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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得怪病的渔户(1) 为什么?或 ...

  •   这次她没关门。

      "你等一下。"妇女看了他一眼,转头回屋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朝裴怀道:"进来说吧。"
      他点点头,跨过了门槛。

      进了门,裴怀才得以清楚地看到这个院子的构造。最中间是一个以石头累积起的二层小楼,木制楼梯建在外面,可以不经过一楼直接上去。紧挨小楼的左侧是另一个单层屋子,窗户紧闭,看不真切。
      右边则是柴房,两面透风,门口还竖着竹簸和架子,晾晒着一些鱼干。

      妇女带他进了小楼的一层,里面是再简单不过的装修:旧桌椅,老电视,水泥地。她坐在了长沙发的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坐姿似乎有些过于直了,甚至当代很多年轻人都无法长时间像她这样挺直了背。

      裴怀选择坐在了她的对面。

      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是个男人,正沉默地坐在一把单人竹编椅上。
      他的胡子刮得十分粗糙,皮肤上也有常年被海风吹拂和太阳暴晒的痕迹,双手粗糙,尤其是四个指头和手掌,甚至生出了反复皲裂后的厚茧子,像是常年拉拽渔网造成的。
      男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自己卷的旱烟,烟纸粘连得不牢固,已经漏出了极少的散碎烟丝。

      妇女看了看裴怀,又将头转向男人,一直看着,也不说话,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片刻后,那男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人,我们见过,”妇女开始讲话,语速很慢:“四个男的一个女的。”

      “对,是的,”裴怀听起来有些焦急,“他们在哪呢?”

      “不知道。”妇女道,“他们在这儿借住了一晚上就走了。”

      裴怀:“借住?难道不就是你们家找的医生吗?”

      “从没找过医生。”
      这次是那男人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夹杂着几分道不清的阴冷。

      裴怀显得有些失望,点了点头。

      他就看着这连杀两人的男的睁眼说瞎话。

      “不过,”男人露出了僵硬的笑容,继续说:“他们曾在北边的偏房住过一晚,你可以去找找有没有他们遗留下来的东西。或者是,你也可以住上一晚,”
      男人咧嘴笑道:“像他们住的一样。”

      裴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外面的天色。
      当初,康雪莜他们是上午就跑了,经过一番折腾,等到裴怀自己来到渔户,正好就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刻。

      此刻,夕阳已经在西下的途中,太阳光将远处的海面染得金黄。
      即将天黑了。
      忽略掉种种困境,单看天空,会发现这其实是令人惊叹而无法忘怀的日落景色。

      裴怀眼中盛满了赤橙的光。他没有看向这对夫妇中的任何一个人,只是点头,“天色确实不早了,实在要麻烦你们收留我一晚上了。”

      “不麻烦,不麻烦。”妇人热络地迎合他的话,脸上却没有一点该有的笑容。
      天黑得很快,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了,她于是起身去开灯。
      偌大的屋子只用电线悬挂着一个高瓦数黄灯泡,按下开关,它足足闪了好几下才肯提供上稳定照明。

      妇人没坐下,她从木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小钥匙,递给裴怀,说,"你去吧,出门向右就是。"

      裴怀接过它,"谢谢。"
      他抬起头,不偏不倚地撞上妇女的眼睛,同时也用余光瞟到一旁的渔夫,他正在抽烟。
      这两个人都在看自己,尤其是渔夫,眼神阴毒怪异。

      裴怀却像没看到一样,径直经过渔夫身边,拉开门,走出了屋子,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那妇女所说的屋子正是他进门时见到的左侧单层房,不大的窗子紧锁着,里面是拉好的窗帘,而说是窗帘,看着更像经过粗糙改造的厚床单。

      虽然它的墙体和石楼是相接的,但两者之间并不贯通,小屋仅有一个进出口,便是侧边的一扇木门,用的仍是可拆卸的铁挂锁。
      裴怀单手抬起锁,将钥匙插进去,转动。他使了点大劲,才能听得几声细小的"喀喇"声,不知道是多久没有上过油,里面已经有些锈蚀。

      费劲打开门,一阵潮湿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些许霉味。

      能安稳地住进五个人,这间屋子本身并不小,但有将近一半的地方都用作堆放杂物。干柴草垛、麻袋装的农药和鱼粮、一些农务用具。

      另一半才堪堪能被称作可以住下的地方。一张桌、一张床,和桌子高度不太相配的高板凳,如果和旧桌子一起配套使用,难免会患上点颈椎病。角落里还放着一个柜子。

      水泥地上铺着两床被子打作地铺,应该就是当初五个人住这里时弄的。看来自康雪莜他们走后,这家人都没将屋子恢复原状。

      裴怀进屋后,大致观察了一下,接着走向那窗子的位置,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尘土飞扬。
      他顺便将窗子打开,散会儿气。

      这间屋的灯连石楼里的都不如,按下开关,等了两秒都没动静,裴怀又试了一回,这挂在房梁下的破灯泡才幽幽转醒,凑合着点上了昏黄的灯光。

      他抬起头,注视着躲过灯光覆盖的房梁,和灯下亮堂的地方对比,照不到的昏暗角落便越发显得诡谲。
      不过看不清楚和真瞎还是有区别的,至少先前玩家口中那个爱好蹲房梁的怪物,现在并不在。裴怀环视一周,又拿起角落的一根长木棍,去看屋子另一半堆放的蓬松草垛。

      那些看不出品种的高大干草堆,好几个放在一起,不着痕迹地塞进去几个人不是难事。
      很可惜,裴怀拨弄来去,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类人型生物。

      倒是角落里有一个东西在泻进的光线下闪出一点光,吸引力他的注意,裴怀拨开碎草,发现那是一个早已没有粘性的贴画。
      时间带给它老旧的质感和浑黄的脏污。这个蝴蝶结样子的贴画仅有手指盖大小,就像掉落后,被打扫房间的大人随意扫走一样丢在满是灰尘碎屑的角落。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一看就是属于小姑娘的东西?

      曾作为NPC,裴怀很清楚一点:一局游戏结束后,局内玩家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消失,就连他店里曾被玩家碰掉灰尘的罐子,在结束后都会把那点灰尘重新复原。
      更别谈玩家自身掉落的物件。

      所以这片小贴画显而易见,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它大概来自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他将贴画捡了出来,坐在有些潮湿的床铺上,将它放在手心。
      没什么奇怪的,就是个普通贴画。

      但是……
      他自从进门就在想,在思想较为封闭的农村,一对中年夫妻,真的可能没有一儿半女吗?
      通过这个旧贴画来看,可能性很小。

      那她去哪了?
      裴怀半靠在床头,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天彻底黑了。
      窗外传来虫鸣,叫声时有时无的。

      风通过窗户刮进来,将房间内的异味带走了大半,此刻已经有些发凉,他将贴画放在床头,起身去关窗。

      咔嚓一声,窗户合上了。

      裴怀接着拉回窗帘,回头,倏地止住了动作。
      ——一双腐烂的眼珠正死死地盯着他。

      怨毒,凶猛。

      惨白的皮肤呈高度腐烂膨胀,月光照在它过于修长的四肢,这实在称不上美观。

      它来了。
      甚至不在夜深人静的半夜,不在幽暗的房梁,裴怀也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它迫不及待地想杀裴怀。

      裴怀没有时间去想原因,看到这东西的下一秒,他便果断从兜里抽出一把火漆刀。

      正是杀过韩弈的那把,幸亏他还没来得及将刀摆回原位就被送过来,否则现在就是任人宰割的必死境地,脆得能被它一口一个!

      它离裴怀不算太近,虽然同在一片屋檐下,但却是各分一角,裴怀临近窗边,它在草垛堆子的角落里。

      但就这几步地距离,并不妨碍裴怀陷入掣肘于人的危险境地。

      怪物伸开四肢,它冲了过来!

      裴怀抿唇,迅速向一旁撤,咚地闷响,靠上坚硬的木柜子,撞得发疼,应该是青了。
      而怪物扑了个空,躯干狠狠撞上窗子,“哗啦”一声,玻璃便连带着木质的窗棂碎个彻底!

      他皱起眉头。

      这东西不简单。

      几年前,他在杂货铺杀过两个异化的玩家,长相和面前这个没有明显区别,但当初那些异化的玩家可没这种速度,瞬息之间就能到他眼前,更不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大到轻易撞破窗栏!

      他没有把握杀死它,同时,还必须避免被造成任何伤口,这个怪物的感染性不是闹着玩的。

      而偏房出现如此大的响动,就睡在一墙之隔的渔夫竟然没任何反应。

      白天蛰伏、夜晚行动,裴怀曾想过它是畏光,但眼看怪物冲进屋子,被灯泡直勾勾地照射也毫无反应,仍对它他虎视眈眈。裴怀放弃了这个想法。

      既然直接缠斗杀死它的可能性很小,裴怀必须想些别的办法。
      游戏是公平的,它不会创造出一个违背公平的无敌NPC,它一定有弱点。

      弱点……弱点……
      裴怀握紧刀把,不动声色地观察它。

      怪物见他反应能力强,避开它的攻击也不显狼狈,显然有些发怒。它张开同样腐烂的嘴,腥臭的气味划过它海鱼一样尖细密集的牙,冒了出来。

      “嘶嘶——”
      和长相不太匹配,它的叫声十分轻小。它张开利爪,伸出和人无异的舌头,将唾液沾满指甲,空气的气味越发腐败。

      怪物知道自己的唾液具有传染性。

      裴怀的眼神越发的冷,他在怪物还未出动的间期,活动了一下紧抓刀把的指骨,直接冲向前!

      怪物被惊了一下,它也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有这种胆量。它嘶鸣出声,抬起前肢抵挡,同时另一只手伸出利爪向裴怀猛抓去——

      裴怀伺机卧倒,薄薄的衣料竟是惊险地擦过它沾着恶心涎液的指甲,照着它的胳膊就是横向一刀!
      “嘶啦——”割破皮肉的声音听起来令人头皮发麻。

      墙角,裴怀大喘着粗气。
      太费力。他不能在继续下去了,现在的状态,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这东西的不停进攻拖累死。

      他不着痕迹地向门的方向移动。

      怪物彻底发怒,它要开始认真了。
      就在这时,裴怀沉下眼眸。接着他以一个绝不可能的速度冲向门口!
      ——裴怀使用了加速券!

      三秒,六十米,他可以拿这个有限的数值做些什么?

      风被静止,怪物的动作也在一瞬间放慢。看来这个加速券的作用,实际上是主观视角上的减速,除了他以外的世界被放慢流速,但时间仍然弥足珍贵。

      院子里的夜风,清凉里夹杂着淡淡的海汽。

      裴怀没有犹豫,飞快地拉开门,他竟然跑向了渔户夫妇所住的石楼!
      一楼没人,他快速地环视一圈,直接上了二楼。

      和他猜测的一样,门没有锁。

      裴怀推开门,发现渔夫没有睡,他只是沉着脸坐在床上。
      他的身边是醒着的渔妇。

      裴怀的唇角勾起。
      他的推断没有错,渔夫妻子和这个想要杀他的怪物,并不是同一人。

      所以说,先前那两个队伍,自从将怪物和渔夫妻子一概而论开始,走向就发生了错误,陷入他们解不开的死局。

      前一晚上,怪物只是进了房门查看,并未杀人;到了第二晚,它却像进了屠宰场一样大开杀戒。这两晚上,唯一的变量便是渔夫妻子的死。
      就算她死而复生,模样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康雪莜说,当时还是怪物模样的渔夫妻子白天孱弱不堪,到了晚上却矫健敏捷,但日光因素已经被裴怀排除了,怪物并不惧光。接着在第二天,渔夫妻子恢复正常,晚上却仍然有怪物光临。

      唯一的可能就是,白天的渔夫妻子与晚上的怪物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而且……裴怀侧过头,自从他踏上去往二层的楼梯,那只怪物便从身后消失了。

      他早该发现的——

      怪物昼伏夜出,就算杀人也要事先躲藏起来,原因却不是畏光。
      为什么?或者说……它在害怕什么?

      这个小小的渔户里,除了他和怪物,便只有渔夫与他的妻子了,这两人正好是白天工作晚上睡觉的正常人作息,半夜正是他们熟睡的时候。
      除此之外,白天再也没有别的值得注意的东西了。

      所以……怪物在害怕夫妻二人?!
      但这只是一个不完全确定的猜测,裴怀没有办法,只能赌一把。

      在康雪莜他们选择杀渔夫妻子时,也许正常的通关方法就被堵死了。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但显然,他赌对了,怪物并不想与渔夫他们打上照面。
      裴怀猛跳的心脏逐渐恢复正常,但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

      刚逃出狼穴,那么现在他进的——是不是虎口呢?

      这时,渔夫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有说不清的怪异:“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那个房间太潮湿了,我睡不惯。"裴怀有些歉意,道:"还有别的房间可以住吗?”

      “都是这个样子的。”渔夫有些不满:“海边一直很潮湿,没有别的地方给你睡。”

      裴怀直到现在仍没有将呼吸完全平复下来。他借力靠在木门上,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哦,是吗……既然这样,抱歉,我还是先回去吧。晚上还打扰你们,不好意思。”

      见渔夫过了两秒依然没什么动静,裴怀便准备要走。

      “——等一下。”

      裴怀止住了脚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得怪病的渔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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