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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书生 凉州地处西 ...

  •   凉州地处西南,越往北走,北地冬日的凛冽日渐展现。

      王灿灿被冻得蜷缩在马车角落里,身上披了件柳色连珠团花纹披风,将手中的掐丝珐琅鎏金团鹤手炉捂得严实。

      林释在外驾着马车,披的是件黑底暗纹大裘,口中不时哈出热气来。

      那双黏黏腻腻的冤种爱侣在吵吵闹闹中一同回西山的道观去了。

      即便有林释的筹谋,生生被吞了十万的龙武军。六皇子的性格倔强,和林释吵了一架,根本就不愿意随他回燕京。

      但有薄暮,他迟早会回燕京的。

      林释很肯定。

      冷风袭来,将马车的帘子微微掀起。

      王灿灿看到林释的黑发在冷风中被一并卷起,黑色大裘竟然沾上了鹅毛般的白色。

      星星点点。

      下雪了。

      他们在渐寒的风中没日没夜地行驶了半月有余,不曾停歇。

      终于赶在了十一月前抵达姑苏。

      落梨倒是毫无怨言,王灿灿可是被折腾得满脸惨色,脸色比那扑棱棱地雪花还要白上三分。

      最原始马车的颠簸程度超乎想象,泥泞的小路更是雪上加霜。还有林释不知为何疯狂赶路,日夜兼程,已经在路上换了三匹马了。

      王灿灿晕车了。

      落梨坐在马车里,上身是一件红底撒金短袄,领口和袖口还滚了一圈白绒绒的兔毛。下身是加厚了的纯白襦裙,堪堪遮住了纳了厚底的金丝绣花鞋。

      头上很有兴致地扎了两个少女啾啾,配上纯白的毛绒球做装饰,少女娇俏可爱的模样十分客人。

      她很是热心地在马车中烹了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滚动,扭转。让散在车厢里的水蒸气都沾满了茶香。

      小心翼翼地将茶水添满小杯,递给了直打哆嗦的王灿灿。

      “圣女姐姐,我们终于到姑苏了。”孩子般的天真中透着欢乐,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王灿灿接过茶杯,不顾滚烫就开始小口吞咽。敷衍般点了点头。

      也许是错觉,她觉得连林释都松了一口气一般,像是越过了哪条地界似的,缓下了马车的速度。

      落梨心情大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几个小红薯,统统扔到了煮茶的炭火里。

      “烤呀,烤呀,烤红薯,烤到一个大红薯,加点碳呀堆堆土,又是一个大红薯……”落梨甚至快乐得唱了起来。

      可是这首童谣却让王灿灿皱起眉毛,这不是找朋友的调调么?

      王灿灿暗暗哼起了找朋友:“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落梨以为圣女姐姐也被感染了,乐于纠正:“圣女姐姐,是烤红薯啦!”

      “你是哪里学的这首歌?”难道还有别的穿越者?

      落梨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前头驾车的林释,虎头虎脑地道:“姑苏人都知道这首歌,姑苏的红薯出名,烤红薯的儿郎更出名。”

      “烤红薯的儿郎?”

      “姐姐不知道吗?”落梨像是有什么想说,眼神中似有闪烁,没有继续说下去。

      马车在纷纷扬扬的雪粒子中突然刹住,惊得王灿灿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茶水自壶中洒出,溅到柔白的手背上,瞬间便烫出了刺眼的圆形红肿。

      被烫伤的手瞬间收回,另一只手想要支撑身体去有些来不及。王灿灿的额头直直朝林释的包袱磕了过去。

      林释的包袱中不知道藏了什么,硬邦邦的,将王灿灿的额头磕出了血来。

      小落梨也被摔在一旁。

      马儿在雪中长嘶,前面的两个蹄子因为林释的牵引被高高提起。马蹄下的少年被吓倒在地,右手举起企图阻挡马蹄的袭击。

      手中还携有一封黄底祥云纹的信件,一看就知道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信纸。

      被强行刹住马儿导致马车整体向前扑出。

      因及时停下来,拦车的少年很是幸运地没有被碰到分毫。

      车厢里落梨的声音传来,略带惊恐:“圣女姐姐,你没事吧?”

      王灿灿确实被撞得有些晕头转向,额间火辣辣地。但也只管摇头,一直重复道,“没事,没事,我没事……”

      落梨见她面色越发难看,额间开始渗出血珠来。落梨不由地用手想替她拭去,但血珠子越拭越多,慢慢汇成了小流。

      吓得落梨泪珠子瞬间流了出来,语带哭腔:“圣女姐姐,你不要死了!我好喜欢姐姐,最喜欢姐姐了。”

      “没事的,没事,没事,我没事……”王灿灿还在重复。

      林释听得蹙眉,转身掀开帘子打算查看王灿灿的状况。

      王灿灿看东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帘子被打开,只能看到林释毛茸茸的大裘背着光镀上了金边。
      她有点下意识地朝林释靠过去,嘴里还无意识地在嘟囔着“我没事”。

      林释接住不太稳的王灿灿。女子身娇体软,身上带有特有的白栀花香,许是落梨特意用来熏过衣物。血流小柱似地盘桓在她柔白的脸上,十分扎眼。难怪落梨会被吓得哇哇直哭。

      他探了探王灿灿的气息,又默默把了把她手脉。

      而后想将王灿灿裙角的布撕了下来,扯成条状给她止血。却不料眩晕间的王灿灿竟然很快领略了林释的意图,像喝醉酒了一般捂着裙角。

      委屈巴巴地道:“为什么要撕我裙子?不要撕我裙!爸爸说矜持女孩子的裙子不能破破烂烂的。”

      林释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而从包袱里找了件旧衣服撕开,给王灿灿牢牢地绑住额头。

      落梨仍旧哭个不停,孩子的恐惧源于害怕彻底失去。王灿灿的状态确实可怖。

      林释无奈,用衣袖替小落梨擦了擦小脸蛋,又摸了摸落梨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头,柔声道:“乖,哭成花脸猫就没人喜欢了。姐姐没事的。”

      王灿灿从未见过这样的林释,浑身像是加满了柔光buff一般。隐约间似乎能看到秦浒的影子,王灿灿心头多年来对小秦浒一直有着巨大的愧疚。

      当年如果不是她只顾着打架,秦浒就不会溺水,甚至连尸首都不曾找到。

      落梨看了看还靠在林释怀里的王灿灿,止血后似乎有了些许精神。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晌才止住泪珠子。

      王灿灿鬼使神差地靠着林释突然来了一句:“秦浒说过长大了要和娶灿灿姐姐结婚的,我们还经常玩新娘游戏。”

      脑海中骤然冒出的某些场景让林释一阵头皮发麻。

      正巧女子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屏住了呼吸。

      落梨不合时宜的打破了暧昧,抽抽嗒嗒地还要维护林释:“谁是秦浒?姐姐是教主大人的妻子,谁也不能抢走!”

      林释瞬间回神,一把被推开王灿灿,又有些担心对方伤势,并未太用力。

      马儿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瞧着路边的枯草发呆,大眼睛圆滚滚的,似乎刚刚惊险一幕从未发生。
      刚刚拦车的少年此时还未缓过神来,仍旧坐在路中央。

      林释的软剑自腰间拔出,剑尖直指男子鼻尖。

      “找死?”林释显然被激怒。

      长剑下的少年年纪尚小,看着就比落梨略大些。长衫洗得发白,但十分干净,是个书生模样。如此冷的天,就只着一件青衫,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脸色发青,额间还有冷汗滑落。

      书生被长剑指着仍不忘打量林释,眼中的清明非常人可比。但尚且年幼,还不懂掩饰。

      林释只看了一眼书生手中被揣得皱巴巴的信件,瞬间明白了拦车人的意图。

      “你到底要干什么?”

      书生见林释的长剑继续逼近,咬紧牙关勉强站起了身,朝林释微微鞠了个躬。

      “书生吴三岳想拜入姑苏林氏门下做养子。”书生声线有些沙哑,似破铜锣响般,应该正值年少换声期。虽被吓得不轻,但口齿明白,话语言简意赅。

      林释早猜到他的来意,只是有些疑惑他是如何认出来姑苏林氏的。

      也不等林释开口,书生确有几分伶俐:“您马车用的吊穗是姑苏林氏专用,其手艺天下无二。是我母亲卖于如意坊,如意坊专供林家。”

      “你手中的信件已经是林氏的回复,再拦我车,就休怪铁蹄无情。”林释瞧了一眼书生手中的信笺,收到这种信件的,都是父亲拒之门外的。

      马儿被鞭笞,嘶吼后又准备重新驰骋。

      书生下意识闪躲,半分没有刚刚拦车的气势。他想起驾车男子从车厢内出来的神情,笃定车厢内的人应该十分重要。

      这次马车行进的速度降低了许多,王灿灿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她捂着有些坠坠的下腹,真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

      落梨很是担心,又往王灿灿的手炉里添了点碳,小小地将手炉朝王灿灿的怀里凑。

      朝后的马车窗户能看到有人影晃动,是刚刚那个书生在追着马车跑。

      “教主大人,那个人一直追着马车跑。”小落梨见那书生面色苍白,本就瘦弱的身体跑得摇摇欲坠,有些于心不忍。

      “是哥哥,见到父亲绝对不能忘了,你也姓林。”林释语气淡淡,并没有带有责备的语气。

      林落梨咬了咬下唇,纠正了一下:“哥哥,那个书生还在追着马车跑。我们……”

      “你想要寻他做你哥哥?”林释柔和了语气。

      落梨看了看还缀在车尾的书生,猛地摇头。

      “那就别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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