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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恩重如山 像牵丝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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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师在山下仔仔细细查了多日,确定你爹爹不是神仙。为师能力有限,只知道你是你娘亲一手抚养长大的,至于亲身父亲,为师爱莫能助。”
琉璃借着晨光看向莜锦,这么耐心地给莜锦讲了一番。又颇为语重心长地说:“为师查到,你娘亲在世时,行善积德,是你出生地那里的恩人。只是命理如此,为将你娘亲早日脱离苦海,阳寿便尽了。莜锦,你娘亲逝去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又受了很多苦。
这么多年来,人间的苦你就尝了许多,一开始你不相信师父,师父也知道。
为师……虽比不得亲娘,但养了你三年时光,为师不忍你再漂泊无依。只要你愿意,为师会尽力弥补你经年来所缺的所有温暖。”琉璃不忍再讲下去,已经瞒了很多,但是这样的身世和遭遇,谁又能突然释怀呢?
他看着莜锦,莜锦眼里含着泪水,却又倔强地没有流出来。琉璃准备站起来前去安慰,莜锦早已上前一步,跪在琉璃面前,小手抓住了师父的手,眼里的泪流到了师父的掌心。低着头,压着哽咽说道:“多谢师父多年的照顾,又多处辗转,找到我故乡,替我查明身世。师父带我上山那一日起,恩情便早已经还不清了。
徒弟下定决心以命报恩,要为师父鞍前马后,一辈子不离开师父。师父的教导和这山间的竹林清水让我不在乎什么身世和受过苦难,我想在这里死去也是幸福的。
可徒弟存着私心,想见一见让我娘痛苦离世的狠心人。如今得知真相,娘亲是命运坎坷的善人,一切皆是命格。
前事皆有定数,皆如水流不复,徒弟明白的,徒弟再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若云来,师父救我养我教我,恩重如山……”
是啊,她说恩重如山,就是说这恩是还不清的。莜锦在人间漂泊的时候,大雪天里徒步上山,路上遇见横尸荒野的人不是怕,还要颤抖着拔下那尸体的衣服御寒。师父带她进山的时候,她受骗多了开始自然是怀疑师父的。
可师父带她上山无微不至,说她命里有仙缘,带她修炼,教她识字写字。见她长大,凡间衣衫总是不经穿,师徒又没一个会洗衣的。于是托他好友带了仙衣来,还带了许多书籍。
时间久了,莜锦手脚的创口早就已经愈合,慢慢地,她心里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也不流血了。莜锦在得知娘亲的命运后,心里那道伤口本就被慢慢抚平了,师父讲清楚的那一刻,她早已经释怀。她跟着修仙路走的时候,就明白了人一生就是一个轮回,每一世都有自己的苦要受。娘亲若带着悔恨和痴怨到白头,那才是真的犹如千刀万剐般的大劫。
偶尔夜里会梦见娘亲凄苦的叹气,叫她的名字,她心里的伤口便痛起来,浑身都疼。等她惊醒的时候,会看到师父会守在她身边,给她擦干湿漉漉的额头。
说不清的,要说就说这是一场缘分,命里就这么遇在一起,命运就像牵丝般地连起来,是注定的了。
七月流火,入夜微凉,晨起也开始清冷起来。晨光也不那么炫目,正午也不温不火的。于是乎,琉璃将桌椅移到了院子里,在院子里给莜锦讲经,解惑。
琉璃坐在藤椅上,闭着眼,拿着蒲扇扇着讲:“天地之间,万物有灵。仙凡之间,差别于心性、气性、悟性,凡人一生一个轮回,有的人就会在机缘中磨心性、长气性、得悟性,就这么飞升了。你在机缘中磨好了心性,这几年吃苦又静心修炼气也长了些,须得再接再厉些。”
莜锦拿着笔在纸上迟迟没有着墨,心想,难道是说我要修仙?便一脸担忧地开口问,“师父,我现在是在修仙么?我可以不修仙么?”
琉璃听到不修仙,立即停下了那摇来摇去得蒲扇,蒲扇盖在他脸上良久。直到莜锦翻书时,他才缓缓起来坐直身子,两手放在膝盖前,面容温和地说:“怎么?你怕难么?不怕,师父教你,容易得很。”
莜锦脸上的担忧也不见如拨云见日般,低着头把书放到一边说:“修成神仙,可不是要在天上去?我不去,我守着若云来哪里也不去。”
那蒲扇掉在了地上,琉璃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山下边讲:“守着若云来?什么出息啊?这守着若云来,你多大的出息啊!你知道山下有多少修士等着仙山再现,求着来修仙吗?气死为师了!晚饭自己做去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莜锦笔都吓掉在了纸上,墨水晕开了一大片。心想,从来没见过师父发这么大的火,一时也不明白,难道是嫌弃她没出息……
晚上,莜锦皱着她那眉头早早就睡下了,此时他那白天发火的师父将她熟睡的小床用仙帐罩住,一直蚊虫也飞不进去,别人说话也不会吵醒她。
等琉璃走到院子时,对着书宁叹了好大一口气。书宁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你自己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琉璃坐在桌前,看着桌面宣纸上的墨迹摇摇头,“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她那个时候还小,不走这条路早该一命呜呼。亏我拿着命去挖了好大一筐仙药给她,来来回回地,哪次不是把她从鬼门关里拉出来的,养这么大了……她不修仙怎么活……。”
书宁在一旁理了理右边的袖子,又顺了顺左边的袖子。看着琉璃那张阴沉的脸,彷佛想痛骂又不忍骂自己不争气的孩子,自己跟自己怄气。看得书宁一愣,整理好袖子给他丢一句:“自找的……”
琉璃差点跳起来,说:“你好歹也算是她爹,倒是帮我想办法打消她这样的蠢念头。”
书宁差点被他这句话给弄断气,纵然他是见过莜锦他娘,但莜锦确实不是他的,“皇天在上啊,你可不要瞎说。你自己担的,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琉璃确实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是堕仙,堕仙回不了天庭这点子破事讲给莜锦听。
当年他带着十来岁的莜锦上山,本来在路上就已经发现小莜锦不行了,那个时候天寒地冻,双脚都废了,就算是小精怪也给冻死了。琉璃硬是把身上的所有的仙丹法宝往她的命运上砸,把她命格砸回来。
为什么救她……因为他堕仙之后,第一次有人见救命稻草一般跪他么?第一次跟人承诺么?还是那要为神仙所作所为担责的承诺。琉璃跟书宁说,都不是,仅仅是这件事恰好被他遇见了,仅仅是遇见了,他也不要自己能救的时候,冷眼旁观一个凡人出生就吃苦,本来已经不公平了。
轮回、命运、天道他熟知于心,可是这一次他只想违背……
只是染错了她池子里的莲花,便要成堕仙。凡间那个烧瓷的主人,守在窑前不知道拜了窑神多久,也没有烧出天青色。
在若云来,琉璃被雷劈封掉的仙气回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感到自己再也不能让琉璃和瓷器烧出天青色。小莜锦撞到他身上时,他也已经知道小莜锦并非神仙的孩子。
维持莜锦活命的仙药,吃完吊着一口气,快没气了他又得给药。状况反反复复,他就是不愿意放手。
有一回,琉璃真的想放弃了,他怎么可能斗得过天命。他要放弃的时候,小莜锦却自己挺过来,睁开眼后弱弱地叫他一声师父。
书宁就在这时,给他送来了救她的秘术。
抽取他的一根仙骨,放在小莜锦身上,慢慢养着,她那凡人骨也就没了。
再将修士练气的本领交给她,身上也有气了。等气成、顿悟,成仙就不用给她续命。
要他一根骨头是不难的,难就难在,凡人换骨也是九死一生。可小莜锦也是十分争气的,挺过来了。
准备练气的时候,那凡间娘亲的事情扰乱了莜锦练气。此事是他亲口承诺要查明白的,如果小莜锦身子好些,他早该去查的。
他一边辗转人间明察暗访,一边又叫书宁帮忙盯着莜锦。
总之一路走来很是艰辛,最后这练气本来就简单,只要时间就好了。谁知道,那丫头居然不干了!“肯定是我把她惯坏的……”琉璃撑在大腿上,垂头丧气。
书宁真的看不下去了,这曾在天上玉树临风迷倒一片女仙的琉璃,捏扇子吟诗作对,干活激情四射,怎么变得像个教儿子失败而抱头痛哭还叹气糙大汉了。
拍拍他的肩说:“那你让她修成跟你一样的地仙不就行了。”
琉璃愣了一愣,“什么地仙,我家小莜锦明明是天仙。”
书宁忍了又忍,还是勉强挤出来一个笑脸,好声好气的劝他:“琉璃兄,你大可以再拼个命,地升天,哄着跟她一起飞升,到时候你家小莜锦又能保命,又是天仙。”
琉璃又委屈巴巴地说:“可我不想再去天上了。”是啊,天界那样的规矩,当天仙的时候,大罚小罚,一会儿斗姆元君被得罪了要罚他,一会儿窑神大殿因他早会不说话罚他,多多少少都让他发怵,就算是他自甘堕落也不愿意再去了。
莜锦她,说不定喜欢天界呢?
书宁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但他这样的涵养却不会吼,只是低沉不带笑的说:“要么死,要么修仙,管它天仙地仙,要么……阎王殿上走一遭,生死簿上一笔勾销,阳寿给你那小莜锦。”
琉璃此时转头看向莜锦的竹屋,心想她已经入梦了,也不知道还做不做噩梦。苦笑着说:“好像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