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旧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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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升，夜风吹过，露水便凝在了草木上。琉璃夜半走到破庙的时候，衣摆边上沾了露水，正欲抖一抖时，一个土地公冒出了头。
老人微微作揖，给了琉璃好大的客气，说到：“上仙光临此地，实是荣幸至极啊，让着百里之地突生光辉，不知上仙召我所为何事，愿为上仙效犬马之劳”
琉璃清咳了两声，也不是头一次见人这么客气了，只是现在身份不同往日，也不自觉地不自在起来。为了略微客气又不想耽误事地对土地说：“多有叨扰，只问几件事，一则在十几年前后，可有什么别的上仙在此地留过，二则这庙里死过多少人，有没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孩来过。三则这庙里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若土地失职，欺上瞒下可会受什么罚”
土地听到前两则面露难色，听到最后一则便冒出了冷汗……面前这位仙看起来好相与，实则是个狠角色。就颤着身子跪了下来，附在地上直说不敢不敢。
琉璃见吓住了他，又开始变脸，和颜悦色地扶着土地起来，“快些起来，速速与我讲清楚，事无巨细，一概说明，不得隐瞒。”
土地又颤颤地站起来，扶了扶拐杖，等站稳后一脸后怕地说：“上仙请坐，小人现在就说。
这地方是花水，这十几年来确实有个仙人曾来过两次，每次待了不过几刻钟的时间。土地只晓得这是位文神。这庙只是病死过一个女人姓袁，确实也带着一个小姑娘，这庙也没有什么命案。若说这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只有这袁小姐和那位文神的一些事。土地失职，欺上瞒下，那必定挫骨扬灰，不入轮回。”
“是有些秘事么？那位文神……他做了什么错事你知道么？坐下喝点茶细细说来，不说清楚些，那我自己查清楚可要拿下你们了。”说这话的时候，琉璃不知哪里来的一杯茶捏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眼角示意他坐下。
土地先是连忙说着不敢不敢，看见琉璃的示意又连忙颤着坐下来，他这把老骨头再这么颤下去，怕是要散架。
土地不敢端茶，衣袖擦了擦额角说：“上仙息怒，小人确实知道一些事，但小人敢保，这位文神并无错处。说来话长，上仙且听我细说。十几年前……十三年前有户姓袁的人家在花水落户，建立书阁造福一方百姓。
这位文神便是这时来此地福祉庇佑书阁的，因袁家小姐将长命锁放在书阁要集福，文神不慎入了她的梦……袁小姐就此痴情，对那位文神不能忘怀，梦醒后便央求袁老爷建了一座文神庙。
小姐日日都去文神庙，祈祷文神能长长久久庇佑这一方土地，也祈祷着能再一次与他梦里相遇。整整五年从不间断，也从不谈议亲十分虔诚。
不知怎的，这小姐在一天夜里离家出走，袁家也在这时开始没落，书阁转让他人。
那小姐辗转又五年才归，来到破庙的时候，身边带着一个喊她娘亲的五六岁的女娃娃，袁小姐叫她袁远。袁小姐见家道中落，庙破人败，不免伤心难过一病不起。饶是这般，也不忘跪在庙里，祈求文神能见她最后一面。
这文神，却也来了，来也是机缘巧合之下要看看这座庙是供谁，正巧遇上袁小姐说要见他。
恰逢文神也知道，在他千千万万的信徒中，只有一个人的祈祷终年不改，看她阳数将尽，便入了梦见她最后一面。
之后，袁小姐万分悲痛，饥寒交迫更是雪上加霜，最终还是去了。这位文神临走前，召小人出来，交代小人此女阳寿将尽，她一生行善是个好人，托小人好生制造机缘让人好好安葬她。
这些，便是小人知道的全部了。这袁小姐实在是痴情，一生行善性情如水柔弱，也如水清澈不改，在执念上枉送了性命。”
说完，土地叹一口气，貌似眼角也湿润了，抬头看琉璃时，琉璃正皱着眉头，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土地忽地慌乱起来，“上仙，小人句句属实啊！老朽在地界从一棵槐树开始修了整整五百余年才得这么个土地，实在不会因此而隐瞒上仙啊！”
这时琉璃回过神，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口气一般但声调却慢了，说道：“讲完了嘛……你莫慌张莫害怕，我不是那凶神恶煞的，我叫你讲细一些，这漏掉了那女娃娃是怎么一回事。”
土地又揩了下汗，说到：“上仙恕罪，小人惊慌中便忘却了。那位文神给小人说了，那女娃娃和袁小姐并无血缘关系，该是袁小姐行善积德收养的。
那日文神离去后，袁小姐不过几日便离世了。小人使了小法术引了本地人进庙里看，把袁小姐妥妥安葬了。至于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娃娃，小人自此再也没见过，话说当地人也知恩图报地想养她，却没留住她。”
琉璃听他说完，不免心中一颤，这个事情讲出来已经明白了。莜锦她不是神仙和凡人的孩子，是被凡人弃又被凡人救下来的，这要如何给莜锦明说呢？
这一时，不知怎么才好……思索半刻，头疼得很，便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对土地说：“多谢您老人家告知这样多，这套茶具给你，当是我谢你的，不要推，说是答谢你便收下。您行善积德，多有功德，长久守护一方安宁祥和，自有飞升的一天。给我指个方向，袁小姐的墓在何处？”
土地顿时感激不已，连忙作了好几个揖，摊开手指东向说，“上仙，这墓在这边。”
土地说完，琉璃转身便消失。
这袁小姐在世确实是做了不少的事，这墓地选得极好，常年有人修葺，想必下次投胎会投到命格好一点的人家。琉璃心里暗暗想到，这么一个痴情的女子，终是……哎。
不忍再想，琉璃拿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放在坟前念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今有琉璃，借物开灵。
袁家好女，痴情执念。
愿以天物，抚慰亡灵。
说完，那珠子便缓缓飞到墓碑上照亮了袁氏二字，发出光芒来，把一幕幕土地所说的事呈现在琉璃面前。
袁家小姐在梦里见到的文神身穿白衣，在书阁中，他修长笔直地站在那月光之下，正翻阅着一本《盐铁论》。那长命锁被月光一照，影子正好也印在了文神的脖子上。他转身见有个姑娘看着他，他那含着月光般温柔的眼睛一弯，浅笑道：“叨扰姑娘。”
琉璃定睛一看，这不是书宁吗？他哪里是下什么福祉的，他就是来找书的吧？
袁小姐这才发觉自己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把自己羞红了脸，但眼前这个男子谪仙一般，不得不问一句：“公子深夜，怎的还在我家书阁用功，仔细伤了眼。”
书宁觉得自己不好贸然离去，又不能随便欺骗这女子，偶然如梦是机缘也是天命吧，温文儒雅地浅笑道：“我是天上的文神，今夜来此下福祉的，不慎入你梦中多有罪过，若姑娘有什么诉求尽管说，还请姑娘不要将此事告知他人。”
袁小姐一时惊讶，这竟是一个梦，既是文神，便求一方百姓的功成名就，于是说：“小女自知天机不可泄露，不敢胡言。劳烦公子……劳烦这位神仙多庇佑这一方百姓功成名就，仕途顺利。”
书宁心里感叹一番，见她诉求如此便说：“姑娘为百姓求仕途顺利，一片善心，在此地建一文神庙即可，有了香火文神自会庇佑。”至于哪位文神管这个的，书宁也不记得了，他自己不管这个。香火有了，他那文神大殿听了祈祷会叫人来的。
书宁见事情已经解决，便走了。
琉璃见状，心下又开始想，书宁竟还有这一桩事情。还好没做什么傻事，不然他的烂摊子可摊得大了。
画面中，有袁小姐日日祷告，在书阁翻阅古籍查到日月天，便又有寻找书宁踪迹的痴心，还有她在途中救下的襁褓婴儿，也有得知仙凡两隔的伤心欲绝，还有去世前的不甘和妄想……
琉璃收了珠子，叹了好大的气。
得知这一切，琉璃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忧。一边庆幸他那徒弟没有什么负心薄幸的神仙爹爹，没有这样复杂有尴尬的身世。一边又怜惜她从小被人抛弃，被袁小姐抚养五六年后，袁小姐也撒手人寰，在人间漂泊无依五六年……奄奄一息地去墓地找她不存在的神仙爹爹。
夜晚，琉璃已经无心在人间游走，只想快快地回去好好地对待莜锦。他一面觉得没办法把这样的实情告知她，让她自苦自悲。一面又想着，他的徒弟或许没这样脆弱呢？瞒着真情便是好的么？
翌日清晨，若云来清风徐徐，和煦的阳光下竹叶轻摇，一片竹林像波澜的海面。竹屋内，莜锦在制作竹简，是她刚抄写下来的静魂经。另外一边有一卷精致小巧的竹简，上面是临摹着清秀小字的归园田诗。莜锦一边念着经书，一边吹干字迹，忽然听到门外的小铜钟响了三下。
响了三下，琉璃便进了若云来，他坐在时常教莜锦念书的书屋里，跟她讲：“你爹爹，不是个神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旧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