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系列之六正篇-大学》一邦

8、X308

　　这是一个俱乐部的名字，或者称为地下拳馆更合适。我在刚刚学习跳舞的下半年有来过这里，那个时候一心想练习一身防身的技能。我一直认为跆拳道对于防身是一点用途都没有的，后来在跆拳道学习了两个月后离开，我就找到了这里。

　　那个时候我还在跳舞，拳馆的位置离舞蹈室不远。只是那个时候我在这里也没有学习太长时间，因为在我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时候，周围的人给我的感觉侵略性都太强。他们似乎并不欢迎新人，从眼神里鄙视弱者，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我莫名的不自信。

　　我是一个期待平和的人，之所以想学这东西，不过是在面对突发事件时可以防身，是被动的，学习也带有一点侥幸心理。但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有一种渴战倾向。尤其是看到他们那些赤裸着上身，露出的大片纹身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那些凶神恶煞的图片。

　　他们对于侵略，有一种内在的嗜血的感觉。欺负人似乎是他们觉得强者的标榜，所以在短暂的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学习，我就离开了。

　　“为什么愿意跟着我？”

　　“就是想和你做朋友！”，这是在好久之后我们已经很熟络的时候我对景申的问话，下面的也是他对我的回答。

　　在那之后我的性格彻底的变了，我开始进入他的走势。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被他影响，我有刻意的去规避我思想被他的同化，但是我竟然不自觉地就变成了他的同类。

　　这一次我又来到了这里，是景申带我来的。之所以带我来，是因为上一次经过打架后，我有问过他，为什么身手会那么好。他没有对我说太多，只是和我讲了X308，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来过这里。

　　我一听到X308内心就表现出极度的排斥，但是耐不住他的生拉硬拽，在这里我内心极度不安，尤其在看到那些赤裸着上身的人的时候。

　　X308成立于什么样的时间我不知道，但是在我最早来的时候，就已经成立了好久了。这里的老板曾经是一位职业拳手，年龄大退役了，就回到这个地方，开了这家拳馆。

　　当然老板以前也不是什么知名拳手，不然也不会回到这么小个城市开拳馆。我看到过他和别人的对打，出拳速度极快，哪怕是现在这个年龄。

　　俱乐部是在一个商场的地下，占地百十平方。面积很大，但并不高端，屋内的设计非常老旧，无论是擂台还是器械，都已经有些年头。甚至连擂台上的网绳，有些地方都已经脱露出绳芯。

　　老板再见到我的时候已经记不起我，景申却一直在和老板说着什么，我们就走进了正厅。从我们进入拳馆，就能听到拳头不停击打沙包的声音。这里大部分的人，要么是运动员，要么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要么就是和我一样想要学一技防身的人。

　　这里有三个教练，是专门组织运动员训练的人，这其中不包括老板。我以前跟着的是一个身材特别壮硕的人，这一次我没有看到他，我想他可能已经离开了。在我刚进入拳馆没多久，就被一个迎面而来的人撞开了。那人身上布满了汗渍，在撞过我身边后在我的衣服上还留下了一堆汗渍。

　　这已经是深秋的季节，下面的温度却一点都不低，大部分人都是赤裸着上身。

　　我小心翼翼地在拳馆的过道里走着，观察着周边的每一个人，好像随时感觉这些人会冲过来给我一拳。景申似乎并不在乎，好像是这里的常客一样。他潇洒的在前面走着，一脸轻盈的笑，周边的这些人看起来，对他并不能产生太大的影响或者吸引力。

　　表现出来的感觉就是我和他们一样，但是整个的穿着和表面上外显的性格状态，真的和这里格格不入。但他就是如此的放松。

　　在拳馆里走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后，我终于忍受不住，快步走上前对景申说道：“你到底带我来这里要干什么？”

　　“现在到底要带我去哪？”

　　我说话的语速很急，但是声调很小。

　　景申听完后，马上回过头笑嘻嘻的对我说道：“带你训练啊！”

　　“去里边训练，我就是在这里训练的。”

　　说完就一脸轻松笑容的继续带着我往前走。

　　我一听就慌张了，我哪有时间在这训练，马上就快要毕业了，而且我对这里的印象也没那么好，就马上对景申说道：“我训什么练啊？我再有半年就毕业了，现在哪有这样的心情在这里训练？”

　　景申听完后也不反驳，只是继续一脸轻松的对我说道：“你得练练，你身体太差了，要不然下次又该被人欺负了。”

　　我听完景申的话马上又对景申说道：“我不练，我又不是为了和人打架的，练这个干什么？况且我现在看到这些人都有点紧张，我练什么啊？”

　　景申看了看我，又露出轻松的笑容。

　　“你紧张什么？别紧张，都是大男孩子怕什么？你得像个男孩一样。”

　　景申说完，原本停下的脚步又走起来，我就跟在身后。

　　“而且练这个又不是让你打架，是为了在别人打你的时候你有个技能防身。”

　　其实他说的是对的，我也知道，但是我现在真的不想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这，又或者说把太多的金钱浪费在这。我总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但是他已经把我带到这来了，我又不能马上拒绝，就对他说：“练行，我就和你在这练一天，以后的时间我就再也不来了，因为我也没有钱交这里的会员费。”

　　“这个你不用担心了，你的会员费我已经给你交完了，以后你就跟着我一起来练就好了。”

　　随后就把我带到了一个带有沙包的固定区域，也不理会我后边露出的一些惊讶的表情。

　　开始在这里练习的初期，教练每天会安排不同的体能躲闪训练项目。训练项目全部完事之后，教练开始教一些基础的拳击技能。因为会员费已经交完，我没法再退，就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在这里联系起来。

　　实际上我从来到这里之后就从来没有和这个教练说过一句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景申在和教练沟通，景申在告诉我，然后再和景申一起去做这些事。

　　我们就这样一起训练了很久，一切也都还顺利，唯一一点遗憾的就是，在和景申当天离开后我发现在我的钱包里居然丢了400元钱，这让我失望了好一阵。因为那基本就是我大半个月的伙食费。

　　地下室内部的气温和室外完全呈反比，秋天虽然气温不会零下，也已已经低于人体常温很多。每次从训练室离开，都可以看见内外的蒸汽。这里有洗澡的地方，我几乎都抢不到，这里强壮的人太多了。他们都会在我赶去之前把我挤开，或者占有本该属于我的机会。我没胆量和他们去抢，因为我内心还是有点害怕，我的性格形态从骨子里来看是有点懦弱的，是害怕战斗的。

　　我不喜欢粗鲁的东西，我发现有的时候这样的表现会让我很吃亏。我总是太过于重视细节，但是往往有的时候这些细节让我更容易敏感。紧张，恐慌，惧怕。一点点的不完美都让我内心极度不安。

　　原来我是缺乏安全感的，怕面对未知的事。

　　我和景申在这里练习了差不多有半个月，偶然的一天，拳馆里举办了一场内部选手的格斗会。有奖品，是一顿烤肉。奖品就是这么简单，没想到的是景申居然给我报名了。而他却没有参加。

　　我是一个最不喜欢在人群中露脸的人。跳舞的时候露脸，是因为有团长可以兜底。如果让我自己独立露脸，那真的太难。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幕僚型的角色，在背后出谋策划。让我站在门前，成为被别人欣赏，利用的角色，太难。

　　所以在我知道了这个事情后，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拒绝。就算我参加，不要说露不露脸这个事，按照我现在的拳击水平，给人家当陪练都不喜欢用，所以一个回合可能都扛不住，更不要说参加比赛了。

　　但是景申就是把我报上去了，我想着比赛现场弃赛就好了。

　　我没想到的是当真正到达比赛时间的时候，台上的人叫到我的名字，我没有上去，那些选手对我露出了极其嘲讽的表情。甚至用语言辱骂我，挑衅我，那些目光让我内心极其愤怒。

　　原来有的时候激起你的兴奋点的不一定是鼓励，而是挑衅。

　　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没有敢上台，因为我真的害怕了，内心恐慌。我不怕被打，怕的是在所有人面前被打倒，出丑，那样我会觉得丢人。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不出头，不去做过于张扬的事，别人就不会知道我，不会发现我的弱点，我就是完美的。但往往越是想这样表现的完美，越让我懦弱，紧张。

　　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太过于在乎结尾，在乎别人的看法。

　　“看来你还真的是一个懦弱的人啊？”

　　景申在旁边看着我，脸上依然是轻盈的表情。

　　“试一试吧，恐惧是经历过一次后就不再害怕了，否则你一辈子都会处在那个黄线外，因为那是人的本能反应。”

　　“你会本能的反应不要把事情弄的太糟糕，你觉得那是智慧，其实就是懦弱，胆怯。”

　　“在你经历后你还那样去思考，那才是智慧。”

　　“你的脸贴在地板上了，也就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你丢脸的事了，一切就都释然了，所有这些练习的就回到本真了。”

　　景申像在自述一样轻盈的说着。

　　“别那么没有出息了！”

　　随后我就被景申硬生生的推向了擂台。

　　我迈着抖动的腿，向面前的擂台缓慢的走着。

　　当走到擂台上后，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赤裸上身的人。我一个没站住，差点晕厥在擂台上。因为实在太紧张，莫名的一阵眩晕感冲向脑子，以至于中间的裁判对我说了什么话都没听清。只感觉他拉住我的手走向擂台中间，我就机械式的跟着他走向了擂台中间。

　　一声令下后对面的选手猛冲过来，这时我看到了对面和我打擂的人。壮硕的肌肉映在眼前，我知道我一定打不过他，莫名的很害怕。还不等我缓解过紧张的情绪，对面的一拳头已经打在了我的脸上，我直接倒在了地上。

　　原本是十分紧张的，但是遇到这一下子后一下就释然了。因为我知道这一下会有多疼了，而且台下的人已经看到我倒下了，我反而完全不害怕了。我终于把我想到的可能可怕的或者很痛苦的事情经历了，接着也就没有比这再痛苦或者丢人的事了，我一下不害怕了。好像所有的事情也就是那么回事了，接着我躺在擂台上不自觉地笑了。

　　原来确实很疼，但也没有那么疼。我感觉脑袋周围都是星星，但是好像一下子脑袋也豁然开朗了。我听不到裁判在喊什么，接着我“噌”的从擂台面上蹦了起来，快速的朝对面的人冲去。

　　我又被一拳打倒在地，很疼，但是又感觉不疼，接着我又站了起来。我突然感觉极其兴奋，我居然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我不停的从擂台面蹦起，又被打倒，又跳起。就这样循循序序的无数次，我似乎感觉不到累，兴奋的荷尔蒙让我只知道往前冲。我的鼻血流了一地，有一些还溅到了我的脸上，我自己都感觉我的鼻梁骨软了，但是我就是不想倒下。我又再次站起，不停的挥舞着拳头，没有任何章法，就是想只要打到对面人的身上就不亏，但是每一拳对他真的都没有太大影响。

　　直到我最后一拳挥出，男孩把拳头往后收了一下，又快速的抽了出来。此刻我的眼睛基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模糊的看到他的肢体动作有这么一个过程，接着我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然后再也没有任何知觉，接着我就被抬下了擂台。

　　我被打倒了，而且失去了知觉，但是我却极度的兴奋。原来挨打就是这么个过程，丢人也不过就这么个过程。我很兴奋，但实际上他比我还兴奋，对面的拳手，因为他很享受这打人的快感。这里的人都有些心理变异，他们想发泄一些内心的东西。

　　他们没有一个名义可以合理的去打人，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可以。这就是拳赛最终的奖品只是一顿烤肉，但是为什么还是有么多人参加，他们并不是为了烤肉，只是为了可以合理的发泄自己的荷尔蒙，发泄心中不阳光的东西，阴暗暴力的东西。

　　最后的奖品谁获得了我不知道，但是在那之后我发现我居然不怕他们了，我竟然敢光明正大的看一个赤身裸体的人训练，也不畏惧他们投射过来的冷炙的目光。我喜欢上了这种打拳的感觉，或者说是自虐的感觉。好像被人打了我就可以证明自己无所畏惧，没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我用这种东西填充自己的内心，强装自己的坚强。

　　接着在以后的训练时间里我疯了，我不停的大数额的练习着教练教授的东西，成倍的训练。同时只要擂台上有需要陪练的人的时候，我就第一个冲上台。我享受那个被击打的感觉，我相信这样不停的被击打会让我变得更强。

　　景申也从来不拦着我，只是安静的和我一起训练，然后询问着教练后面该做的事，好像这事情与他有关，又与他无关，他一直在拉着我做，但他却很少做。我的性格确实变硬朗了，说话强硬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