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嘘 修罗场杀我 ...
-
鉴于前车之鉴,离尧打算先不说话,可耐不住阿沅殷切的眼神,生生要往她身上扑。
“呜呜,我要跟你在一起。”阿沅挣扎着手说道,这赤裸裸的表白,对象是当今的太子月弗,彭玉的眉毛一抖,周身的气息冷如冰窖,手上的力度却丝毫不减。
乌龟果然是冷血动物,捂不热的那种。
“哦?好大的胆子,当今太子也是可觊觎的?来人!”首先开口的是雪吟,维护她的夫君,合情合理。
唉,离尧叹了口气,这黑锅背的好沉重,只要是跟彭玉有关的,雪吟仙人般的气度便荡然无存,若是彭玉不护着其他女子或许还能蒙混过去,但如今看来,雪上加霜。
手心手背都是肉,胳膊拗不过大腿,与离尧而言,阿沅便是手心,是粗壮的大腿。
“孤闲来无事,与阿沅姑娘偶遇,一见如故,雪吟莫要误会。是吧,阿沅?”
离尧与阿沅共处这么多年,只一个眼色,便能了然。
“是。”
“这女子来历不明,恐与刺客有关,还是送刑司严办才好。”雪吟不依不饶。
“阿沅是我多年分离的亲妹妹,如假包换,她年纪小不懂事,还望殿下明察。”彭玉回答的条理分明,不卑不吭。
彭玉紧闭的眼睛睫毛轻颤,边说着边果断下跪,青石铺就的地面上落下他暗色的身影,彭玉从来不是委曲求全的主,但此时拉着阿沅的手却一刻也未放开。
“妹妹?军师这个妹妹来的可真蹊跷!我竟不知。”
“回娘娘,彭玉自小是个孤儿,有幸得老将军收留,自是时时不敢忘恩,然与幼妹分离多年,还望娘娘体恤。”彭玉仍跪在地上,只是转了转身,朝向雪吟的方向恭敬的叩了叩首。
苏雪吟心中一征,眼前伏跪的人,那样冰冷高傲的人,那个自己苦苦哀求都不为所动的人,今日为了旁的女子竟能做到如此。
妹妹?哪里来的妹妹?他的身份苏雪吟会不知道吗?天下皆知吧,前朝大盛国主膝下独子,昔年皇宫叛乱,其母携子一同葬身火海,后国主之弟继位大统,便是如今太子月弗的父亲。
苏护筹谋至今,不过是为了助他夺回一切,当初的一句与他有利,她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宫,原以为身怀血海之仇的彭玉冷心冷情,却原来也只是对她罢了,十数年的真心相待都不曾换来他的回眸,可笑,今日为了别人,却是可以的?
她握在手里的团扇木柄被生生折断,珍珠的流苏扇坠散落一地,眼里的不甘,愤恨都汇于一处,最终流露出来的是痛苦,还有隐隐的心疼。
她的心上人为了旁人求他,而她终是不忍。
“碧落,我们走。”太子妃将手里的残扇扔向那个绿衣女子,阿沅顺手接住,拿在手里把玩。
如此难堪,伤的是谁的心,输给一个傻子?当然不,来日方长。
“咳咳,雪吟……”离尧故作挽留,随后又补上一句,“还不快送太子妃回去休息。”
太子妃离去后。
“军师快快请起。”这世上两个最亲的人,齐刷刷跪在离尧面前。
在这人间,一个两个三个,一家三口,终于齐齐整整,做为大家长的离尧此刻都不免老泪纵横,好想抱在一起转个圈庆祝庆祝。
可是眼前两个人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也不知是该哭还是笑,阿沅的小手巴巴伸过来,拽了拽离尧的袖子,晃晃荡荡。
“……尧尧……”
“要什么?阿沅姑娘,孤是当今太子,我们可从未见过,不过孤对你确是很是投缘,你要什么,孤都会赏赐你。”离尧伸手拍了拍阿沅的头,带着宠溺。
以前在影河小黑没来时,两个人总是喜欢串演着话本里的角色玩闹,每次一拍阿沅的头便是信号,便知要接词了,熟稔的很。
“嗯嗯,太子殿下…阿沅最喜欢了……”
“阿沅,莫闹!”
“无妨,无妨。”离尧一边说着,一边欲扶起阿沅,不经意瞥见阿沅的眼已呈荧荧碧绿,这样子,是坚持不住人形了,离尧不怕,可这几十个宫女太监若是瞧见活生生的妖怪,阿沅怕是要送去国师的炼丹炉了。
“孤累了,明日再来找你,快快退下吧。”
“谢殿下。”彭玉起身抱起阿沅头也不回的走了,阿沅依依不舍,万分留恋,宛若话本里的十八相送。
演的差不多就行了,过犹不及,阿沅。
趴在彭玉肩头的阿沅显然并没有领会到身下人此刻的愤怒,待被扛入房间后,狠狠砸在了床上,才有点反应过来。
“彭玉,你又是怎么了?”眼前的彭玉素白的长袍沾了些许青苔,像是妖娆的藤蔓,沿着他的腰身缠绕,就如他此刻的怒火一般疯生滋长。
“怎么,你想走?”
“如今的太子便是我从前的主人,作为神兽的我总要回到他身边的,当然你也可以一起……”
“我同意了吗?”
阿沅的脸上已泛起青色,渐渐渗透到脖颈,修长柔软的脖仿佛新切开的翡翠,彭玉看不见,可他摸得到,他的手指如那日一般掐在这软肉上,却始终忍不下心用力,心中却是无处发泄的怒意。
他猛一低头狠狠咬了上去,入口柔软,与平日一样的味道,香甜腻人。
“你敢走,大可试试,平时喝腻了汤,吃肉也不错。”彭玉愤然。
“别,别,我不走。”阿沅并不觉得疼,可是痒的要命,一个档口没守住,便泄了气,终变成了乌龟的样子,从彭玉口中掉落。
真真痒死龟了,像是一万只蚂蚁爬在身上啃噬,啃到心都仿佛缺了一块,阿沅把头和四肢缩进了壳里,太难受了,缓缓,缓缓。
“害羞什么?不过咬了你一口。”彭玉用手指拨弄着腹甲朝上的乌龟转着圆圈,“等会你翻不过身来莫要叫我帮你。”
“哼哼……”
“桌上有你爱吃的小鱼干。”
“哼哼……”
随后等了好一阵,彭玉都未说话,阿沅畏缩的探出个脑袋缝,屋内已没了人影,她伸长了脖子使劲的往上提,桌子上果然是刚炸的小鱼干,香酥嘣脆,咬上一小口就能流油。
“呜呜,真的翻不过来了,彭玉……”
龟生苦短,嘴巴短,尾巴短,腿更短。等阿沅变回人形,定要咬回来的。
将军府内院。
苏雪吟回到自己屋里,碧落和如意都被打发了出去,纵然外面晴空在里,春暖花开,可从她关门的那一刻起都被遮挡的干净。
她只觉得冷,彻骨的冷,不过月余,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变了,宁可他永远那样冷漠也比现在好,显得这么多年来都是她一个人的追逐,没有终点,没有尽头,只是个笑话,哪怕一丝的奢望都被掐了个干干净净。
她难过的哭不出来,做在床上仿佛魔怔。
阴暗的角落影影约约传来一个声音“你痛吗”
“痛,我痛的生不如死。”苏雪吟的眼睛迷蒙起浓厚的黑色,从她的眼珠慢慢扩散,最终覆盖整个眼球,直视前方。
“我来帮你。”一团黑色的雾气窜入她明媚的双眼,苏雪吟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温顺如往常,梅色的唇荡起一声轻笑。
轻轻说道“果然是不痛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
“如意,快给娘娘送点糖蒸酥酪。”碧落唤正在洒扫的如意,阳光打在她脸上,满满明媚的笑,如意爱笑,吉祥喜欢她笑。
“我这就去。”如意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从头上取下蝶形珠钗,放入襟口,吉祥说拿了他的钗子就是他的人,这世上说话不算话的人太多,吉祥说钗为证。
膳食房里厨子早已经按娘娘的命令备好了酥烙,如意端了起来急急送去,娘娘平时宽厚,经常打赏下人。
“娘娘。”
“进来。”如意推开紧闭的房门,娘娘今日心情不好,不知气消了没有。
“娘娘,这是新做的酥烙,您尝尝?”
太子妃正坐在梳妆台边,细细的描着眉,“如意,过来,帮我梳个新髻。”
“是,娘娘。”如意手巧,人又聪明,过来这几日把碧落的盘发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
不消半刻,一个漂亮的飞云髻便绾好了,雪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美人需要装饰打扮,但若美得出尘,匀脂抹粉皆是多余。
“美吗?”
“美,娘娘是这天下最美的女子。”如意如实的回答道。
“小嘴甜的,酥烙便赏你了。”
“谢娘娘。”如意跪下叩头,心里美滋滋的,一大盘的酥烙,可分给吉祥。
“只是如意,本宫闲来无事,想看着你吃,找点乐子。”
“娘娘……”如意只是个小女子,眼前的酥烙两个男子都绰绰有余。
“嗯?就现在。”
房门不知何时被风带上,屋里暗的透不出一点烛光,只听得里面传来隐隐的哭声夹杂着淡淡的笑声。
如意是被抬出来的,积食难咽,晕了过去。
吉祥赶来时,如意已经醒了,小脸涨的通红,手心都是虚汗,一阵一阵的干呕。
“如意,犯了什么错才被罚成这样?”吉祥一边帮如意抚背顺气,一边心疼的说道。
如意的眼泪直在眼眶打转,什么也没说,主子心情不好拿奴才找乐子是常事,做奴才的为主子分忧就是本分。
如意紧紧地握着吉祥的手,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吉祥,别担心,我没事。”
吉祥的眼里也泛起泪光,自己从小跟着太子,是大幸,原以为如意跟了娘娘也会……没想到……
世有魇魔,蚀人良智,若自愿与之结契,非拔肉腐骨不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