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难缠》几树灵谪

7、7 这两天没有

　　这两天没有看见楼管，三秀也没打听。

　　李莹也有两天没和他联系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回答，让她不满意了。

　　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像是在冷战。

　　冬天，人都窝在家里，街上稀疏了许多，店里面推出了温热的奶茶。店外响起了爆炸声，有人在山顶放烟花。

　　时间过的很快，快到转眼，就要面临那个特殊且举国欢庆的日子。

　　夜幕降临，玻璃窗外是灯火通明。江柜举着三秀的手机，呼哧呼哧地跑到他的面前，是李峰的电话。

　　三秀：“嗯……大哥……没有……她这几天没和我联系……好……我知道她住哪……今晚吗……可以，我下班就过去……嗯……拜拜。”

　　李莹今天没去上班，也没和店里说声。那家理发店是李峰的朋友开的，担心她乱跑，让三秀去找人。

　　江柜还仰着脑袋，等待着三秀发话。

　　三秀看了江柜一眼，把手机揣进了裤兜里：“看什么？去玩吧。”

　　“哦。”江柜点了一下头，三秀继续工作，江柜又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身跑出制饮台。

　　三秀关好门，落了锁，垂眸看了一眼矮墩墩的江柜，叹了口气。江柜也不知道三秀到底怎么了，疑惑地抬头看他，发出疑问。

　　三秀揉了揉他的脑袋，舒了口气：“没事，走吧。”

　　寒风刺骨，长了脑袋似的，专挑裤腿钻入。

　　江柜把脑袋埋进了脖子里，鼻息呼出白气：“哥哥，这不是回家的路，是走错了吗？”

　　“没有。”走上天桥，明亮的灯光打在冰冷的栏杆上，波澜的河面泛起涟漪，是凄冷的蓝色调，“找个人。”

　　“哈。”

　　三秀低头，看了看这个矮墩墩：“笑什么？”

　　江柜搓了搓手掌，拽住头顶的蓝兔耳朵，脚底生花地跳动：“三秀没把江柜托人，真好。”

　　活泼乱跳的孩子。

　　三秀把手揣进衣兜里，瞳孔里映出的是繁华的城市，天真烂漫的小孩，无畏的奔跑。

　　波澜似乎搅动了眼角膜，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三秀敲了敲门，空寂的楼层，除了马路上来回疾驰的车辆，再没有任何声响。

　　在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之前，三秀打了两个电话，无人接听，又在WX上，给李莹发了信息。

　　大概过了十分钟，可怜的江柜被冻得浑身打颤。聊天界面依旧如一坛死水，三秀沉默了脸色。

　　他并不认为，逃避是解决问题的良方。三秀脱了外套，把小小的江柜裹在里面，江柜撒娇地黏上来，抱住三秀的脖子不撒手，呼出的薄凉气息，隐匿在三秀的颈窝处。

　　三秀顺了顺江柜的后背：“在外面等我，马上就回家了，嗯？”

　　江柜吸了吸鼻子，在三秀的脖颈上蹭了蹭：“好……”

　　有人形容，门内是天堂，门外是地狱。仅仅一门之隔，会遮掩世间所有的肮脏。

　　两具赤条条的□□紧密缠绕，发出的暧昧声响，令床板嘎嗞雀舞。三秀不算石化，也说不上有多么的愤怒。相比起李峰的调侃，他觉得眼下的场景并没有多么的震碎三观。

　　他只觉得很奇怪，莫名其妙。为什么自己的女友，会和自己的好朋友睡在一起？按理说，王文应该今天，才慢摇摇的开车，从松山村返回。可这床上爽到嗨起的人又是谁？

　　该怒不可遏地震破嗓门，然后让他们难看，最好从这窗台上跳下去？

　　三秀隐隐后退了半步，李莹的声线渐渐变了味，忽地抬头，和三秀四目相对，那是三秀的脸：“三秀……”

　　嘣！

　　震落了灰尘。

　　三秀的额角生起密密麻麻的冷汗，肩胛骨还在隐隐颤抖，他低声说了句：“回家……”

　　落入枕窝的三秀揣揣不安，脑子里不断闪现着床上交织的身影。李莹为什么会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起先和她在一起，三秀就发觉，李莹的眉眼，和他很像。

　　那不经意的抬头，难道是他麻痹过头，出现了幻觉？

　　江柜缩进了被子里，不透一点凉风。三秀起夜，在厕所里点了一盏昏黄的台灯，打火机啪哒声响，烟廖画着圈，这注定是个难免的夜晚。

　　手机里老板的电话，在三秀的手底反复摩擦，好笑的是，三秀居然还在体谅老板，这会儿估计正睡得香甜。

　　呆不下去了，不可能呆下去。

　　半包烟瘪了下去，时间过了三点半。三秀洗了把脸，清洗了身上浓厚的烟味，半躺进床榻里，圆滚滚的江柜就滚进了他的怀里，三秀垂眸，凝视了他许久。

　　他在想，一个人就好了，或者，这样就好了……

　　天蒙蒙亮，一夜没睡的三秀和老板通了个电话，编了个辞职的理由，老板挽留了两句，也就作罢。

　　城里难得下了雪花，三秀下楼去给江柜买羊肉粉，脚底不注意，踩了一坨软乎乎的东西，脸直直地砸进了雪地里。

　　手指僵硬的很，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翻开脚底板一看，一股臭味伴随着打呕的动作，三秀满头黑线。

　　脚底板在雪地上来回地摩擦，雪花从白森森变成了黑黢黢。卖羊肉粉的老板娘都认识了三秀，自从老婆婆脱离了为江柜买羊肉粉的职务，三秀便光荣的上岗。

　　羊肉粉的老板娘：“帅哥又吃两份？”

　　三秀点头，顿了一下，补充道：“家里有个小孩。”

　　羊肉粉的老板娘打趣道：“还狠（方言，厉害）唉，娃都有个了！”

　　三秀咳了两声，解释道：“是弟弟，我还没结婚。”

　　羊肉粉的老板娘不好意思道：“哦哦，不好意思啊帅哥，误会你了。”

　　三秀摇头道：“没事。”

　　羊肉粉冒着热气，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走过保安室门口，玻璃窗上凝结了冰花，以楼管的性子，估计也懒得理会。

　　小老头的大衣帽子，在慌乱中，掉落在了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好几圈，帽上的黑色毛绒裹挟了白洁的雪花。

　　小老头唉声叹气地捡起帽子，抱在怀里，喊着模糊不清的声音：“旺财……旺财嘞……”

　　是小老头的那条金毛狗，估计是出来乱跑了。三秀低头看了一眼鞋底，这估计就是旺财的杰作吧。

　　江柜嘀嘀咚咚地跑下楼来，跳到三秀面前，张开手抓吓唬他：“哇！”

　　三秀把羊肉粉递到他手里，又捏了捏他的脸：“提上去，我去帮大爷找狗。”

　　江柜的手指碰了碰热乎乎的纸碗，回道：“好！”

　　小老头老眼昏花，只晓得在院坝里转来转去，三秀跑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大爷，您找狗？我帮您。”

　　眼睛是沧桑的鉴证，小老头拍了拍三秀的手臂，声音有些空灵，三秀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三秀，你帮我去后院找找吧。”

　　三秀答应道：“好。”
　　金毛狗不知道是不是和二哈呆久了，正咬着一个皮球打转转，像是要一教高下。三秀看准了时机，把金毛狗扛起就朝小老头身边送。

　　起先金毛狗还有些挣扎，花脚踢的三秀的脸上全是印子，被三秀托死狗似的，在地上打了两架，最后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三秀的对手，只好乖乖就范。

　　三秀没有养过宠物，他并不知道对待它们，该是一种怎样的态度。

　　小老头哭了，眼泪哗哗的，擦都擦不完。三秀一时间，感觉自觉看到了高媳妇。小老头是个空巢老人，老伴死的早，孩子们都外出务工去了，嫌负担，也没能给小老头生个孙子照顾，和小老头唯一相处的来的，就只有这条金毛狗了。

　　老人的力气该是很小的，可小老头似乎并没有考虑这件事。他微弯了腰，布满皱纹的手掌把金毛狗沉沉的抱了起来，三秀想上前帮他，被小老头推拒了：“不了，不了，够谢谢你了，你赶些回去吧。旺财乖了，都不乱绊……爷爷抱你回家哈……回家喽……”

　　三秀站在原地，白茫茫的天空又下起了大雪纷飞。小老头一步一行走的极慢，不出多远，身上就如一个雪人。

　　还在小声嘟囔些什么，三秀听不清了。

　　*

　　江柜并没有迫不及待的拿筷开吃，而是洗干净了手，坐在小板凳上，等他回来。

　　三秀小吃了半碗，把肉和其他的，都留给了胃口大大的江柜。三秀蹲在墙角，蹭WiFi，点开了微信，置顶的依旧是李昊。

　　往下翻了翻，那两个当事人，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一个泡也不冒。

　　江柜夹了一片羊肉，蹭蹭地跑到三秀的旁边，笑得很开心：“哥哥，吃。”

　　三秀看了羊肉两眼，又捏了捏江柜的脸颊，江柜嗯了两声，三秀说：“哥哥不吃，你吃吧。”

　　“为什么？”羊肉上的油汤滴在了地上。

　　三秀朝衣兜里掏了张纸，在地上揩了揩，“哥哥不吃羊肉。”

　　江柜歪了歪头，像个好奇宝宝：“为什么不吃羊肉？”

　　三秀想了想，说：“因为哥哥属羊。”

　　“嗯？”江柜似懂非懂，脑袋上又蹦出了好几个“为什么”。

　　三秀决定错开这个话题，张口吃下了江柜筷子上的羊肉：“好了，吃完记得收拾一下碗筷。”

　　江柜看着三秀愣了愣，木木地点了点头：“好。”

　　三秀继续低头看着手机，或许，他现在该考虑一下，调整好心态，去寻找下一份工作了。

　　筷子头复又夹起了另一块羊肉，江柜肉肉的嘴巴将其包裹住，细细咀嚼后吞咽。

　　江柜静默了许久，眼尾瞟向墙角，嘴角勾起小小的幅度：“三秀……”

　　*

　　三天后，王文给三秀打了第一通电话：“三秀，我回来了。你辞职了，为什么？怎么不和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