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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街头买龟 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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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大亮,离尧的头还留着宿醉的疼,天上的玉露琼浆也喝过不少,却从不知人间的酒喝完是会头痛欲裂的,甚至昨日自己怎么喝醉,怎么回来的都全然不记得。
“吉祥!几时了?”
“刚过巳时,殿下莫慌,太傅已代您上朝。”吉祥边说着边端上一碗暗褐色的药汤,吉祥抿了一口,入口略酸涩,但身体通身传遍暖意,舒爽许多。
“太傅特意交代您要全部喝完。”
“呜,吉祥,昨日我如何回来的,我怎的不记得?”离尧一仰头便喝了个精光。
吉祥抬头瞧了一眼太子,向前近了半身,小声回道:“太傅抱您回来的。”
月弗的身体根基太差,酒量一如既往的浅,若是换作离尧自己的,那可喝上三日三夜都不带眨眼的。
可惜那些么没喝完的月白香,吉祥腹诽,值不少银钱呢,都够他跟如意开个店铺过完下半生。
“这是什么?”离尧探进被子摸索良久,抽出一根银色宫绦,回想昨夜月光下的男子,这不是赵青冥的?怎的在她身上?
“太子可醒了?”
说曹操曹操便到,赵青冥已至殿内。
“醒酒汤可喝了?”
“喝了,可是不好喝,喏,你的腰带?”
“你觉得好看,硬从我身上抢走的。”赵青冥的手抚摸上离尧的额头,探了探温度,薄汗中带着微热。
“我昨天喝醉,没有说胡话吧?”离尧有点心慌,毕竟月弗的酒品真的不行。
“有,何止是胡话。”,
“什么!?”
“你说你输了,非要剥瓜子给我吃!”赵青冥的脸上闪过微乎其微的红晕,转而从腰间扯下荷包,打开口子递给离尧看,果然是满满当当的瓜子肉。
“我?真的?都是我剥的!”昨日确是带了一荷包的瓜子,如今都去了壳,白白嫩嫩,一颗颗的像老君的人参果般剔透圆润。
离尧拿起一颗尝了一口,有八角的香味,还想再尝一颗,却被眼前的人夺了去。
“你还带着烧,先吃点流食垫垫肚,都是你的,不与你抢。”太傅起身将荷包置于茶龛上,用帕角沾了些水递给离尧。
“你送我的面具呢?怎么不见了?我还挺喜欢的。”
“那面具被人见过,我替你收起来了。”
“我说呢,剥了半宿的瓜子能不头疼吗?”离尧翻开自己的手掌,用手帕擦了擦手,难怪手腕也有些酸疼。
赵青冥闻言忍不住嘴角上扬,是有人剥了一宿的瓜子,只是不是还赖在榻上的那位,他转了转脖颈,被人搂着抱了半宿,一夜也未合上眼,僵硬的生疼。
“如今你是病人,说什么都是对的。”赵青冥塞了颗蜜枣与她,又顺手理了理她额间的毛发,离尧心中一征,为这突来的宠溺莫名心动。
活了上万年,却从未被人如此照顾和迁就过,原来竟是这种感觉,心中痒痒的,暖暖的,轻的像是要飘起来……
白日的街道更是热闹,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阿兰搀着彭玉行走在东街的集市。
摊前的公子风度翩翩,俊美非常,卖龟的刘大娘活了四十年,都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
“这等小事何必劳烦主人?”
“卜蓍不是小事,测天时,避凶祸,行军不可或缺。”
“是,小人逾矩。”
“公子可是要买龟,瞧瞧我老刘家,个个野生现抓的,煲汤最是新鲜!”
阿兰低头往竹篓里一看,确有大大小小数十只乌龟或趴着或者爬着,阿兰用手挑了挑,篓里的乌龟都吓的缩了头去,唯有一只碧绿的毛龟巴巴的使劲伸着头向上,用力来够阿兰的手。
“有趣!”阿兰顺手把它提溜上来,放在手中,“主子,这只乌龟长的好奇特,阿兰从未见过。”
“哦?”
“通身碧绿,背覆如水草,个头也比普通乌龟小许多。”
“那便这只吧!阿兰,付钱。”彭玉说道。
刘大娘心中一盘算,这只竟还有人要,熬汤都不得一碗,赶紧乐颠颠的收了钱两,这笔买卖可赚,钱也得了,还白瞧如此俊俏的公子。
阿兰心里纳闷,莫不是买亏了,但看着主人脸上的神情,心中笃定主子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这龟名唤须绿,生于东海,个小壳硬,数量极少且难以养活,若得一只可值万金,用于占蓍不免有些浪费,可对于彭玉来说,大小趁手,不易损坏便是极好。
此刻阿沅老实的趴在彭玉的手上,离尧前脚刚走,她便急忙追了出来,即便离尧上了人身,但她的神息阿沅也能嗅得几分。
如今旧伤未愈,身体虚弱,无法维持人形,可是她运气好,昨日刚被刘大娘捞上来,今日便找到小黑了。
小黑在此,离尧也不会太远,一切都非常顺利,她瞪着她乌黑的眼珠子,巴巴的看着人间的小黑,真的是跟从前一模一样。
阿沅很想伸手抱抱眼前的人,可是她四肢太短,使劲扒拉了许久,都无法够到小黑的脸,她只得用自己的小脑袋蹭蓬玉的手心,可怜的快要哭出来。
“主人,这龟看起来很喜欢您。”
“阿兰,烧水。”
“是,主人!”说着阿兰便退出门去。
这占卜的龟壳都是沸水去肉再行火烤,烤至干红不裂为最好。
彭玉把阿沅放在手中把玩,大小适宜,很是趁手。“你我有缘,以后便伴我左右吧。”
“那是自然,天上地下,我都是你最忠实的阿沅。”
四下无人,阿沅信誓旦旦的抢着答到。
“谁!”眼前的男子骤然起身,双手按住腰间佩剑,阿沅被他甩了出去,砸在地上。
“哎呦,蓬玉帮帮我,阿沅翻不过身了!”
彭玉听觉灵敏,虽有惊异,但确定声音是来自脚下乌龟。
“你是谁!你怎知我名字?”彭玉的剑已拔出,剑尖准确无误地抵在阿沅的龟壳上。
“蓬玉,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作甚!”世间神佛也罢,妖魔也罢,与他无关,谁阻了他的路,神魔皆诛。
阿沅嗅了嗅,歪着头说道“蓬玉,你如今是人,大抵是把我忘了,但是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可笑!”彭玉提起剑,挥动剑柄狠狠砍了下去,“我管你是妖是怪,也得乖乖做我的龟卜!”
只听到铮的一声,彭玉手中玄铁所铸的剑应声折断,这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这乌龟是什么做的?如此坚硬。
“呜呜,你别砍我,太费剑了!”地上的乌龟丝毫未损,却已是哭的梨花带雨,地上大大小小多了许多碧绿珠子,彭玉自小最烦弱者哭泣,可又偏偏奈何不了它。
“闭嘴。”彭玉循着地上的哭声将阿沅提溜上来,放在一旁的桌几上。
“阿沅,若要待在我身边,须得听我的话。”
“好,我向来最听你的话。”阿沅蠕动着身体,向着彭玉的方向缓缓行进,蓬玉在哪,哪里便是归处。
而男子心中暗忖,这剑若砍不死它,火炙不知如何?
“阿兰,把火盆拿来!”
此后数天,阿沅被火烤过,被土埋过,被铁烙过,甚至被水淹过,但结果都是一样毫发无伤。
阿兰起初看见乌龟说话被吓的半死,可这世间多有精怪,时日久了,倒也觉得习惯,主人似乎对如何弄死这只乌龟,颇有趣味。
转眼已过月余,今日一大早阿沅便寂寞的泡在汤碗里,彭玉用筷子沾了少许,触及唇瓣,便拧起了眉头。
“阿兰,咸了,重做!”
“彭玉,你过分了啊!”阿沅的头探出汤碗,扒拉着爪子要爬出来,眼里像是烧死两团熊熊烈火。
“这一个月来费铁,费水,费柴火,何必呢?”
“寻个乐子。”三分讥笑七分敷衍。
“那你连日来红烧清蒸将我熬汤,什么意思?”
“物尽其用就不算浪费。”彭玉眉角一扬,转过身去,只剩十分的敷衍。
“即使你是蓬玉,我,我也会生气的。”阿沅此刻的表情无比认真,可对面的男子显然没有当一回事。
阿兰颤巍巍的端起盛着阿沅的汤碗,这几日来,阿兰的厨艺都长进不少,如今做个全龟宴不在话下。
可阿沅不愿再逆来顺受,她使劲挣扎,想要逃出这讨厌的汤碗,汤水伴着葱花洒了阿兰一身。
“给我老实忍着,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彭玉的手指又稳又准的按住龟壳,把堪堪探出脑袋的阿沅又按了回去。
“阿兰,椒盐龟!”
“是,主人!”
汤碗里不知何时浮起许多碧绿的珠子,从前小黑也爱欺负使唤她,可也仅限于让阿沅受些身体劳累,如今,是赤裸裸的受辱,阿沅被气哭了。
只怪灵力未完全恢复,再待阿沅几日,只需几日,阿沅打死也不要再顶着这□□龟脑过日子,离尧,救命……
那一头的离尧此刻正趴在书桌上打瞌睡,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唤她……
身边是轻轻的来回踏步声,赵青冥将手中的经书轻轻盖在离尧的脑袋上,挡住晌午刺眼的光。
“阿弗,莫要贪睡。”话是如此说着,人却将四面的竹帘一一放下,最后回身坐在离尧的身旁。
眼前的人儿睡的安详,静谧的仿佛微风便能惊醒,赵青冥仔细端详着月弗,是越来越与从前不同,额间隐隐泛出微弱的红,痣若朱砂。
“殿下,殿下,太子妃喊您去吃酒!”吉祥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打破此刻的和谐安宁。
离尧眨巴惺忪的双眼,生了一个大懒腰,一听吉祥的话,便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雪吟么,她可消气了?”
“吉祥,走!”离尧倏然起身,“太傅……我明日再来补课。”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翩然而去,仿佛刚才的场景只是一场孤独的梦境。
赵青冥捡起地上掉落的经书,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好在这梦,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