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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你这次模拟考怎么回事?”一叠考卷劈头盖脸地朝杜桑砸了过来。
      赫然好几个鲜红的7字头和8字头的数字。
      晚饭吃到一半,马若涵接了代班主任的电话后,当即放下碗筷,去杜桑卧室的书包里翻出了当天发的考卷。杜桑早就习惯了母亲对自己书包的突击检查,不过她想了想自己这次的成绩,说不怕是假的。
      “说话!”马若涵提高了音调。
      杜桑的肩膀瑟缩了一下,盯着地上的卷子,想象着自己也是它们中的一员,极低地承认道,“我最近没有专心。”
      “没有专心?”马若涵挑起一边的眉毛,从地上捡起一张物理卷子,粗略地看了看,指着上面的一道题目,“这道题目我记得你以前就错过,你是什么脑子,要错几遍才能记住?这题连我都会!”
      快想点别的,杜桑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握成拳,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
      “我说过,你的成绩不用那么好。但是这,离最低标准差得太多了!”马若涵将试卷揉成一团又重新展开,“你自己说怎么办?想怎么样?”
      听到动静,杜桑的父亲从房间里走出来,在马若涵身旁的桌子上放了一杯茶,“别太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怪异感如蜈蚣的触角爬上脊背,杜桑抬头看了看马若涵,发现她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坐下,揭开茶杯的盖子,喝了一小口。
      “你这个样子,连出国都困难的,”她喝了一口茶,指尖用力揉了揉郁结的眉心,“徒有其表。”
      四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杜桑的脸上。
      徒有其表……很多人都这么说呢。杜桑心里清楚,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重点高中,聚集了各个中学来的尖子,老师讲的各个考点他们听一遍就会,甚至有的还能给出多种解法。除此以外,他们大部分还有各种各样拿得出手的才艺,而她杜桑什么也没有,那些上过的跳舞和游泳课,她根本没有兴趣坚持下去。
      连跟上都已经很吃力了。
      “你好好想想吧,再继续下去,我看你也没有上大学的必要了,”马若涵似是不想再看杜桑一眼,最后丢下了这句话。
      母亲一走,周身的气压一升,杜桑松了口气,将地上的卷子一一捡起,拿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想试着看一看卷子,整理一下错题,可是不一会儿她就放弃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有些还是不会做。
      洗了一个漫长的澡,杜桑躺在床上,长发被编成了两条长长的辫子把玩,闭眼任由它们落在自己的脸上,她不由得想起最近才有交集的两个人。
      他们一定能上很好的学校吧?昨天模拟考的时候,杜桑亲眼见阿鸿提前半小时交卷后,趴在桌子上睡到了考试结束。还有董晓荣,他这次的成绩好像很不错。
      我真的不是这块料啊……头埋在了枕头里,人鱼姬的话她片刻都不敢忘记。
      “你的母亲那儿,有我的一样东西。”
      就今晚吧,杜桑决定豁出去。只要以后不用再见到她。
      这两天杜桑已经在父母回家前大概检查过他们的卧室,结果是一无所获。
      她紧接着想到了母亲的画室。
      母亲的画室是家中装修耗时最长花费最多的地方,而且,她禁止任何人进入,就连父亲也不曾进去过。
      马若涵高中毕业后就没有继续上学,她很有些艺术方面的天赋,不久后就开设了一个画室。因为她是本市最早做这一块的人,加上她目标清晰,做事果断,慢慢地,画室被经营出了很好的口碑。她自己的画作还经常被送去参加展出。
      福至心灵地,杜桑打开房间的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母亲的名字。
      在各个标题中筛选,搜索,鼠标往下滑动,一个地方网站的某个专题里,杜桑点击了进去。
      她的眼前立刻蒙上了一抹深蓝。
      不止是一种蓝色,肉眼可见的无数片深深浅浅的蓝如薄纱似水纹,从画布的顶端交错倾泄而下,如万顷海水自截面处向下泼洒。
      杜桑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放大页面,她一寸寸地仔细观察起这幅画作,直觉,直觉告诉她……
      终于,她的目光凝住了,在这幅画很正中的位置,有一抹极其深的蓝,粗略看来似乎是画笔的笔锋留下的痕迹,但再细细延伸的话,可以联想到,那是——
      一条鱼尾的弧度。
      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联想和描摹。
      踢掉拖鞋,杜桑换上一双柔软的毛绒袜,非常小心地转动了房间的门把手。
      穿过走廊,父母的卧房里安静极了,杜桑把耳朵贴在上面听了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有听见。
      走到画室前,她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画室是锁着的。
      钥匙会在哪里呢?杜桑焦躁着大力地动了动下巴,又看了眼父母的房门,她竖起耳朵听着动静,不抱希望地用手在门框上摸索了两下,金属物件冰凉的触感让她喜上眉梢,差点叫出声来。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进入母亲的画室。
      画室的窗帘半拉着,夜色在地板上形成一个斜斜地长三角,靠墙叠放着几副画的成品,人高的画架上也搁着一块上了一半底色的画板。洗笔筒里的水没有换,旁边的杯子里横七竖八地插着几杆不同号的画笔,调色盘上的颜色混成好几块。
      花瓶里,一大束纯白的郁金香暗自开着。
      按着自己紧张地几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脏,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杜桑朝窗帘旁边的一个置物架走去。
      好几本名家作品的画集叠放在最下层,再上两层是还未开封的颜料和一些画具,杜桑隐约看见“橄榄绿”,“赭石红”这样的字眼,再往上……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一个香薰蜡烛玻璃杯的底部,压着一个深色的木制首饰盒。
      她伸出手去,堪堪就要将首饰盒拿在手里。
      “你在做什么?”马若涵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杜桑全身剧烈地一抖,她猛地收回手,随即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穿着睡衣的马若涵手放在画室的门把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滚动的首饰盒。
      无法判断母亲的反应,杜桑设想着好几种最坏的可能性,一动也不敢动。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进我的画室吗?”马若涵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首饰盒,“你快出来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得了指令,杜桑立刻头也不回地从母亲身旁跑开,冲回卧室,反手锁住了自己的房门。
      她知道了……她一定是知道……
      不时盯着自己的房门,深怕母亲会进来找她,杜桑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直到清晨终于姗姗来临,明亮的光线重新填满她身处的房间时,她的心脏才终于从喉咙口缓缓地落回了胸腔里。
      史无前例地快速收拾好书包,杜桑想直接奔去学校,可走到饭厅的时候却再次受到了惊吓。
      马若涵穿着围裙,正把一锅砂锅粥放在餐桌上的隔热垫上。杜桑的父亲也在这时出了房门,他像是心情颇好,上前把手放在女儿的肩上,“小懒虫,今天这么早起床吃早饭啦?”
      不知是不是为了躲开这只手,被抓了个正着的杜桑看了眼母亲的脸色后,立刻放下了书包,在餐桌边坐下了。
      死就死吧……躲不过的。
      可马若涵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地,开始给他们盛粥,“快点吃,还有南瓜饼和烧卖。”
      等杜桑味同嚼蜡地应付完了早饭,她意识到,母亲是要送自己上学。显然是已经都准备好了,马若涵脱掉的围裙下是一套可以立马出门的套装。
      杜桑家离学校是非常近的,速度快一点的话,走路不到一刻钟就可到达。高中三年,除非是碰到极端恶劣的天气,杜桑一直都是自己上下学往返。
      “昨天的卷子订正了吗?”上学的路上,马若涵自然地问道。
      “啊?”杜桑立刻撒谎,“订正,订正了。”
      “老高之后的代班主任也挺负责的,你们班毕竟是重点班,不论如何学校都是特别重视的,没几天了,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嗯。”
      没几天了。
      “这次的第一是谁?”马若涵问,“还是阿鸿?”
      杜桑点点头,又怕母亲责怪自己不用嘴回答,又出声“嗯”了一声。
      “你上完课有什么不懂的问题要及时问老师或者同学们,我想他们都很乐意为你解答的。”
      “知道的。”
      “你平时向阿鸿请教过问题吗?”
      仓促地避开母亲的目光,杜桑看到校门口就在眼前了,“他啊,他架子太大了,我可问不动他。”
      早高峰时间段里,车辆和人流使这个上学的路口异常的拥堵,说曹操曹操到,杜桑眼尖地瞥见阿鸿正骑着自行车要从右边进入校门,两人的视线撞上,她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假装不经意地往母亲的方向看去,她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阿鸿……
      他在做什么……杜桑焦虑地忍住扭动自己的下巴,看着阿鸿下了自行车,推车朝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不管了,不想管了……她只能虔诚地开始祈求可以跳进路砖上的缝隙中并消失。
      “杜桑,早上好,”带着杜桑从未见过的和煦笑容,阿鸿在她们面前站定,打起了招呼。
      他又礼貌地转向马若涵,“您是杜桑的妈妈吧?您好,我是阿鸿。”
      惊悚的绝望中,杜桑看到自己的母亲也绽开了一抹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你好,阿鸿,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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