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海上杂货铺（5） 游戏“冥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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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雪莜彻底昏了过去。
目视着她不甘心的沉睡面孔，裴怀有些怔愣。
这几年来，总有一些事令他感到深深的惋惜，像康雪莜这样的，也不是没有。
稀里糊涂地来到这里，不明不白地死去，甚至临死前，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
裴怀再次沉重地叹了口气。
放倒她的是一种强效□□，对于屏蔽外界感知的功效甚至强过麻药，中招的人只会停留在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里，任凭外界山崩海啸。
他双手将康雪莜抱起，踏出门，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雨伴随着腥咸的海风，打在木板上、身上。
裴怀在平台边缘俯下身，海水就在康雪莜的身下激荡。
他放了手。
"咚"的一声，女人被沉下了海。她的面庞也逐渐被深蓝色的幕布掩藏、淡去，直至毫无踪影。
自始至终，她就像找到归宿的流浪者，冰冷的海水冲淡她的恐惧，抚平面容，就当这一切只是场梦。海洋会带她迎接新生。
裴怀沉下双眸，在原地站了一会，发现天色已经转晴了。
他转身离开。
*
裴怀径直走向地下室，那条样貌英俊的人鱼仍然紧闭双眼，平躺在床上。他坐到了床边，轻轻捏着人鱼的指骨把玩，想着别的事情。
其实在以前，他就笃信，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
按照常理，如果裴怀是一个真正的游戏NPC，那他就不可能拥有对于自我的思考和辨识真伪的能力，只会按照系统设置的那样刻板地做好自己的事，“向玩家阐述疑点”这种行为就更不可能发生了。
裴怀的记忆起始于接管杂货铺、接待玩家并售卖道具，但这间屋子里的种种痕迹都告诉他——我忘记了什么。使用过的药膏、对房间和家具摆放的熟稔、赶不走的昏睡人鱼与配套水缸……裴怀确信，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但他从未有过想要找回记忆的想法。
每当心里冒出有关自己的疑点，总是会被另一种力量悄无声息地按下去，在几秒钟内，造成从倍感兴趣演变到索然无味的巨大转变，失去探究欲望。
而现在，面对这一切，裴怀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知道答案。欲望如同燃放在草垛上的初生火苗，任凭怒风夹杂骤雨，都无法使它真正熄灭，只等初霁，再待生生不息。
人鱼冰凉的指头已经被裴怀捏得有些发热了，他索性又换了另一根。
他无数次地想过同一个问题，始终无果。而现在，问题被再次提起:
——这个人鱼…到底是谁？
对于他，裴怀除了有一些无法掩盖的熟悉感，其余线索再难追溯。
我应该是认识他的——在那些莫名消失的记忆里。而对于今天见到的那个道具“遗落于冥河之泪”，他心里更是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心脏如同沉入深海洪流一般，酸涩不已，甚至快要窒息。
泪？
裴怀转头看向人鱼。
……是他的泪吗？
种种疑问，他无从得知。
而这个特别的道具，竟然使人鱼有醒来的迹象!
如同朽木将秘密深埋地底，死寂多年，却在平常的一天里诡异地萌生出新芽，既惊诧于它的苏醒，又更希望它能长出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新芽。
据康雪莜所说，这个项链出自渔夫妻子的柜子，这个说法就让裴怀信了她九成。
——若是他们说这东西是渔夫妻子身上的，反倒是谎话了。
因为，渔夫的妻子根本杀不死！她会重生！
而项链这种一看就品质不凡的道具，显然没办法跟着怪物NPC一起回炉重造。
这些线索都来自于裴怀所说的那几个曾经的客人，他们当时已经步入必死的结局，不可能对裴怀说谎。
巧合的是，当初那队人，也杀了渔夫的妻子。和康雪莜他们不同的是，这队人当时并没有做出逃跑的举动，而是留在了岛上。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窥得了恐怖的一幕——本该死去的渔夫妻子，竟然在第二天早上重新出现了!
更可怕的是，新的渔夫妻子不再是长着蜘蛛腿的怪物模样，而是看起来不能再正常的普通渔妇。
那队人战战兢兢地等到了那天晚上，而第一晚造访过却没杀人的蜘蛛腿怪物在第二晚仍旧“如约而至”，却大开杀戒。他们奋起反抗，奈何不敌那怪物，最终造成裴怀看到的那样。
仅存活的三个人逃离了海岛 ，辗转至裴怀面前，两个异化为怪物，杀死唯一正常的那个同伴后又被裴怀堪堪解决，最后竟都没能从杂货铺出去。
可以料想，若是康雪莜他们没在杀掉渔夫妻子后出逃，想来也会是差不多的后果。
不过，到最后，竟然也是惊人的相似——依旧是无人生还。
想到这里，裴怀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游戏，他所知甚少，有时候可能还不如一些新手玩家了解的多。但假设每个初来乍到的新手接到的第一个任务都是如此难度，想来光这里就会被刷下去近三分之一。
游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杀人这么简单？
——不知道。
裴怀微微摇头。
这种问题，尚在底层游离的他还没有权利过问。
裴怀于是又将思绪转到有关项链的问题上。
既然已经有了第一个“遗落冥河之泪”，那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个？或者，还有其他的能让人鱼醒来的道具。
直觉告诉裴怀，他失去的记忆与这条人鱼息息相关。
——人鱼必须醒。
正当他想到这里时，脑中倏地出现了一声铃响。
裴怀吓了一跳。
紧接着——
【欢迎来到超真实探险解谜游戏……错误!错误!错误!错误!正在处理，请稍候……】
【启动紧急修正程序——启动失败——已被拦截!】
一阵夹杂着难以忍受的嘈杂音混合着机械声，吵得裴怀眼晕头痛。
又是几声“滋滋”的杂音。
【叮——游戏“冥河之下（新手体验版）”重启成功。任务“得怪病的渔户”正在进行中。】
【检测到本队仅剩一名玩家，现发放新人专属慰问道具，请查收!】
仿佛是害怕有人漏领，视野右下角立刻出现了一个邮筒似的标识，闪烁着红色的“1”。
这——是什么情况？
裴怀少见地皱紧眉头。耳朵里飞过止不住的嗡鸣，一连串的提示将他轰得动惮不得。
他费力地分出心神去看那几行提示，又勉强花费了一些时间去接受这件事——
他，裴怀，一个NPC，竟然成了新玩家。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但是——既然裴怀想去找更多的特殊道具，游戏又将他安排成玩家，他们可谓一拍即合，何乐而不为？
裴怀思考了一会儿。
既来之则安之，他唇角勾起并不显著的笑容，欣然接受。
见这个人迟迟没有动静，眼前又跳出一条新的提示，催促他:
【请在邮件中领取新人专属慰问道具!】
他微微挑眉，点进了邮箱，选择全部领取。
【恭喜获得:照明石×2，初级加速体验券×2!】
【名称:照明石
说明:强光手电筒的原始版，将您周围共一立方米的范围内照亮，如同白昼!小心，掉落即失效!
时效:三分钟】
【名称:初级加速体验券
说明:您想体验健步如飞的感觉吗？使用该体验券，您将获得二十米每秒的超快速度!注意，开启后无法暂停!
时效:三秒】
看见这两个在鸡肋和有用之间摇摆不定的道具，裴怀一阵沉默。
说它有用，确实是能达到明显效果，尤其是第二个加速券，用在逃跑或者赶路上都不错，照明石也是保质保量的必备品。
但对于当前的裴怀来说，这两个道具实在是不堪大用。
因为他现在，还在!海上!飘着!
没有船，怎么到渔户家？游过去吗？
裴怀叹气着起身，思绪在三，还是先把人鱼重新拖回了水缸。擦干净手上的水，他又踏上了上楼的楼梯。
变故突生。
木制的楼梯就在他踩上的一瞬间，就如同恶作剧般凹陷下一块。
裴怀一脚踩空，额头不偏不倚地撞上台阶的棱角！
“咚——”
他的眼前瞬间就黑了下去。
等到裴怀再度睁眼，便是一望无际的海岸沙滩。
顶着额角的钝痛，他不禁哑然失笑——为了强行让他参与进任务，这么拙劣的传送方法也能想出来。
裴怀抬起一只手，微微挡住自海洋吹拂到岸边的风。沙地上生长着零星几棵椰子树，叶片宽大的植物扎根在远海，背靠山丘。
而那片绿色里，最无法忽视的便是一片尖顶房子。
说是一片也不甚准确，它仅是四五幢或宽或窄的尖顶房凑到一起，按照村宅一般的规格来说，看起来也住不下几个人。
裴怀扫了一眼，并没有立刻前往。他打开系统背包，里面仅有三个东西，除了方才收到的道具，剩下那个便是【移动房产*1】——海上小屋的外貌被缩小数倍，显示在格子上，并显示出冷漠的灰色。
裴怀尝试点击它。
【此物已锁】
除了这句干巴巴的提示，再无其它。
裴怀复点几次，仍是一样的结果，他又想起邮件的按键旁边有一个"客服"键，切换过去，发现客服键也是灰的。
【您尚处于"新手体验版"，此功能将在正式版本启用，敬请期待！】
所以说，裴怀需要先度过这个新手局，才能开启游戏的正式版；开启正式版之后才能使用客服、再进一步尝试打开他自己的房子——还不一定成功。
他一阵无语。
不过，总而言之，一切的前提都是：完成任务。
先前扎得好好的头发已经有些松散，裴怀勾下皮筋，将刚好搭上肩颈的黑发重新扎上。
他抬腿走向了那个渔户。
直到凑近了看，才能发现那几个房子都是采用耐侵蚀的石料搭建而成的，生冷的灰色石头中夹杂了几分深黑，配色压抑，甚至看着让人有几分喘不过气来。
正门是木质的。裴怀扣了扣生青锈的门环，静待几秒，没有任何走路声，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妇人，穿着典型的海边劳动妇女装束，套袖却是脏兮兮的，一身有洗不掉的鱼腥味。
这个女人开了门，却没有说话，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裴怀。
"你好，请问是你们家之前叫过医生吗？"裴怀想了想康雪莜说过的话，接着搬出台词。
没曾想，这个妇女快速地接上了他的尾音：
"不是。"
接着，门被她砰地一声关上了。
裴怀："……？"
竟然有如此不配合剧情的NPC。
但想来也没错，裴怀如今作为"仅剩的最后一名玩家"，所接触的剧情延续了康雪莜他们的，系统并没有为他开启一个新任务，而是让他接下这个烂摊子，并继续做下去。
而显然，他们不光没为裴怀留下方便，甚至还造成了一来就被拒之门外这种情况。
裴怀吃了闭门羹，却没生出丝毫气恼。他退下石阶，开始绕着这家边走边观察。
除了这个正门，并没有其余的任何通道供人出入，坚硬如铁的石墙将院子围得严丝合缝，若不掂起脚，便只能窥得房子的瓦片尖顶。
裴怀不紧不慢地边走边想事情。
刚才那个妇女开门时露出的院内空间太小，什么也观察不到。这四周只有这单单一户人家，除此之外便是没有尽头的海洋和毫无人文痕迹的阔叶林。
所以，那个给裴怀开门的妇女，多半就是渔夫的妻子。
——那个曾是怪物、却又恢复为正常人，并重新出现的渔夫妻子。
现在裴怀连人家的门都没进，更别谈查看内部，所以他对此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
再回想起那个妇女的面貌，本就看起来不舒服的扁平五官上又多添了几分阴翳与诡异，她的眼神就犹如附骨之蛆般勾在裴怀身上，经久不散。
她身上疑点重重，仅仅打了个照面，想要解决问题远远不够。况且，最主要的任务是"治好渔夫的病"——他现在可连渔夫的面都没见到。
可他看起来甚是轻松，甚至有闲心去探查墙角野花的品种问题和青苔的生态意义。
很快，裴怀就绕了这家整一圈，又回到了大门口。
他又扣响了铜环。
这次等待开门的时间长了一些。
又是那个妇女拉开门，她阴恻恻地看着裴怀，沉默不语。
"您好，是这样的，我是一名医师，"裴怀脸上挂起亲和的笑容，"我有五个同事，他们在路上莫名失踪了，联系不上。我很担心，所以想向你打听一下，"
"——你见过他们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海上杂货铺（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