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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是什么让他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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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正此刻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命人将周围都查探一遍,才安下心来,让柳飞飞上药。这次贼匪偷袭,砍掉了柳正所带队伍的一半人。他经年剿匪,面对生死乃是常事,不过永远做不到心如止水。在这里死去的每一个士兵,都连带着一个家庭。柳正闷闷地不做声,带领着剩下的士兵将死去的将士们的尸体摆成整整齐齐的一排。他从腰间拿出酒壶,将壶中的酒尽数洒在地上,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算是祭奠他们。此些人柳正有的虽记不清他们叫什么,可是他们还是值得尊敬。每一个西南军,都是如此。
在柳正探查四周和整理死去的将士时,白停云循着香味,来到了一颗树前。树上,一直老鼠被箭钉在那里。应该是被巡山的人发现了,故意引诱他们来此地。
柳飞飞心中此刻也很郁闷。她不知道那股熟悉的感觉从何处而来。不过又想着反正想也想不起来,她很快就释然了。白停云看见柳飞飞眉目舒展了些,稍微放下心来。只是,他紧握的双手,尽管掌心已经快要被自己的指尖戳破了,还是难以松开。
此地不能久留,柳正要原路折回去和柳清的队伍会合。
另一边,柳清的队伍沿着香味走,来到了一处石崖前。石崖下有一个小洞,里面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柳清先隐藏在石崖前面的草丛中,而后命两个人去四周察看。两个小兵很快去而复返。原来柳清他们所在的地方,是石崖的背面。这粮仓,就在石崖的前面一个洞穴里。粮仓有两个人看守,不过刚才不知为何,突然匆匆忙忙地朝一个方向跑了。柳清马上带着人上前去把粮仓围了,并留下十个人留在粮仓,命他们探明粮仓是否有密道通往此处。随后,自己带着人向那个匪徒跑的方向去。
柳清带着队伍,在山间穿梭。不过没等到他找到匪徒,天空就爆发出一阵浓烟。那是西南军传递信号的烟弹。柳清快速定位,而后带着人向西北去了。
柳正本是原路返回,看见天空的烟雾,快速调转方向,又朝那密林方向返回。烟雾放出,估计是其他三个方向的哪支队伍找到了匪徒的大本营。他们得加紧步伐,赶去支援。
白停云行进了大半天,来来回回折腾,体力有点不支,渐渐跟不上队伍。他跟柳飞飞本来在行军队伍的最前面,渐渐落在了最后面。柳飞飞眼看着要跟不上队伍了,让白停云停下,自己蹲在了他的前面。白停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本想着拒绝,可是眼看着行军队伍越走越远,他认命地趴在了柳飞飞的背上。还没等他升起羞耻感,柳飞飞就三步作两步地跑到了行军队伍的最前面。好嘞,不亏是他的牲口师姐。柳正看着柳飞飞背着白停云,本想着让别人背,但是想着飞飞的武力,和白停云的眼神,觉得他还是不参合比较好。说不定,这在山中一来二去,回去白停云就可以提亲了。
白停云趴在柳飞飞的背上,听着林子里的蝉叫声。听说,蝉埋在地下十七年,只能在世上活七天。它们冲破土壤看见光明的那天,它们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饶是如此,它们还是拼尽全力地放声高歌。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再好的声乐,也比不上这用生命去高歌的蝉吧。白停云想,若是他变成蝉,他希望他破土的那一刻,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师姐,然后用七天的生命为她高歌,死去的时候他不想落在泥土中,他希望落在师姐的手心。然而,一个声音敲响了白停云。柳正大声骂道:“这蝉也太烦人了,一整天都咿咿呀呀地叫。”柳正手下的将士都深以为然,纷纷应和。白停云沉默了。柳正发誓,那一刻,他不过是想说话活跃一下队伍的气氛,让队伍不那么死气沉沉。
柳飞飞背着白停云,汗如雨下。白停云用袖子轻轻替她拂去,然后暗骂自己不争气,又往自己的心上插上一刀,才敢心疼地看着柳飞飞。
随着队伍越行越近,渐渐走到了密林的边缘,也渐渐听见了厮杀声。厮杀声一声比一声高昂、惨烈,柳正和将士们精神一振,纷纷抽出刀剑。刀剑无情,上面还沾着一层血霜。他们脸上肃穆,眼睛里冒出愤怒的光,柳飞飞知道,他们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士兵严阵以待,柳正一声令下,他们就像一道疾风冲出密林,杀了个匪徒措手不及。柳飞飞也将白停云放下,抽出厌离。她想看看,那股熟悉的感觉会不会再现。匪徒们看见对方援军到来,想撤退,没曾想,又被另一边刚赶来的柳清队伍堵住了后路。此刻他们就是瓮中之鳖,板上鱼肉。
见势不对,匪徒互相交换了眼色,而后一个接一个拿起刀抹向自己的脖子。胡六看着他们,心一横,也抬起刀,正准备了结自己,一声“儿啊”传入了他的耳朵。他记得,这是母亲的声音。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秒,柳飞飞冲过去,一脚踢在了他的手上,刀应声而落。变故发生得很快,胡六还沉浸在那一声“儿啊”中。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柳飞飞钳住了手脚。胡老妪从士兵的背上挣扎着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向胡六。她颤抖着手去抚摸胡六的脸,心疼地看着他。
胡六此刻跪在地上,像一个没长大的孩童,他眼泪汪汪地望着胡老妪,像是在外风雨飘摇了很久,再次回到了安全的码头。
柳飞飞将胡六押进了大营审问。匪徒的大本营在一个很大的山洞里,里面东西很是齐全,桌子椅子倒是不缺。地上铺满了稻草,估计就是这伙人晚上睡觉的地方。第一个发现此处的人,是东边的队伍。柳飞飞她们从西边过来,因此稍微晚了些。据第一个人说,他们刚到的时候,这伙人还在谋划着埋伏,可能是以为只有一方的西南军上山,没想到这次我们竟然是四方围捕。幸好他们犹豫撤退的这一下,才让柳飞飞他们能瓮中捉鳖。
然而,最后还是只剩下胡六这一个活口。所以,胡六是他们重要的线索人物。
柳清在洞中找来一张椅子,让胡老妪坐下,而后才开始审问。柳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胡六,老实回答我的问题,饶你不死,留你一命。”柳清看准了刚才胡六准备自刎时的犹豫,知道他还是想活。要不是害怕被抓住后可能不仅留不下命,还会受酷刑,不然不会有那个勇气的。因此,柳清没有弯弯绕绕,直奔胡六心中所想。胡老妪也在一旁哭着说:“儿啊,知道什么就说了吧,说完了咱们好回家。”
胡六听见柳清和胡老妪的话,当下就连磕三个响头,含着眼泪说道:“说,我全都说。”
“我问你,当初你来莫来山,有没有受谁指使?你们受谁的指挥行动?”
胡六正准备开口回答,忽然后面一个走动的小兵,冲过来一刀捅向了他的后背。柳飞飞站在一旁,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是热的,柳飞飞想。而后用手拂去了鲜血。
冲过来的小兵知道自己走不掉了,和刚才的匪徒一样,自裁而亡。
柳飞飞蹲下去撸起他的袖子看他的手臂,而后站起来说:“大哥,不是西南军,手上没有西南军的印记。”
柳清垮下脸来:“是我大意了,让这么重要的线索断了。”
而胡老妪,看见自己的儿子身死,一下子气血上涌,昏了过去。在睡梦中,她做了个很深很长的梦。她先是梦见胡六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胡老头没死,胡六就每天清晨跟着胡老头上山耕作,在黄昏的时候归来。胡六虽然人在外面,但是小小的心里惦记着自己的母亲,每日还会给她摘来一朵路边的野花,说是和娘亲相配。而后梦见了他长大的样子,和小时候判若两人。是什么时候他变了呢?变得不听话,变得夜不归宿,变得,甚至会拿自己的治腿钱去赌场。胡老妪不明白,她只记得她对他多么地好。胡六说不想吃粗粮,她就每天织布到深夜,为着给他换白米;胡六跟人打架了,她护着他,跟别人争个你死我活,不准他受到一点欺负;他说新衣服不好看,她就把过年留着给自己做衣服的钱再给他做一套,即使自己的那套破麻衣已经洗得发灰发白。她那么爱护自己的孩子,是什么让他变了呢?胡老妪在睡梦中,还是想不明白。
白停云刚才在外面转了转,感觉心中平静了些,才往山洞去。一进去,就听见柳清懊恼地说着这句话。白停云看着地上的两句尸体,和昏倒的胡老妪,心中了然。这一下子可真是大喜大悲。
白停云沉默半晌,而后说道:“大哥二哥,胡六虽然死了,不过我们已经捣了他们的老窝,这一趟还是不虚此行。况且,大本营在这里,定会留下线索。”
柳正不知从哪里又找来一壶酒,闷了一口说道:“停云说得有道理。大哥,我先去周围打探打探情况,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顺便找找线索。”
柳清当然知道线索还可以再查,只是懊悔自己的大意。幸好,他还有一条路。
他说:“柳正,你留在这里找线索,停云飞飞,跟我走,去粮仓。”
三人带着一小队人往山崖去了。柳正正走在前面,白停云跟柳飞飞在后面并排走着。白停云看着柳清闷闷不乐的背影,上前一步说道:“柳大哥,万密还有一疏,土匪扮作西南军,是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后面的柳飞飞听见停云的话,接着说道:“大哥,这不是你的错。”柳清看见自己不爱说话的妹妹都安慰自己了,心中释然了不少。
粮仓距离大本营不算远,他们不消一刻就到了。留下驻守的亲兵看见柳清来了,立马过来向他汇报:“小侯爷,小的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