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的他》苏栖野

55、家人 他也是有家

　　许稚到家的时候，宿风正在做晚饭。
　　听见开门声，他下意识看向玄关，“回来了？”
　　许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菜即将出炉，宿风关了火，还没等盛出装盘，许稚从身后抱住他。
　　肩膀一沉，熟悉的气息贴了过来。

　　“怎么了？”宿风能感觉到他此刻低沉又愤怒的情绪，一时猜不透从哪里来。
　　“他死了。”
　　“谁？”
　　“柯白。”

　　宿风握住他的手，分明是夏日，却有点凉。
　　“怎么死的？”
　　“听说是病死的。”许稚的声音不算伤心，但也不像平常那样平静。

　　他转过身，正面拥住他。柯白对许稚来说是个很复杂的存在，想安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宿风掌心落在他的脑后，将人按到怀里。
　　“没事，我还在呢。”

　　“他怎么就这么死了。”许稚喃喃道，话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宿风摸了摸他的头，“人们没办法掌控生老病死，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虽然这个过程很难。”

　　怀里人沉默很久，安静地靠在那没动，或许是在消磨既定的事实，又或者是为突然离开的人默哀。
　　耳畔的呼吸从紊乱趋于均匀，宿风歪过头，以为许稚睡着了，这一动，怀里的人抬起头，脸上阴云密布，没哭，只是眼尾通红。

　　宿风指腹摩挲着他的眼角，“饿么？刚做好的饭，吃点？”
　　许稚摇摇头，“我回屋里躺会儿。”
　　手心里许稚的手腕冰凉，宿风将人推到卫生间，“去冲个澡，别感冒。”
　　菜已经凉了，宿风盛出来用保鲜膜装好，米饭保温，等许稚醒来再吃。

　　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许稚只觉得很冷，冲过热水澡稍微缓和些。
　　倒在床上后，像是有无数只手将他往下拖，身体越来越沉。
　　他歪过头，余光瞥见床头上的那封信，还是伸手拿过来拆开。

　　【给许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在你心里也没把我当亲生父亲，但能见到长大成人的你，我很开心。
　　是我对不起你妈妈，当初她离开的时候你奶奶曾试图找过她，被我拦住了。是我将她拉入骗局，也理应还她自由，只是有些错误已经弥补不了。

　　现在，你妈妈有了新的家庭，过的很幸福。
　　我希望你也能够幸福。
　　出生不是你的错，错的人是我，就让这个错误随着我一起离开吧。
　　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不受外界影响，不被世界改变，余生幸福，平安喜乐。
　　柯白绝笔。】

　　信从指缝滑落掉在地上，许稚没捡，头有点疼，身体有千斤重。
　　他缩回到床上，被无数只手拖入沉沉的睡眠。

　　宿风进来的时候，许稚已经睡着了。
　　床头灯昏黄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朦胧而柔和，冲淡他脸上那一点不易察觉的伤感。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粗略扫了一眼，在许稚旁边坐下。

　　床上的人似乎做了噩梦，闷哼一声，眉头皱着，人却没醒。
　　宿风抚平他的眉头，“别怕，我在这呢。”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宿风忙挂断，调成静音。
　　电话打不通，王强的消息迅速发过来：【嘛呢？还不接电话。】
　　风：【有事？】
　　王中王：【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咱市夏末要举办一个音乐节，邀约都联系到我了，你想不想去？】
　　风：【找别人吧，你不是知道我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
　　王中王：【为啥呀？】

　　宿风靠坐在床头，因为一旦走到聚光灯下，就会被无数目光审视，好的，坏的，甚至他的取向都有可能被公之于众，他倒是无所谓，但许稚不一定能承受得了质疑。

　　王中王：【这事你先考虑着。你是不是又去找许稚了？】
　　风：【嗯。】
　　王中王：【没出息。啥时候回来？】
　　宿风侧头看了眼熟睡中的人，【不知道。】
　　王中王：【服气。】

　　这一觉仿佛睡了很久，再睁开眼睛，晨光熹微，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宿风就睡在他旁边，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在他脸上摸了摸：“醒了？饿不饿？”
　　“还行。”不说的时候没想起来，这么一说倒是有点饿了，肚子格外空，能吃三碗饭。

　　“等会儿，我去做早饭。”宿风要起来，被许稚按住，“还早，我自己去。”
　　“你会做饭？”
　　“随便找点吃的。”
　　宿风笑了，揉了把脸，人也清醒了不少，在许稚脖颈蹭了两下，“我去吧，早饭不能随便。”

　　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个人，许稚恍惚了一阵，看到床头那封信，回想昨晚的梦，虽然记不清内容，但醒来后的感觉很温暖。
　　他下床拉开窗帘。
　　第一缕阳光正从透明的玻璃窗照进来，打在他的脸上。
　　见过阳光后，没有人会甘于活在黑暗里，他也是。

　　*
　　接下来的几天，许稚情绪还算平静，没什么大波动，只是偶尔会发呆，还会盯着宿风看，一看看很久，似乎在思考什么。
　　一开始宿风没注意，后来察觉到了也没当回事，最后实在忍不住才问：“总盯着我看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去？”
　　“烦我了？”宿风到许稚身边捏了捏他的耳垂，这几天他也没出屋，他还真怕他闷坏了。
　　“没有。下一个项目要开始了，我进实验室后一般十天半个月才出来。”
　　“几年的时间都等了，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这几天？”宿风不以为意。

　　这段时间他把许稚照顾的很好，饭量有所增长，也没那么瘦骨嶙峋了，身体看起来健康了许多。只是心情还让人猜不透。
　　宿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多问，大多时候静静陪在他身边。

　　许稚握住他的肩膀拉过来，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回去么？”
　　宿风突然被亲还有点蒙，“回哪？”
　　“回我们最初的地方，想吃王强家的烤串还有他爸妈做的面。”

　　“想回就回，吃什么我叫他准备。”
　　“他能让我进门？”
　　宿风笑出了声，指腹在他后颈摩挲两下，“想什么呢？王强那人嘴硬心软，只会说气话，放心吧。”

　　当天下午，许稚和宿风一起开车回去。
　　到地后直奔王强那，车一直开到店门口。

　　傍晚，王强翘个二郎腿坐在店门口剪视频，见宿风下车，站起来迎了过去，“卧槽，你还知道回来？”
　　话音刚落，许稚从另一头下了车，王强立即僵在那，后半段要说的话都忘了。

　　宿风直奔主题：“想吃烤串，还有王姨做的面。”
　　“我欠你的？”王强还是有点小脾气的，看看宿风，又偷瞄了眼许稚，心虚地挪开目光。
　　听见动静的王心怡从二楼下来，对着王强后背就是一巴掌，“能耐了你。”
　　随后对许稚和宿风笑道：“可算是回来了，吃点什么？我让店员去准备。”

　　“想吃烤串，一样来一份，王叔店里的面也要两份。”
　　“好嘞，安排。”王心怡招呼着人进屋，临到门口，瞥了眼王强，“还不去干活？”
　　“马上。”王强嘴上笑嘻嘻，不情不愿地走进后厨。

　　王心怡吩咐店里的工作人员去婆家端面，自己做了两杯果汁端上二楼。
　　“市中心月末要举办音乐节，王强我们参加了美食街活动，到时候会去出摊，你们有空过去看看。”
　　宿风偷瞄了一眼许稚，“看时间。”
　　“你收到邀约了么？主办方想找你表演，联系不上人都找到王强这了。”
　　“没看。”

　　这段时间他刻意暂停工作，专注陪许稚，根本没看工作邮箱。
　　许稚对上宿风的目光，欲言又止。

　　王强的串串隔了老远都能闻到香味，果然片刻后，咚咚的脚步声传到二楼。
　　不一会儿，面也送来了。
　　王强摆完盘，特意掏出一瓶好酒启开，“烤串配酒才有滋味。”

　　宿风挑了下眉，“你要和我们一起吃？”
　　“不行咋地？”王强才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在宿风和许稚对面坐下，“今天必须敞开了喝一顿。”
　　说完偷偷看王心怡。
　　“看我干什么？今天让你喝。”王心怡抢过酒给每个人都倒上，端起酒杯对许稚道：“前几天王强说的话你别在意，他说的都是气话。”

　　许稚拿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我知道。”
　　王强抹不开面子，也端起一杯酒，“宿风家里没人了，我们就是他的家人，他对你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不清楚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在一块了，就好好的，别作妖。我看不得他死去活来的样子。”

　　“说什么呢。”宿风和他碰了下杯，侧头看许稚，正想说什么，听许稚道：“我知道。”
　　桌子底下的手被握住，许稚手心温热，与他十指紧扣。
　　也不知为什么，宿风感觉到别的，他或许不会离开了。

　　“从今以后，我也是他的家人，他也是我的家人。”
　　“那行，干一个，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以后都是一家人。”王强率先举杯，四只酒杯撞到一起。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许稚难得展颜。
　　从此以后，他也是有家人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