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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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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惊人吧?昨晚马老师夜里还特地过来完善作品了,据说天亮才离开的,”前台女孩以为阿鸿和董晓荣单纯只是折服于作品的艺术魅力,趁热打铁道,“所以说啊,其实艺术虽然很需要天赋,但往往有天赋的人也更加地努力。”
“努力,对,”董晓荣连连点头,“我们稍微走近一点点看看。”
摆脱女孩的目光后,阿鸿和董晓荣的目光在雕塑前相遇,明显能确认对方都在想同一件事情。
海边城市长大的孩子,从小就亲近大海,得空就总去海边玩耍,但无论水性多好的孩子,都总会被大人反复告诫,对于大海,要心怀敬畏,尤其是在夜里。
眼前翻滚的海浪,明显属于夜晚。
在极短的思索后,阿鸿暗暗地对董晓荣做了一个开锁的动作。
愣了两秒钟后,董晓荣心领神会,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转过身,他有些丧气地看着女孩说道,“谢谢你带我们参观,我可能没有什么艺术天赋,但是我一直很羡慕你们画画好的人。”
“不客气啦,”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只要坚持练习,肯定可以画得比自己好的。”
“谢谢你的安慰……”
下到了一楼,阿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才想起来,刚才我落了一个东西在画室,我能去拿一下吗?”
“没问题的,你们自己去吧,”女孩朝他们点点头,赶忙跑去前台接待了。
她把一串钥匙扔进了前台一个抽屉里。
匆匆地进入画室,没一分钟阿鸿就出来了,董晓荣正靠在前台,像是在很认真地翻看介绍宣传册。
见阿鸿过来,董晓荣神情自然地把手中的册子递给了阿鸿,阿鸿的手心则向他塞过来一个橡皮泥样的东西,两人换了个位置。阿鸿个子高,女孩也被几个家长模样的人挡住了,机不可失,董晓荣没有时间细看,他飞快地拉开刚才那个抽屉。
“呼……”出画室过了马路后,董晓荣大大地呼出口气,“真刺激,太刺激了。”
“是挺刺激的,”阿鸿也活动了一下肩膀表示赞同,“刚才动作很快,不错啊你。”
董晓荣不太愿意接受这种表扬,“你也不赖,居然能立刻想到这种方法。”
“正巧画室就有,我问一个学生要的,幸好没耽误,不然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你看看,”董晓荣摊开的掌心里,是四个清晰的钥匙的印痕。
“幸好就两把钥匙,”阿鸿看了看,“没有白来。”
“杜桑的妈妈昨晚来过,看来,昨晚杜桑失败后,她立刻就转移了,”董晓荣想起刚才女孩说的话,“那个雕塑……你觉得……”
“十有八九,我们先把钥匙配了。”
“我们拿这个去配,不可疑吗?”
“不会,我们一身正气。”
才是初夏而已,气温已很高了,大白天走在路上并不令人愉悦,可夜晚却适宜得很,沿街的小店坐着摇着扇子的店主,熟客们上门聊上几句,一天之中,这是最闲适的时间。
晚自习结束,市西中的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们,马若涵专心看着校门口的方向,同时还留意着阿鸿的身影。
大约一刻钟后,杜桑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她的一左一右还挨着另外两个女同学,像是在讨论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十来米的距离里大笑了有两三次。
“那个造型真的很好看很美!”马若涵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女生说道。
“这里!”她不轻不重地唤了声。
心里一紧,杜桑循声看到了母亲的脸,她只好匆匆地向同伴们挥了挥手。
马若涵能感觉到刚才的两个女同学对于这边的关注,她甚少在学校里露面,家长会基本上全都是杜桑的父亲参加,她平时和杜桑的老师们的交流都是通过电话完成的。杜桑之前提过,她的同学们对于她的妈妈一直感到非常得好奇。
“渴了吗?”马若涵递过一瓶果汁给女儿。
“有一点,”杜桑接过果汁马上喝了一口。
“今天学校里上了些什么?”沿路的味道很是诱人,各种小摊贩趁着孩子们放学赶紧开张起各自的生意。
“就主要是点评卷子,查漏补缺。”
杜桑看得仔细,油锅里浮沉的里脊,喷香酥脆的葱油饼,铁锅上滋滋响的豆腐,软糯的撒着椒盐的土豆,以及杜桑最喜欢的,包裹着不同配料的鸡蛋饼,“我都订正好了,”她看着师傅熟练地用滚筒把蛋液均匀地摊开在面皮上。
眼前突然伸过拿着钱的一只手,“老板,麻烦来一个双蛋的,不加肉。”
“妈?”杜桑惊讶地看着马若涵。
“吃吧,我知道你喜欢。”
此刻的杜桑有些无法比较,是昨晚,还是现在受到的冲击大。
母亲一向是不允许自己吃这些的,她称之为垃圾食品,不但不健康还影响身体发育。记忆中,自己还为此挨过打。
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那也是马若涵唯一一次打杜桑的脸。巴掌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痛,脑子里是懵的。
“我怎么跟你说的?这些东西都不干净,吃下去的物质会让你变笨,”马若涵的鼻子不可谓不敏锐,那天放学,年仅十岁的杜桑在放学路上没有忍住诱惑,拿零花钱买了一个鸡蛋饼偷偷地吃掉了,可能是回家的路上味道没有散干净,何况,做鸡蛋饼的老板娘看她可爱,还多给杜桑加了点萝卜干在里面。
“本来就不聪明。”
捂着脸紧紧地贴着墙壁站着,父亲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着菜,不发一言。
“你到底能不能忍住?”马若涵不耐地问道,那双看向自己的泛着红的眼睛里,有怒火,还有浓重的悲哀,杜桑至今都记得。
“能”,她回答,忘了哭。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吃过一口,哪怕是在学校里,有的时候会有同学们送给她小零食,她都一律是拒绝的,所以杜桑的追求者们基本会选择送给她牛奶,酸奶,黑巧克力这些比较健康的零嘴。
而现在,一个滚烫的鸡蛋饼放到了她的手里。
真香啊,杜桑揭开透明的包装袋,张嘴咬了一口,鲜嫩的鸡蛋和着葱香和甜酱等小料,她几乎忘记了这个口感。
拐过学校的这个路口,马若涵走了几步回过头,发觉杜桑的肩膀一耸一耸地。
“怎么了?”她拨开她垂在脸侧的头发。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断了线地滴在鸡蛋饼和拿着的手上,杜桑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腮帮鼓了出来,吞咽中间或着哽咽几下。
收回手,马若涵放慢了些脚步,母女二人走回了家。
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两个人的碗筷,今天马若涵没有去上班,她准备好晚餐才去学校接杜桑放学。
清蒸鱼,清炒时蔬,以及椒盐虾,还有夏季常做的一小盅银耳汤。银耳入口即化,没有放很多冰糖,清爽极了,就连杜桑的父亲也总要喝上两碗。
父亲……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悲哀。
也许是因为刚刚哭过,她其实已经有些吃不下,但不想母亲把原因归结为鸡蛋饼,杜桑装作一副食欲大开的样子,虾壳很快在碗里堆了起来。
“今天和阿鸿聊天了吗?”马若涵问。
“咳,”杜桑被问了个猝不及防,“他,咳,没有,我们不怎么说话。”
“是吗?我看他早上主动来打招呼,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呢,”马若涵夹了一筷子蔬菜,“平时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没有没有,”杜桑立马撇清,“他就,除了学习,他对其他事情不怎么上心的。”
“这样啊,怪不得总是成绩这么好。”
她竟然庆幸话题开始往成绩上拐,立刻接话道,“对的,确实,成绩真的很好。”
“那你怎么不找他教教你?放着这么好的同学不请教多浪费,比起那些只知道玩乐的,阿鸿才是你应该多交往的朋友。”
杜桑的内心欲哭无泪。
“他脾气可不好了,我才不自讨没趣,他是那种主动自己孤立全班人的类型。”
“呵,”马若涵不再纠结于阿鸿,去厨房给杜桑换了个新碗,“别盛米饭了,吃点菜就好了。”
热量严重超标的一天,杜桑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因食物而产生的负担感,做完作业,她甚至在房间练了一段舞蹈,直到背上练出了一层薄汗。
想在洗澡之前去厨房喝点水,刚一打开房门,外面传来父亲回家的动静。
杜桑立刻就不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