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海上杂货铺(4) ……那个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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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撞、低劣、毫无章法，这是裴怀在他冲上来的瞬间给出的评价。
他准确地抓住了韩弈拿刀那只手的腕部，转身，发力——
“嘭!”
一个利索的过肩摔。
裴怀没给他反击的机会，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似无力地攀附上韩弈的一只胳膊，又忽地一扭，只听几声“咔咔”响声，胳膊跟肩膀就断了联系。
“不要……我错了!原谅我…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韩弈疼得四处叫嚷。
就在这时，康雪莜躺在地上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呻吟，裴怀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还活着？
他于是果断放开了钳制韩弈的手，向康雪莜走过去，略微瞧了一眼她的刀口位置，不是致命伤。
裴怀于是抓起她一只手，向着另一个方向拖行，全然没有管韩弈正挣扎着向哪个角落爬。
裴怀将她横着摆在了一架书柜旁的沙发，刚给她移开靠枕，通往地下室的方向就连续出现了几声咚咚响。
韩弈滚下了楼梯。
裴怀嘴角含笑，将康雪莜的胳膊放好，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尝试去拧把手，但是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他装出两分不真切的诧异，“锁了？”
地下，韩弈仍匍匐在楼梯口，正对着那道木门，见把手没被拧动，他疯狂跳动的心放松了些许。
他转头。
床上赫然躺着一条人鱼。与此同时，关于他的信息弹窗也显现出来:
【名称】:#^&!%!$
【种类】:神
【性别】:雄性
【＃其它信息该级别玩家暂不予开启＃】
“什么东西？神？”他想上前去看，奈何全身杂七杂八的疼痛使他无法挪动哪怕一点。
更重要的是。
他僵硬地又转回头，楼梯上的门出现了响动。
门外，裴怀手上拿着一把钥匙，缓慢地推进插孔，拧动。
咔地一声。
门开了。
韩弈的瞳孔几乎紧缩成针尖大小。他眼睁睁看着裴怀以极缓慢的速度，一步一步走下来。
“不不不——不要……不要……我不想死……”韩弈啜栗着嘴唇，求饶道。
裴怀不说话，以一个不由分说的力道将他手里的刀抽走，夺取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还在小声喊着一些什么，接近失语般的音量无法传达到裴怀的耳中，也更不会引起他一点犹豫。
裴怀蹲下身，一个字都没有回答韩弈，并将火漆刀干脆利落地刺入他的心脏。
他的情绪看起来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呃……”
裴怀那张冷漠的脸在韩弈的目光里永久定格。抽出刀刃，血液洇透了衣服，霎时间弥漫出一股嫌恶的血腥味。
过了几秒，他确定这男的死透了，才掸了掸袖子，站起身。
将一个高大的男性尸体从地下室拖上一楼显然是一个大工程。等到了楼上，他的胳膊已经有些抽筋了。
他单手推开大门，呼啸的海风夹杂着冷冽的大雨顷刻间泼了过来。
不再浪费时间，裴怀干脆利索地将韩弈的尸体扔进大海，连落水的响声都被狂暴的风声掩盖了大半。
之后，他快速地进屋关门，重新将狂风骤雨隔绝在外。
康雪莜仍然老实地躺在沙发上，方才被捅一刀就晕倒，少部分原因是失血，多半则是被吓的。见裴怀悠悠地走过来，她本来只有一点晕乎的脑子越发清醒，她还想坐起来。
“他死了……？”康雪莜有些不可思议。
裴怀点头:“我去给你拿药，你先别动。”他将手放在康雪莜肩头，轻而易举地把她压了下去。
他转身，打开一个小柜子，在里面翻找。里面的东西已经落了灰，显然是许久未动过。
裴怀曾经把地下室那条人鱼扔回过海里，但当他又悄无声息地回来时，身上出现了几道见血的伤痕，估计是在水下被什么东西抓咬过。
人鱼能不着痕迹地回来的原因，裴怀无从得知，但他也能确实，这条人鱼就如同揭不掉的牛皮糖一样——赖上他了。
裴怀当时认命地翻出了一些伤药给人鱼涂抹，那些药显然有属于更早以前的使用痕迹，但他对此没有一点印象。
而依据记忆，这些不知道放了多久而且看起来便宜大碗的白色药膏直到现在，依然可以给康雪莜用。
他细心地将康雪莜的上衣卷起一些，用湿毛巾将血污擦干净，露出可怖的刀口。这个放在现实世界显然需要缝上几针的伤在游戏里，竟然只需要涂上药膏就能基本痊愈。
裴怀涂着药，余光突然扫到康雪莜的手臂，她的袖子因为在沙发上蹭过，有一些上翻，露出半个已经有些结痂的伤痕。
他顿了顿，移开眼，没有说什么。
康雪莜此刻看着侧腹的刀口，也有些惊讶，她发现疼痛感已经减轻了好多。
"这么快？"她尝试伸手去碰，手指尖沾上了一点，闻着有明显的苦涩气息。她对草药一窍不通，也不知道这是由什么制成的。
康雪莜仰躺在沙发上，看着裴怀锋利的下颌骨，温暖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耀眼的光。
她莫名有些脸红。
"你……你也是来自现实吗？"她尝试了解裴怀，一半是想要熟络，另一半是真正的对这里的好奇："你也是玩家吗？"
裴怀又半蹲转为站起，向后退两步，坐在了深绿色的单人沙发上。他沉默地思考了几秒，道："……不。从我有意识起，我就在这里。"
"你和岛上那些游戏人物非常不一样，"康雪莜皱起眉头："他们就是……接触起来就很不舒服，头皮发麻的感觉。你却像从现实里来的一样。"
"现实？"裴怀有些好奇："你们的现实是什么样的？"
"很和平，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受到生命威胁，安分努力地在自己的岗位上，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在现实里是一名家居设计师，我觉得你的房子很漂亮。"
裴怀抬起身体，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一边笑了笑："谢谢。"
康雪莜觉得他对自己的印象还停留在"不熟"这个浅薄的阶段，但在现如今这个时刻把性命悬在刀刃上的世界，她实在不能把精力付诸在了解异性这件事上。
她喘了口气，有些渴，却也没去拿水杯，着急向他问自己更关心的问题。
"这个游戏……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被拉进来？"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我怎样才能出去？"
"关于这些，"裴怀坐直了身体："我知道的不多。从有记忆开始，我就在这里卖东西，那些东西也叫'游戏道具'，但我遇到的客人非常少，几年下来，可能只有二十多个，而且他们都是首次来到这个游戏，全是新手，无一例外。"
"就像你们一样，他们连贡献币是什么都不知道，更逞购买一些东西。所以，我从未卖出过任何——"裴怀忽然想到什么，止住了声。他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个项链，是哪里来的？"
康雪莜呆了一下。
她将胳膊支起来，把身体向上靠了靠，一边说："在渔户……你知道任务吗？我们有一个任务，叫做'得怪病的渔户'，内容是需要我们扮演驻村医师，治好渔夫的病。但这户人家只有渔夫和他的妻子两个人，他的妻子病入膏肓，他反而看起来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谈及渔户家的怪病，康雪莜恶寒地抖了抖："你想象不到那个病是什么症状，他的妻子已经不像人了，她的手脚……像蜘蛛那样，很长，全身的皮肤都烂在一起，眼球也是烂的——不行我不能说了，总之很恶心。我们几个都被吓住了，晚上在屋子里也很害怕，谁都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康雪莜嘴有些干，她伸手够到了茶几上的杯子，毫不犹豫地猛喝了几口，继续道："渔夫的妻子就趴在房顶上，我们不知道她呆了多久，半夜她应该是觉得我们都睡着了，于是爬下来，一个一个地看我们，我不敢睁眼，但我能听到她站在了我的床边……"
说到这里，康雪莜抬眸观察裴怀的神情，见他依旧是平淡无波的样子，只是时不时地点头，她不禁生出了些许疑问：裴老板是不是过于冷淡了？
她又是内心坚定地摇了摇头，将那些被害妄想症似的想法扔出脑海。也许是经历了太多诡异的东西，过于敏感了。
康雪莜继续说道："虽然第一晚没有人出事，可是谁知道她会不会是出于某种限制才没下手？那东西真的太可怕了……没人保证下一次不会有人死。大家也很害怕，第二天早上，韩弈，就是你见到的那个人，他提议我们可以趁渔夫不在，杀死那个妻子。"
"你们去了？"裴怀出声问道。
康雪莜点头，"嗯。因为我们发现她白天好像比晚上弱很多，晚上她甚至能抓稳房梁自由移动，白天却只能躺在床上，没什么力气，渔夫给她递水都拿不住。我们控制住了她，韩弈动的手……"
康雪莜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过了几秒，她又继续说："杀她很容易，那个怪物刚死不久，渔夫就要回来了，我们四个人出去拦着渔夫，韩弈说他要把渔夫妻子的尸体处理一下，摆成睡觉的样子。"
"韩弈说，他就是那时候翻遍那间屋子找到了项链，被三层盒子锁着的，看起来是好东西。"康雪莜道。
“项链没在渔夫妻子身上。”裴怀道。
“没在。”康雪莜应和，她不明白为什么裴怀要在意这个问题，却也没问出口。"但渔夫后来还是发现了，趁我们没有防备，他砍死了两个人。"
裴怀点点头。他将手肘放在沙发把上，单手撑着头，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几秒，他放下手，微蹙着眉，看向康雪莜：“你觉得现在怎么样？”
“什么？”康雪莜不解，她觉得大脑有些缺血，当是话说多了导致的供血不足，“什么怎么样？”
裴怀不语。
康雪莜尝试理解他的话，但她有些犯晕。
……晕？
等等！！
她余光瞥向茶几上的空杯子。
“不…为什么？”康雪莜仍在强撑，精神紧绷，她死死盯着裴怀看，“……为什么？你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吗？”
“不。”裴怀还保持着方才的姿态，道：“是你。你知道你被渔夫的妻子咬伤了吗？”
此话一出，康雪莜僵住了。
她怎么不知道？她当然知道。但过了数个小时，伤口都开始结痂，她早就觉得这不是什么事了。
但是…她更加疑惑：“你怎么……你怎么知道？”
明明在此之前未对裴怀透露过只言片语，但他对于这些，显然是熟悉的，看一眼康雪莜胳膊上的伤口就能道出来源。
“想想我说过的话。”裴怀不紧不慢：“我曾遇到过大约二十个客人，记得吗？而其中有三个，他们的任务和你的一样。这几个人给我的印象很深，有两个都被那怪物咬伤，一个仅有伤痕，一个半死不活。和受伤程度成正比，他们的异化速度也是一快一慢。”
康雪莜已经完全脱力了，她仅有思绪保持着一线清明。
“他们会变得和你见到的怪物一样，啃食队友、四处发疯。我不是圣人，不会做什么以身饲鹰的事，”裴怀俯下身，露出康雪莜的伤口，它的四周已经显现出溃烂的征兆，“很抱歉，它没有治愈方法，你要来不及了。上次，我差点被伤到，只差一点。”
“我不想再来一次了。”裴怀轻声道。
怎么会这样呢？
康雪莜大脑宕机，心里仍是萦绕着不真切的感觉。怎么…刚才还好好的，他怎么就要杀自己呢？
“所以……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康雪莜听了他的话，眼眶蓄满清泪，手却虚抬了一下，她没有足够力气去擦。
“我不想死……我不想这样的，怎么就……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了，放过我，我不想死……”她止不住地哭号。
见裴怀一言不发，她哭得更崩溃了:“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对不起。但如果到了异变的地步，你会更痛苦，”裴怀最终叹息道:“很抱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海上杂货铺(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