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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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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看到校门口的这一幕,董晓荣加快速度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杜桑一脸的皮笑肉不笑让他一大早意外收获了一个好心情。
下完早读,杜桑臭着脸走到阿鸿的座位前,“你今天早上怎么回事?”
“你找到了吗?”阿鸿不答反问。
几个同学注意地看了看他们,董晓荣走了过来,“出去说。”
不等杜桑发作,阿鸿肯定道,“所以,确实是在你妈妈那里。”
“是,”杜桑噎了一下,又赶紧摇摇头,“不是。”
“是,还是不是?”董晓荣有些糊涂。
高出杜桑一个头还多的阿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的表情,“你看她这个样子,当然是。”
“我没有看到,”尽管懊恼没有机会看一眼那里面的东西,在对面两人明显不信任的目光下,杜桑内心还有一丝难以解释的庆幸。
“昨天晚上,在我妈妈的画室里,有一个首饰盒,但是我没有来得及把它打开,我妈妈就出现了……她,她不会还要来找我吧?”
这个她,指的是人鱼姬。
“我们看来真的是要完蛋了,”董晓荣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你放心,我猜她并没有真的指望你。”
“那太好了,我这次模拟考的分数真的很差,这样我就不用假装努力了。”
迷一样的沉默里,杜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你们最近,关系变好了?”
“我今天早上看到你们,感觉你妈妈好像知道了,”董晓荣转变话题道。
果然,杜桑没有答话。阿鸿内心叹了口气,转向了董晓荣,“你妈妈知不知道你知道?”
“应该不知道,”董晓荣摇头,“但是你妈妈知道你知道?”
“对,不过我们的信息并不完全对称,”阿鸿看向杜桑,“大难临头……”
“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
“昨晚真的很恐怖,我不能再干第二次了,”杜桑连连摆手。
“好吧。”
杜桑如蒙大赦般地逃回到教室后,董晓荣奇道,“这么干脆?”
“她这么怕她妈妈,算了吧,”阿鸿回忆着马若涵的举止,越发肯定,“她今早应该就带在身上,那样东西。”
“那不是更棘手了吗?”
“不一定,”上课铃响,他们走回教室,阿鸿轻声道,“找个借口翘掉晚自习,我们去个地方。”
他极快地又补充了几个字,“不带她。”
他们所在的高中部教学楼对面是初中部,中间以长廊连接,下方的空地是一个大的活动广场,栽有常青的绿植和一些花木。难得在学校出现的苏锦,鼻梁上架了副银色的镜框,穿着灰色的衬衫和同色的西裤,正离开对面的教学楼,在走廊上巡视。此刻他双手撑在走廊末端的栏杆上,眼睛隐藏在镜片后面,看不出具体的神情。
他对迎面遇到的老师点点头,很快消失在下一个转角。
出门前,他将院子里水池边的蛋糕替换成了一个新的,旧的那个,原封未动。众人仰慕的苏校长停下仓促的脚步,拐进了楼梯间,手臂上青筋凸起,他习惯性地摸向那道陈年的疤痕。
那天赵佳佳和汴素芝离开以后,苏锦又细细回想了一下,但记忆有其吊诡之处,越是重要的细节,越是在想要探索的时候隐藏在时间的缝隙里,让人难以发现。
有什么更坏的事情发生了,他可以感觉得到。
不是不后悔的,如果他能早些关注一下,也许…太晚了吗?这一次,他还是不能……
母亲和父亲相继过世后,苏锦再也没有了牵挂和责任,世界各地的海洋成了他唯一有兴趣探索的目标,很少有人知道,他还考了潜水证。
夜里无人的海边,湛蓝或浅绿的海水陪伴过他整夜的徘徊,他独自见过无数次壮美瑰丽的日出,那时他想象着,想象着那弯银色的月牙,也许,也许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那些夜晚他手捧着珍珠,自觉地狱般的煎熬也不过如此,差一点,好几次真的就差那么一点,他几乎就要打破自己的承诺,只为能捞出虚幻里的镜花水月。
可他竟然把它丢了,最糟糕的也不过于此,连结局是什么都没有机会知道。
上个月初,还在国外一个西海岸城市做完交流的苏锦,在深夜刚刚回完所有的邮件准备关闭电脑,一条新的邮件又弹了出来。
竟然是关于学校代课英语教师突发跳楼自杀身亡的紧急邮件。
跳楼原因不详,警方已经介入。
苏锦当下就在床上坐直了身体,拿过床头的眼镜戴上。
发邮件的同事显然处于非常焦头烂额,手足无措的状态,连基本的邮件格式也错了两处。事件发生于学生们不常去的一栋行政楼,除了一个女学生以外,没有其他的目击者。
代课老师来自于员工的内部推荐,但现在那位推荐的老师却一头雾水,坚持声明自己和对方根本是非常不熟悉的。
附件一份是代课教师的简历,另一份则是关于调查的初步报告。
苏锦先是点开报告的附件,仔细地读了两遍,包括里面的目击学生杜桑的基本信息。
随后他的鼠标移到了另一份附件上面。
犹如当即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血液在身体里没有方向地冲撞,苏锦蓦地原地跳起,光脚站在了地板上。
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他像个急躁的毛头小伙子般,伸长了脖子,再次凑到了屏幕跟前。
呼吸都停顿了。
再三仔细地看了又看这张脸,焦急地往下拉鼠标,不可置信的震动如海面下的暗涌,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用力地抽了自己两下。
是真的,是真的。
他立刻订了第二天回国的飞机。
紧接着就是连续三起始终,阿鸿班上的班主任老高,代课老师肖潇湘,以及一个最近叫做孙泽凯的学生。两位教师是成年人,排查下来基本可以排除绑架之类的嫌疑。但那位失踪学生的姥姥和姥爷无法接受,这么一个亲手带大的亲孙在上学时间失踪,他们无法理解,每天都往学校里跑,带着盒饭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学校应该负全部责任,他们要一个具体的说法,他们要学校将孙子还给他们。
问题是,失踪的地点在哪里是存在争议的。
苏锦在警察的陪同下查看过孙泽凯在学校最后出现地点的一段监控。好巧不巧,那是一个监控死角,他们看到的是孙泽凯在池塘边站了很久,后来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监控到这里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他们把事发之前一个月以及事后的监控都反复查看过,能确定的是,孙泽凯从前有三四次曾经从这里出过学校,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回来。
“凯凯是个很好的孩子,他是个好孩子啊”,两位老人家不愿相信,校方只能请求警方的协助劝说。
“不知有没有关联,最近失踪人口确有明显的上升,除了你们学校以外,其他两个学校也出现了失踪,包括成人也有好几起。奇怪的是,监控里都基本调不到什么有用的画面,”其中一个女警这么跟苏锦说。
警方离开后,苏锦一个人又去看了看孙泽凯消失的小池塘,在装有监控的角落里里外外琢磨了很久。这里被警方调查过,还会有什么痕迹吗?小池塘看起来无波无澜,毫无异样。孙泽凯出事后,他们校方在这片角落还额外增设了岗哨,为的是尽力确保以后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焦虑之外一丝古怪的兴奋压迫着他的神经,苏锦徘徊来徘徊去,最后索性勉强站在了一公分宽度都没有的池塘边上。
一片厚重的云飘了过来,在水面波光浮动的间隔里,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闪光。
不加思考,苏锦不顾门卫惊讶的神情,当即跳入了池塘,在一株粉嫩新荷的荷叶底部,狂喜中,他捡起了一颗形状不规则的珍珠。
是她,他见她哭过。
那个永不曾在他记忆里消逝的夏夜活生生地再次回到了他的生命里,二十年后,苏锦的手在西裤口袋里紧紧地攥着,海潮上涌,淹没他的双腿,直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