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难缠》几树灵谪

4、4 店里人

　　店里人来人往，同事们都对三秀带小孩来上班，产生了好奇。

　　三秀是个无情的人，果断灭杀了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说江柜就是邻居家的那个遗孤，因为种种不得已的原因，他现在必须支撑起两张饥肠辘辘的嘴巴。

　　同事们都毫不犹豫朝他投射敬佩的目光。

　　手机里播放着动画片《猫和老鼠》，江柜像只听话的小兔子，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瘦小的手掌搭在浑圆的膝盖上，脸上的淡然并没有因为汤姆的倒霉而放声哈笑，更像是一个乖乖完成家长布置的上课教程的小学生。

　　店里的两个女同事暗暗朝江柜抛出喜爱的视线，嘴角的笑容更是和耳根亲切的问候。

　　旭日西落，红霞的天边挥洒对辛勤人民的抚慰，灿光透过四壁的玻璃，在半空凝聚成一束美丽的光帘。

　　人往稀疏，三秀和同事们招呼了一声，带着江柜去买衣服。

　　店内，三秀在店员手舞足蹈的激情演说下，选定了一套蓝兔子套装，拿在江柜面前比划了两下：“兔子，喜欢吗？”

　　兔子外套的耳朵在江柜手里揉搓，软哒哒的，江柜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哥哥喜欢小兔子？”

　　“还行吧，”爱好这种东西，三秀不是很研究，只顺手牵过另一套纹花边的童装，恶趣味满满，“或者说，你更喜欢这种？”

　　“不要。”江柜嫌弃的推开花边套装，抱住兔子外套不撒手：“要哥哥这只手里的。”

　　江柜童稚的声线糯糯可人，好似任人蹂躏，让人想按在地上一屁股坐死，店员抱住一颗十八岁的少女心，对三秀道：“你弟弟真可爱，我可以摸摸吗？”

　　这话三秀已经听了一天，江柜依旧如羊见狼般卧进他的怀里，对店员心生戒备：“不要摸，只许哥哥摸。”

　　遭受拒绝，店员立即哈笑地打趣，以免让人尴尬：“还怕生呢？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三秀点点头，和店员解释了几句，手掌拍了拍江柜的后背，示意他去换衣服。等小兔子蹦蹦哒哒地跳出来，以免让店员又生让他两难抉择的事情，三秀果断道：“就这套，买单吧。”

　　有句话怎么说，出手时有多阔绰，收手时就有多心疼。

　　江柜一身就花了三秀三百多块，现在的孩子都金贵，花样多了，消费自然也没落下。

　　回到店里，三秀把手机丢给江柜后，就开始了忙碌的制饮环节。两个女同事找准了时间，前后围攻江柜，把江柜的兔子耳朵揉的湿哒哒的，有甚还顺带捏了捏江柜肥润的小脸。

　　江柜委屈地嘟起了嘴，女同事见此慌忙安抚：“嘘，小朋友别哭，姐姐们就和你玩玩，三秀听到会不开心的，说不定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受到恐吓的江柜憋屈的忍受两个女同事的逗弄，依依请求道：“江柜不哭，姐姐不要告诉哥哥，江柜不是麻烦。”

　　女同事们心想小孩子就是好骗，一边答应，一边给江柜头顶系了小皮筋。

　　三秀认真起来很迷人，透过金丝边的眼镜去看他的眼睛，估计会被迷得五晕八菜。因此，三秀凭借着帅气的外表和孤冷的气质，成功赢得了一众花季少女的芳心。并在同事王文邪念的坏笑里，读出了“今晚有好戏”的密函。

　　天空落下帷幕，是深蓝的诺言，在低吻虔诚的汪洋星海。

　　少女的脸颊是洁白的桃花，细雨缀染了苞尖的粉嫩，温柔的夜风暧昧地剥开她的外衫，让细雨潜入，滋润她的肌理。

　　三秀懒散地靠在桌沿，双手向后撑着桌面，眼镜稍稍向下滑落，欲坠欲留，他抬眼看她，羞涩的少女将纤纤细手背在后背，耳夹的碎发悄悄散落。

　　少女身后的餐桌上，坐了三位怂恿的闺蜜，王文正冲着她们吹口哨，少女终于开了口：“三秀，我……我喜欢你。”

　　桃花是个神奇的植物，它的盛开会迷障行路人的思绪，脑子摇荡成一坛浆糊。三秀的浅笑无疑是对少女的鼓舞，疲倦的飞鸟，总会寻找一颗合适的树木栖息。

　　江柜的眼神变得异常的冰冷，尤其是在少女再次踏近三秀，那是他的领域。

　　江柜询问着两个女同事：“他们在做什么？”

　　女同事羡慕的羞红了脸，江柜的出声让她稍稍收回了视线，她给江柜解释道：“你哥哥在给你找嫂子呢。”

　　少女身后藏了一朵鲜艳的红玫瑰，这是风靡B城的爱情标签。在江柜的死亡凝视之下，少女紧张地送出了她一生的勇气。

　　店里在起哄，女闺蜜们在嬉笑着责备三秀的缓慢，男同事们在羡慕的唆使三秀快点答应人家。

　　江柜又问：“嫂子……是什么？”

　　江柜觉得这话问的不够准确，继而又补充道：“她会和三秀住在一起吗？”

　　迟钝的少年不是柳下槐，青春的挥霍不该局限于极限的打工赚钱，更在于谈谈恋爱，分分小手。

　　少女如愿以偿的依偎在少年的怀抱里，就像岸边挣扎的鲤鱼，终于回归了河湖。

　　手机落在了地上，重重的声响被喧闹的掌声掩盖，江柜如同在看一场电影，男女主成功牵手步入殿堂，影视终将落下帷幕，到他时，是该清场离去了。

　　女同事继续在江柜惶恐不安的心脏上撒盐：“她会陪着三秀直到死去。”

　　江柜的手臂骤然抽搐了一下，森密的刘海掩盖了他满目震惊的神情，他转头看向女同事，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三秀的影子：“那我呢……江柜算什么？”

　　女同事迟钝了一秒，疑惑的看向江柜，她说：“你不也会找别人吗？”

　　江柜的肩膀在轻微的抖动。深陷爱情漩涡的少年早已迷失了方向，似乎前方就是正确的道路，他就该这样走下去。

　　少年的头部略低，四片唇瓣宛如饥渴的沙漠旅行者，终于在七天七夜的漫长寻找下，找到了一处绿意盎然的绿洲。

　　他们在四下喝彩的欢呼声里接吻。

　　矮小的江柜挤入人群，眼底尽是少年餍足的深情，像是一根刺，卡在喉咙里。江柜恶意满满的看向承受激吻的少女，原本属于他一个人的温存怀抱，现在粘上了令人作呕的胭脂粉气，嘴角的愤恨颤抖已不能满足江柜的怨念。

　　他在说：“我会杀了你，该死的女人。”

　　夜幕来到午夜12点，三秀下了班。

　　沉浸在一天的爱情滋润里的三秀，嘴里竟低低地哼起了歌。

　　少女洁白的吊带裙在夜空里飘舞，浓黑的秀发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就像一只美丽与神话共存的天使。

　　三秀绅士满满的脱下外套，男友力十足的为少女披在肩上。少女纤细的手臂如蛇腰缠络在三秀的手臂上，亲密无间的如同夫妻。

　　三秀是这样和江柜解释的：“我要送这位姐姐回家，你在店里等我，一会儿回来接你。”

　　没有询问，没有反驳，就像一声命令。

　　三秀认为，江柜会答应。

　　江柜昂扬起天真的小脸，他在三秀的脸上看到了一层淡淡的迷雾，像是迷障。他说：“三秀不该先送江柜回家吗？三秀在偏心哦。”

　　少女被江柜的“偏心”二字甜到，体贴的看向三秀，润眼如同秋波：“你送弟弟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三秀微皱眉头，像是在纠结，而后斩钉截铁道：“不可以，一个人。”

　　江柜手里还拿着三秀被摔碎屏的手机，脸色不满的看向少女：“我的哥哥，为什么你更像决断者呢？”

　　少女被江柜的话问的一怔，内心有被江柜的话而伤心到，她结巴道：“我……”

　　小孩子总是无理取闹的，少女的委屈三秀感同身受，手臂义无反顾的将她抱在怀里安抚，看向江柜的眼神有些疏离，话更是在江柜爆发的边缘试探：“也许你并不明白，后来的我们，都会做出同样的抉择。你或许可以自己回去，如果你不满我所做出的选择。”

　　也许三秀应该更有耐心一点，毕竟小孩子，不过是一个巴掌一颗糖就能哄好的。但在三秀的世界里，他没有必要去多么在意别人的感受，他更注重于，需要给重要的人，足够的安全感。如果这点他都不能够给予深爱自己的爱人，那么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混蛋。

　　王文害怕三秀的话太重，会吓哭小孩子，在三秀开门走出前拦住他：“我帮你看着，我想教育孩子这方面，你该好好深造。”

　　三秀头次用近乎冷漠的语气回答王文：“你或许不用这么热情。”

　　“三秀，”王文有些听不惯三秀的刺头话，“我没有插手你的意思，你应该冷静一下，你知道我的为人……好了，你走吧。”

　　寂静的长路里，漫天的群星为迷茫的旅客照路。

　　三秀和少女依恋不舍的告别，店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江柜害怕的躲在桌子地下，缩成一团。

　　在别人面前展示怯懦，兴许是挽回结果的最好办法。

　　三秀蹲下，伸手拿回了手机，现在已经快要到凌晨两点了，三秀问道：“王文呢？”

　　江柜抱着瘦小的膝盖，小声道：“电话……走了。”

　　吵完架的两人交谈，眼神总是闪躲着，谁也不愿先道歉。

　　三秀问：“为什么躲在桌子底下？”

　　江柜颤抖着说：“黑……我害怕。”

　　有太多因素我们无法料到，有太多选择，我们只能厚此薄彼。

　　三秀伸手把江柜一点点抱出来，江柜嫌弃的推开他的胸膛，鼻子染上黏呛：“不要……脏。”

　　江柜是在说他的现女友李莹，按着正常的思路来说，江柜是不该排斥李莹的，不单单是李莹的美丽善良，更应该是幼稚的江柜根本不能理解女朋友是什么意思。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和他解释了什么，而江柜从中利弊权衡，他将会失去什么，所以，江柜才会做出这样反激的举动。

　　三秀耐心的扳过江柜的肩膀，轻声问道：“不喜欢哥哥和那位姐姐相处吗？她会给江柜买玩具和吃的，还会和江柜玩 ，也不喜欢吗？”

　　江柜挣扎着坐在地上，稍抬头看向三秀，他问：“三秀是因为这些，所以才和她在一起的吗？”

　　三秀默言。

　　江柜说：“三秀会和她一起睡在我们的小床上吗？会接吻，还会做什么？”

　　江柜的话让三秀觉得他有些无理取闹，他早晚都会找，不是吗？

　　三秀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辩证的看待这个问题。所以，你反驳的理由是什么呢？”

　　江柜低下脑袋，脖颈的黑线被拉伸，鲜嫩的肌肉呼之欲出：“不喜欢……”

　　三秀问：“什么？”

　　江柜的呼吸越渐浓重：“我的……不会让给任何人。”

　　*

　　江柜趴在三秀的背上，双手紧紧的环住他的脖颈，好似只要稍微松弛那么一点点，这个人，就随时会消失。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的暗凉光线，在地上涂抹着尤美的画作，两只影子紧紧相依。

　　三秀没有看到的是，楼管恐惧的面部死死的贴在保安室的玻璃窗上，偷偷地盯着二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