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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七.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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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南星
俞南星从来没有这般紧张过,他向来冷静克制,哪曾遇见过这种事情?
深更半夜偷偷进未出阁姑娘的闺房,若是被他人瞧见了,便能让二人身败名裂,可他无法放下她不管。前些日子,他们二人心生龃龉,林知意不来,他倒没有理由去见她了。再听说她感染风寒,生了病,俞南星心中焦急,可还是无法出门。
只因他生来体弱。
俞南星自小身子骨就弱,常年养在府邸里,他的祖父俞鹤年见孙儿体弱,便常常给他诊脉,俞南星耳聪目明,在祖父膝下长大,偶尔翻翻祖父的医书,竟也懂了岐黄之术,只是他一直没有从医,只是在院子里当个闲散人罢了。
俞南星是胎中自带的热毒之症,这病磨人,天气稍有变化,便会咳嗽不已,这一病,又得十天半月才好。
俞南星的病,让他在汴州有了个名号“娇娇”,俞家公子真娇娇,本就一张美人脸,还体弱多病,真真该是个娇娇儿。
他便实在放心不下,让自己的小厮挑云把自己带到林府,夜夜偷偷溜进林知意屋内,给她诊脉,又让自家府邸的小厮去抓了药送到林府来,只说是俞鹤年疼爱知意,开的一些调理的方子,凝雨虽然觉得奇怪:自家姑娘未寻俞老诊治,怎么……不过见那小厮眼熟得很,小厮还递上了俞南星的亲笔书信,这才放下心来不再追究。
这方子也的确是个好方子,林知意虽然觉得药多了起来,可是也没有问个底细。
他今日戴着面具在医馆诊治病人,未曾想到凝雨亲自前来抓药,从凝雨口中得知林知意今日出了门,此刻在相国寺等她。他心中急切,想着昨晚诊脉时,她的脉象仍不平稳,需要在家中好好休养,依他猜想,只怕是林知意觉得身子好了不少,便又溜出来。在他眼中,林知意是个玩心极重的。他们二人前段时间起了争执也是因为此事。
俞南星认为林知意在去书院之前,该沉下心来,好好准备。于是在几次聚会上提起此事,让本来满心欢喜的林知意立马蔫了下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俞南星本是好意,却未能掌握开口劝说的最佳时机。
林知意心中不快,索性不再去俞府拜访了。
俞南星发现林知意因为自己的劝告而疏远了自己,他静下心来反思前些日子的举动。在他面前使性子的,林知意倒是头一个。因为自己的热病,整个俞府上下都把他当宝贝似的捧着供着,哪有人敢让他生气着急的。
府邸的人,将他视若珍宝不敢摔了碰了。
府外的人,则对这位俞府公子有不同的看法。他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却因自身不足,而只能养在府邸,不能见风,不能肆意出门。
这是他自带的病,怨不得谁。祖父心疼孙儿,身为太医令仍在梁安各地开设药堂,怕的是俞南星因体弱多病而不能考取功名,日后未有立足之地。
孙儿聪慧,奈何热毒缠身,白白断送了这孩子的锦绣前程。
俞南星未曾对任何人有过抱怨,病了,痛了,就待在自己的房里,下人伺候着,祖母、母亲、姑母这些女眷们便在佛堂吃斋念佛,只求能减缓他的病痛。
他常年在俞家的院子里,看着花开花落,有时听到墙外的孩子们嬉戏打闹,也会羡慕渴望。
挑云常说“公子你别忧思过虑”,他不抱怨别人,却责怪自己,责怪自己落了一身病痛,纵使旁人都说“俞公子乃文曲星降世罢”,后面都会带一句“可惜这身子……”。是啊,他再怎么学富五车,都是一副病痛身体,再怎么美艳动人,都是无人靠近。
书阁里的医书被他翻过一遍,就能入心入脑。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也不过是坐在四方院子里,抬眼看四方天空的井底之蛙罢了。
这个局面,被林知意打破。
那日,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接近年末,萧濯尘同父亲兄弟一道来拜访俞家,只因前些日子萧濯尘的二哥大病一场,俞鹤年亲自上门诊断开方子,二哥才慢慢恢复了身子。
萧衍感激不尽,亲自携子拜访俞家。
俞鹤年见有同俞南星差不多大的孩子到府上玩,自是高兴,让人带了萧濯尘去同俞南星玩耍。
萧濯尘见这冷面美人病弱西子,也不多说什么,只同他讲了些趣事,可讲到练武之时,他发觉俞南星面带不悦之色,方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忙说:“你可别担心,过几日,我带我的好友们过来,同你一道玩耍,可好?”
俞南星点点头,答应了萧濯尘。
那一日,也是一个雪天,只是雪不厚,薄薄的一层,下人们很快洒扫干净了,俞南星盼星星盼月亮等来了萧濯尘同他的一众好友。
只是未曾料到,这好友里,还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追在这群男孩的屁股后面,甜甜地喊着这一个哥哥,那一个哥哥,到了俞南星面前,乖乖地喊了一句“姐姐”,顿时令众人捧腹大笑。
连俞南星,也都是惊讶了一下,同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萧濯尘摸着林知意的头大笑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林知意不明白他们笑什么,脆生生又对着俞南星喊了一句“姐姐好!”还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姐姐,你穿得太少了,把我的披风给披上吧。”说罢,便要解开自己的披风结。
傻里傻气的劲儿让众人的笑声又增加了几分。
连挑云都忍不住探头看。
萧濯尘忍不住打趣道:“诶,你看你,生得如此美,让知意误会了吧。”
也正是这个误会,让俞南星心中,在凛冬之时开出了第一朵花。
旁人见到他,苍白的脸色,美丽的容颜,都忍不住说那句“真真是个绝色,头脑也灵光,只可惜……”
只可惜,只可惜,却从未真的走入这个孩子的世界。
唯有这个小姑娘,脆生生地喊他姐姐,还要给他披自己的披风,她的手多暖和啊,好像,要将冬日的寒冷全部驱散似的。
后来发觉这位“美人姐姐”竟是位“美人哥哥”,林知意还乐乐呵呵地说“噢!又有个哥哥了!”
俞南星一直都在府里住着,不怎么出过门,听他们说起外面的事情,往往露出羡慕的眼神,林知意见他听完后有些落寞的神态,忍住不说:“哥哥,你是不是特别想出去玩?”
萧濯尘立马阻拦:“可别,你俞哥哥养好了身子再出去,玩个三天三夜也不迟。”
“可是,一直待在院子里多无聊啊,待春天暖和,俞哥哥同我们出去玩,好不好?”说好不好的时候,林知意还拉了拉俞南星的手,像是恳求他似的。
俞南星还未开口,林知意立即道:“你是不是怕俞爷爷不放你出去?你别怕,我去同他说!”说完,拉着自己的两个丫鬟就往俞鹤年在的地方跑去。
众人连拉都拉不住。
也不知她怎么同俞鹤年说情,俞鹤年竟破天荒地同意了。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俞鹤年打趣林知意道:“这么关心你俞哥哥,日后同他成亲,继续关心、保护他,好不好?”
林知意以为成亲就是永不分离的意思,当下就答应了下来。
他们定要,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林知意使小性不肯再来拜访,俞南星几次想要登门道歉,却又在半路折返,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病了,他便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关心她。
林知意从噩梦中惊醒,看到俞南星的脸庞,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忙抓着他的衣袖,失声痛哭道:“俞哥哥!”她慌得很,刚才还在梦里看见俞府的惨案,此时见到俞南星,宛若溺水之人寻到漂浮物,全然不顾地往上攀爬。
“知意。”俞南星被林知意抓住了衣袖,一时忘了挣脱出来,更忘了自己现在何处,他低声道,“可是做噩梦了?”他昨日也听到这样的梦语,什么前世今生,还有什么陈璟,这些话令他心如擂鼓,她究竟是做了什么噩梦,才会如此惊恐。
林知意的双眼氤氲一层水雾,隔着这层雾,他看不懂林知意的眼神。
“梦到什么了?”他低声安慰,让揪住自己衣袖的人冷静下来。
他从窗户翻进来,窗户未关上,月光透进来,面如冠玉,目如朗星。
萧濯尘潇洒洒脱,爽朗清举,剑眉星目,五官俊俏,唇角总挂着一丝微笑,让人心生好感。
而俞南星则是玉润明珠,容貌堪称艳丽,就是连梁安最美女子也都比不上他的美貌,虽是美,可眉眼之中的英气又让人难以忽视。再加上他肤白似雪,在月色之下,更添了一丝绝色。
“梦到,陈璟?”俞南星试探地问道,他分明听到了这个名字,想也不想,开口询问她。
却明显感觉到,林知意的手,用力一缩,扯得他的衣袖一紧,他察觉到她的恐惧与警惕。
“知意,告诉我,梦到什么了?”
他宛若月下的芙蓉妖,光是一字一句,便足以蛊惑人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