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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变数生 人间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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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吟,我思索了许多日,从前是我不知,如今我知道了,自然是不会夺你所爱,你且宽心。”离尧一脚还未踏过门槛,已经迫不及待的在佳人面前表露衷心,细算起来,苏雪吟是她在这人间的第一个朋友,更是她名义上的妻子。
太子妃支着头,靠在金丝软踏上,头上只戴了支白玉嵌翠花簪,苍白的小脸整整消瘦了一圈,带了几分柔弱的病气,更惹得离尧一阵心疼。
“咳咳,阿弗,我不怪你,那日是我太冲动了,今日请你喝酒权当谢罪。”
“碧落。”
“是。”
身旁的碧落应声从一个伶俐的小婢手中接过酒壶,这婢女见着面生,十六七的年纪,清纯稚气,娇小可人,离尧都不免多看了两眼,是个小美人。
“瞧,这是我新调来的丫鬟如意,机灵的紧。”苏雪吟边说着边给离尧夹了一大块五花肉,自己只拾起茶碗掩面抿了抿。
名字有点耳熟,离尧却一时记不起哪里听过,接过雪吟递过来的酒盏一饮而尽,好烈,辣的喉咙直打颤。
酒过三巡
离尧有些飘飘欲仙,跌跌荡荡的倒在酒桌上,吉祥急忙扶住太子往踏上休息。
一旁的如意乖巧地搭了把手,两人相视一笑。
“吉祥,听说如意是你的故交?”
“回太子妃,正是。”
“来我宫里当差,你可舍得?”
“能伺候娘娘,是如意的福气。”吉祥和如意同时说道,说完又觉得于礼不合,急忙跪下。
“你们两个真有意思,默契的很。”雪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爱不能,怨不得。
这世间的男女若是两情相悦,可真让人羡慕。
前日家臣来报彭玉新近得了个宠物,喜欢的很,已在园中好几日未出门,原来你也会有喜欢的东西?
“都下去吧。”雪吟思及此,苦笑了一下,终是叹了口气说道。
“是,娘娘。”
泽宇帝君立于南天门外,卯日拄着拐杖颤颤前来。
“如何?”
“回陛下,按计划进展,一切顺利。”
“有时太过顺利不是好事。”
“陛下的意思是……”
天君伫立云端,俯瞰众生,四海八荒,莫非黄土,他掌管天界数万年,可这凌风高处,孑然一人,他的凤凰早已死在那一年的神魔交战中,龙凤为配,相伴永生,泽宇看着自己的双手,早已干净的嗅不出一丝血腥味,造化弄人,但他,不服!
很多事一旦开了头就必须有个结局。
将军府内院。
“今日别想抓到我…”阿沅这几日身子爽利许多,略施法术,阿兰满屋子追都捉不住她,一想起这几日身上满满的胡椒味,心中泛起一阵恶寒,朝着太阳打了一个大喷嚏,只这个档口,阿兰便把她扑倒在地。
记不清第几次被端上桌,阿沅抑郁,翻了个身继续泡在汤碗里,前爪还拨了拨浮动的葱花。
“彭玉,你不恶心吗?天天喝我的洗澡水?”
“洗澡水?若是只寻常乌龟,喝的可是尸水,如此比来,干净许多。”
“你……你变态。”阿沅来了这人间一月,开口说的话比在影河五百年加起来都多,其中一半都是骂人的,乖巧小奶龙如今可是一肚子黑水。
阿沅越想越生气,气的眼睛泛绿突了出来,啷当一声,汤碗落到地上,砸了个稀碎。
阿沅变回人形,趴在桌子上,很是不雅观,她捻了个决洁身。
再看彭玉,汤勺还在嘴边,汤却是溅了一整张脸,彭玉看不见阿沅的变化,此刻脸上的表情几乎扭曲,峰刻的眉角上沾着粒花椒,像是一颗别扭唐突的痣。
“你……”
“别,彭玉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眼前的彭玉十分狼狈,阿沅忍住想笑的冲动,略施小法替他清理,又伸手想摘去那颗碍眼的花椒,手刚触及,就被一手拽住拖入怀中。
随即脖间软肉便被二指掐住,阿沅是神兽,凡人之力伤不到她,人人都说缩头乌龟,可这脖子确实是乌龟最敏感之处,疼她能忍,但痒痒不能忍。
“是我,阿沅,呜呜,你快放了我……”声音与之前无异,确实是他吃了一个月的小乌龟。
彭玉微凉的手从阿沅的脖间缓缓向上移动,最终停留在阿沅的脸上,阿沅的身体随着他手的移动一阵阵战栗,痒的颤抖,“你,你别动嘛”阿沅小声抗议道。
“闭嘴,不然照样吃了你。”彭玉恨恨的说道,吓的阿沅赶紧捂住嘴,该死的血脉压制,发自本能的服从。
彭玉的拇指在她脸上摩挲了几下,又依次挪到阿沅的眼睛,耳朵,最后停在她的鼻峰上轻轻刮了一下“比你那龟样好上许多。”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
彭玉压低身子,“哦?谁说过?”
“主人呀。”
“主人?那从今日起,你便易主了。”
“弱弱的问一句,可以拒绝吗?”
“你觉得呢。”
“……”
离尧醒的时候,头疼的厉害,雪吟的酒比之祝月节那日更加上头,她揉了揉太阳穴,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仍是在雪吟的宫殿,雪吟早已就寝,只有吉祥在一旁守着,他伸手拍了拍瞌睡的吉祥。
“殿下,你可算醒了。”
夜里的凉风一吹,离尧的脑袋清明起来,转过头来问道:“吉祥,我这才想起来,今日那个如意可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
吉祥的小脸一红,笑的娇羞“是的,殿下,等过几年奴才年纪大了,求殿下赏个恩典,赐我们还乡……”
“吉祥,吉祥。”离尧叫唤却得不到吉祥半点回应,他的嘴还微微张着,话也说了一半,停滞在半空。
眼前突然出现的白胡子老头,半夜三更也很吓人。
“卯日老头,你怎么来了?”
“神女……别来无恙。”
“行了,有话就直说吧,仙凡有别,不可久待。”
“神女,我近日算了一卦,蓬玉有血光之难,特来告知,还望神女护他,此难九死一生,极其凶险。”
“可知是什么凶祸?可有破解之法?何时发生?”离尧从未忘过自己来这的目的,她的徒弟她自然要护。
“天机不可泄露。”卯日捋了捋胡子叹气道,拐杖点了点地面,化作青烟遁了。
说了与没说一样,人的生死运势由神仙写于命簿,神仙的却只能看天机造化。
“成亲。”印入离尧眼帘的是吉祥娇羞依旧的脸,只得悻悻的回了句“好。”
“吉祥,传旨,明日摆驾将军府。”
若是不知道何时发生,那便只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说起来也有一月未见小黑。
“再告知太子妃,明日与我一同去。”免得雪吟再起疑心。
“是,殿下。”
携着吉祥一路往东宫走去,天色已晚,路过学堂时听见内堂琴声阵阵,正是那日的塞上曲,琵琶弹奏声如珠落,急切雄浑,这七弦琴奏来却是悠扬婉转,与月色相得益彰。
“太傅还没回府吗?”
“奴才不知。”
“你在此等着,孤去看看。”离尧推开学堂漆红的大门,循着琴音而去。
他果然还在,月下的男子白衣加身,手指起伏,正在抚琴,湖中的新荷早早抽出花骨朵,亭亭玉立着,添了几分优雅与孤寂。
离尧轻声走近赵青冥,早上旷了他一节课,心里自然有些过意不去,正踌躇如何开口。
琴声戛然而止。
赵青冥起身望她,明媚的眼比月光还要摄人,“阿弗,你来了。”
“太傅这么晚还不回府?”
“思虑良多,不得安心。今日本就有事要与你商谈。”
离尧见他神色谨慎,语气凝重,也越发好奇起来,今日与她说事的人可都聚一头了。
“那你说,我听着呢。”
“探子回报,苏护此次回京,借平乱安民之名,将军力留在西南,未汇编大盛国军。他这是佣兵自重,恐有谋反之意。”
“哦?”
“此次平乱大捷,军俘数十万,他这次带回来皆是俘军,真正的苏家军全部重新登级造册,都假做了死户或务农平民,实际则留在西南驻军,这一招偷梁换柱着实精明。”
“阿弗,我们也要早做准备。”
“青冥,我其实不想做这个皇帝,若有善待百姓之明君,我愿拱手让之。”离尧当然不能说真话,这皇位是肯定要让的,但那个人必须是彭玉。
只是这苏护谋反到底为了自己还是他人,这事还得斟酌清楚。
“阿弗,我与先帝一致,尊重你的选择。”
“青冥,你也知我自小体弱,心疾不治,我早已看淡生死,只盼不要涂炭生灵。”
“不是这样算的阿弗,你的命只能在你自己手里,若是被他人威胁伤害,我决不允许。”
“为什么?”离尧好奇的看着对面长身玉立的男子,是因为也是师徒吗?像她护着小黑那样护着她?
小黑为她断过龙角,陪她渡过孤寂的五百年,人世苦短,不过七八年的光阴也会有如此情谊?
如果这样,离尧是不是也该送他点什么?毕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护。
“青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赐于你可好?”离尧话锋一转,对着赵青冥露出会心的笑,瓷白的小脸,月牙儿般的眼睛闪着亮光。
赵青冥身体一征,那日醉酒月弗也是这般抬头望着他笑,还说了那样的话,“你已送过我礼物了。”
“是很久以前吗?那不算,你再说一件。”
“那便足够了。”似乎是被离尧看的不自在,他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
“夜深了,阿弗也早些休息吧,我回府了。”
说完赵青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确切的说更像是狼狈的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