沉重的身体。樊因无措地摸索着倚靠在阳台,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他们死了?”

      “现场发现的幸存者已经全部送往医院抢救,这其中,没有......”

      “不可能!”樊因声嘶力竭地打断他。

      明明前几天还给她煮长寿面,明明还答应给她带巧克力,明明说她考完试就会回来的……

      “我知道了。”她已经泄了气,没精打采的,垂头丧气。

      “我要回去。”这是个陈述句,樊因发出这几个干瘪的音节,晕头转向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终于认清方向,于是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飘过去。

      过了转角,下了楼梯,樊因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甚至跑起来。她拼命奔跑,试图甩掉些什么。

      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身后的那些缠着她不放的东西又一下子蜂拥而上,她就这么避无可避地站着,等待着被吞噬。

      好吧,确实不太好受。

      但也不过如此了。

      刘义然姗姗来迟,把她带出了校门。

      “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要去辞国。”

      “去辞国?”

      “是,现在,马上。”

      “我说了,那里的情况还没有调查清楚。你先留下来安心考试。”

      “呵!”樊因冷笑一声,“重要吗?”

      “什么?”

      “考试,跟我爸妈比起来,重要吗?”

      刘义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他不能说你的父母十有八九已经不在人世,你去了也没用。

      他能说什么呢?

      “今天不行,那里情况还不清楚,不能去。”刘义然妥协。

      “我会去的,不需要你帮忙,你送我回家吧。”

      刘义然无话可说,只能先把人送回家。

      一路无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