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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李莹是个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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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莹是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在不远的理发店上班。阔绰的手笔,展现在她为江柜花费了上百元大钞的零食和玩具上面。
江柜无法形容,自己的手掌是如何容忍,玩具火车在地上呼哧滑动的。
但见三秀浅笑着抚摸李莹笑靥如花的脸蛋儿,如若不是他这个碍事的在场,二人估计会更加喜上眉梢。
三秀拍了拍江柜认真执行任务的手臂,大拇指朝李莹的方向歪了歪:“跟姐姐说声谢谢,怎么这么不乖?”
并非江柜懂不起,而是三秀早就把他讨厌李莹的事情忘到了肚子里,一心只用自己的片面见解,来衡量别人的喜怒哀乐。
小孩总是疼了就忘,给颗糖就好了。
江柜嘟了嘟嘴,小眼神看向李莹的方向,女孩的天真烂漫,简直令江柜抓狂。不过这又能怎样?江柜看了一眼三秀,偏爱真是一种令人恶心,却又遥不可及的产物。
蓝兔帽子盖住了脑袋,刘海依旧如锅沿,看不见眼睛,江柜说:“谢谢……哥哥要和她出去玩吗?”
“不,”三秀摇摇头,指了指制饮台,“哥哥还要工作,哥哥很忙,会照顾不到你,你想和姐姐一起出去玩一下吗?B城的动物园,江柜会见到真正的兔子,想去吗?”
这可真是个诱人的想法。
不过淡漠的江柜并没有对此感到兴奋,只闷闷地低下脑袋,继续玩着玩具火车:“不去,江柜喜欢和哥哥呆在一起。”
“真的吗?”三秀见江柜的举动,内心滋生了一种负罪感,“还是不喜欢吗?”
是的,江柜可以说得上是讨厌。
“哥哥是在关心江柜吗?”江柜稍抬头看他,幼稚的虎牙诉说着难言的喜悦,如枯涸的水井被天空怜悯,降落怜惜的雨水,“江柜好开心,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三秀问不出口,江柜这些令人心尖瘙痒的话,是跟谁学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三秀的确在意了他的心情。
“弟弟还是不喜欢我吗?”李莹的语气染上挫败感,洁白的贝齿轻咬下唇,柳眉促狭着委屈的神情。
“不关你的事。”三秀宽慰李莹,“小孩子,过几天就好了。”
“嗯。”李莹点点头,乖巧的挽上他的手臂,体贴道:“你要上班,我明天再来看你吧。再给弟弟买些好吃的,希望能讨得他的喜欢。”
三秀揉了揉李莹的头发,凝视着她和自己尤其相像的眉眼:“你不需要讨好他,做自己就好。”
“三秀……弟弟会伤心的。”李莹享受三秀的专属深爱,却也明白,一个人,不可能独占另一个人的全部。
三秀微蹙眉头:“他该明白,人都会面临取舍,就像他玩玩具火车,就必定会忽视布偶熊。所以,又有什么值得伤心的呢?”
李莹似乎理解了,却又似乎没有。
李莹走后,三秀开始了忙碌的工作,表情一如既往的微肃。刚送完一轮餐饮的王文走到三秀的身旁,手背拍了拍他的手臂。
这是一种冰释前嫌的动作:“还气着?”
“没有。”三秀摇摇头,他并没有那么小气,浅笑道:“你不是说要教育我?怎么先跑了?”
王文歉意道:“家里出了点事情……对了,小孩没事吧?昨晚准是让他跟我走的,谁知道他那么顽固,好说歹说,就是忽悠不走。说要等你回来。”
“没事。”三秀一边说话,手上动作不停,支配着王文,“把勺子递给我一下。”
王文递过勺子,三秀舀上一瓢水果,继续道:“谢谢。他性格比较怕生,挺乖的。”
“那你还那么说他?”王文看三秀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孩子丢了怎么办的想法,“换做我,估计得跟你怄气好几天。”
“所以说,你不是他。”三秀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那么的坚定,江柜不会乱跑。
没家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万里长街不过是他人烟火,漫天星灯不过是为他人守候。
江柜只有他,也只能像一片孤苦无依的落叶,等待行人的驻足。
“三秀啊,你似乎一直在挥霍,你们之间那点本就虚无飘渺的依附关系。”王文靠在冰箱上,眼神指了指江柜,那小鬼依旧在呼哧滑动着玩具火车,“你真的了解那个小鬼心里的想法吗?你说你们之间,仅仅只有邻里的关系,可是为什么他会那么信任你?三秀,你太忙了。”
*
烦恼会积压心脏,就像蚂蚁一只一只的汇聚成一个拳头,再给上致命一击。
解除烦恼的方法有千万种,对应着千万个不同的人。而对于三秀来说,唯有忙碌,才能致使烦恼消亡。
三秀的WX一直都是登录着的,这跟他用钱挂钩。
小鬼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圆圆的脑袋寻找着三秀的脖颈处栖息。对孤寂的恐惧感,迫使小鬼在睡梦中战栗。
三秀顺了顺小鬼的脑袋,将他抱紧了些。
WX上的红点数目在增加,三秀至今还没能点进去一次。
这就是他的那个好兄弟。
三秀离家出走了,理由很简单,因为辍学的缘故,和家里大吵特吵了一架。后来的三秀似乎也觉得是自己的错,毕竟,哪个父母不是真心期盼着自己的孩子走上康庄大道呢?
可是年轻气盛,对未来充满无限遐想,渴望长出长行万里的羽翅,一日腾飞云景的中二少年,一脚踏入了自己也难以揣测的地域。
他在场内工作了三个月,成功被父母逮住,吊打了三个半小时,逆反效应成功促使三秀产生离家出走的想法。
身体力行,和兄弟简单阐述了两句,便光杆子一个人离开。
直到现在,他自认为生活过的丰富圆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贤良淑德的女朋友,有情有义的同事,邻里和睦,安静祥和,除了廊头的房子晦气了一点外,其他的,都再好不多。
可就是这样的祥和,却越是给三秀一种空虚感,虚缈感。
天刚破晓,窗外旖旎。山间小屋有肥鸡打鸣,江柜跟着三秀下了楼,保安室空寂寂的,像是没了生气。这些天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呼出一口气,在空中萦绕起了炊烟。三秀也给自己裹上了外套,替江柜穿上了棉绒。手指拉开窗缝,感受到一阵冰凉。
楼管要送的信,就放在案桌上,和那张被三秀捡回来的旧报纸,并排摆着。楼管睡得像头猪,根本没有察觉,信件被人拿走了。
这是一包鼓囊囊的信件,里面应该不止有信,还有补贴家用的钱。
三秀向小老头打听了楼管老家具体的位置,来返确实要着一千多块钱。不过赶巧的是,王文这两天要回一趟老家,正和楼管家对上门号,三秀和王文讨来两个位置,说清了缘由,搭上了顺风车。
开始三秀是想一个人去的,但是孤零零的江柜实在不知道寄托给谁照顾。
也是王文体恤他的难处,把事情安排的周全。
沿途是城市开往农村,从高楼大厦,到零散村落。
冬天对待繁华的南方城市是慈悲的,大雪匆匆的来,三五天后,又匆匆的离去。
冬天对待朴实的南方农村是残忍的,大雪冰封了山间小路,走在地上打滑,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屁股。
绿油油的山顶腰际穿上了白色的衣裳,江柜像是从未见过雪一般,在地上滚来滚去,粘的身上到处都是雪花。
王文打开后备箱,三秀提出了塑料袋装好的水果和一箱牛奶。
“昨天不是和你说,我家出事了嘛。”
三秀点点头:“嗯,怎么了?”
王文擦了擦眼睛,声线说不上的颤抖:“前天有辆从A城开往B城的大巴车……大雪打滑,开河沟里了……我姐就在那车上……”
“你还好吗?现在。”三秀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人,就只是感同身受的心脏一抽,疼在自己身上。
“没啥好心情,主要是回去安慰一下那两个老人家,再把丧事办了……”王文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说:“我大概过两天回去,你要是和我一起,就到松山村来找我。”
三秀摇了摇头,拒绝道:“不了,今晚还有安排。”
王文反应了一下,道:“也是,那回见。”
“好,你慢点开,路上注意安全。”三秀挥了挥手,“回去请你吃饭哈。”
王文答应道:“好,拜拜。”
玩起劲的江柜有种不想回去的冲动,兴冲冲地跑到三秀面前,把捏好的一个小雪人拿给三秀看:“雪人!”
“嗯。”三秀摸了摸江柜的脑袋,示意他该收心了,“捏得真好看。”
“哥哥要和江柜打雪仗?”看不见江柜的眼睛,这是三秀一直觉得可惜的。
如果能看见,此刻江柜的眼神必定闪烁着星光。
这种气氛,总是会给三秀带来一种成就感,小孩子的魔力,不过如此。
三秀没打算敷衍江柜,但还是觉得先办完事,才能玩的安心:“哥哥有事情要办,江柜乖一点,不要乱跑。办完了事,哥哥陪江柜打雪仗,还喊上你王文哥哥,可以不?”
“唔……”江柜嘟了嘟唇,伸出肉乎乎的手掌,摇了摇三秀的裤腿,“不要别人,就要哥哥陪我玩。”
江柜是个粘人的小妖精,三秀道:“好。”
楼管家。
是标准的农村矮房,木块墙壁被烟子熏得黑秋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的,像拿锄头狠狠凿了洞。长得憨厚老实的中年妇人围着灶台忙活,大锅灶,灶烘里架着木材。有个小女儿,蹲在星火炭块旁做作业。
三秀见他家的光景,也不敢说留下来吃饭,只简单客气了两句,说了此行的目的:“高叔留了些信,前段时间耽搁,没能送。赶巧今天碰上同事回乡,想起顺路,就给他稍来一程,您且看看,是不是您家的。”
高媳妇怔了好久,深吸了两口气,按住胸口,泪水就哗哗朝地上流:“娃,你赶哪里送来的?我家是有个姓高的,名字叫高强……”
楼管确实叫这个名字,看高媳妇的反应,他俩的是好些日子没能见上一面,睹物思人最是让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