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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宴 魇魔借此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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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生辰将近,离尧在宫中举办生辰宴,参与宴会的人太傅、国师,将军府众人以及几位朝堂肱骨之臣。
阿沅出门入宫前,彭玉将她的手拽在怀里,两个人一路无言,阿沅想起那日,还有些羞涩。
“你答应我的事,不会反悔吧?”阿沅冷不丁地问道。
“你若说道做到,我自然言出必行,这取决于你。”彭玉扣着阿沅的手又加重了几分,食指摩挲着她嫩粉色的甲盖,不过才几日又长了许多,这爬行类的动物甲壳长得可是特别快。
一行人随着将军苏护,进了长春门。
东宫内,赵青冥和伯什已然等了有半盏茶的时间,离尧从内殿出来时,伯什的眼里已有了十分的不耐烦,“换个衣服这么久,墨迹得跟个大姑娘一样。”
离尧闻声出来时,眉头也是皱的成了一个川字,给了伯什一记眼刀。
“你这什么衣服,足足几十斤,跟铠甲一样,我肩膀都抬不起来。”离尧不过羸弱凡人之躯,此刻如坠千斤,重的她快喘不过气来。
“魔物惧怕玄铁,这衣服里惨了玄铁粉,若现出魔形,就靠它了,你且忍着。”伯什欲伸手整理歪斜的肩甲,赵青冥护犊子般挡在离尧身前,伯什只得识趣的收了手。
“你带上长影,危难之际,或能护你。”
太傅闻言,从身旁拿起那剑匣里的银色长剑,那长剑上有个淡淡的“青”字,赵青冥只看了一眼,眼光便不能离去,他的手自然的抚上那镌刻的字体,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反复问他:“长影以寄情,你喜欢吗?”
“喜欢。”赵青冥不由自主的喃喃出声。
赵青冥的脸上是静谧的要溢出来的欢喜和幸福,不可自拔。
“你喜欢什么?这把剑?”离尧接过他手里的剑,利索的系在腰间,又抬头看他,“你要是真喜欢,就送你,可好?”
赵青冥的思路一时澄明,“刚刚有些失神,说的糊话莫要当真。”
离尧穿上外袍,今日是宫宴,也是月弗的生辰,离尧没有生辰,她醒来时或者说她记事起便是成年女子的模样,不像凡人,一年一岁的生长,有父母疼爱,有兄长陪伴。
而她是个天生的神仙,被囚禁影河,这区区一万年的光景,陪伴她的,对她最重要的也只有一龙,一蛇,一龟罢了。
到是后来入了这人世,她又认识了一些人,寿命有限的凡人,但有血有肉,又对她很好。如果他们愿意,她想统统带回影河,比如吉祥,比如雪吟,比如赵青冥,这样即使在影河再待上一万年,她也不会觉得太孤独和无聊。
“今日万事具备,只待请魔入瓮,太子可想好对策了?”伯什双手抱于胸前,斜着眼睛看着离尧,脸上是一副极不放心的神情。
“嗯,已着人安排妥当。”
月色朦胧,东宫殿内外掌起红色的宫灯,小豆子拿出盘子大的夜明珠置于殿中央上方,瞬时亮如白昼。
太子生辰宴是数月来宫里唯一的喜事,东宫上下一阵忙碌,到处洋溢着喜庆和热闹。
咏冬宫中,苏雪吟一人独自端坐在梳妆镜前,头上的一只金簪从她松软的发髻掉落,但她毫无知觉,只是死死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镜中的也有一位相同的太子妃,神态怡然自得,巧笑嫣然,樱红的小口微抿,眉眼带笑的说道:“别怕,有我。”
镜前的太子妃回应道:“我不怕,我信你。”
只见镜中伸出纤白的手,递出一颗鲜红的药丸,太子妃双手虔诚地接过,紧紧按在胸前。
“记住,只有这一颗,不要用错地方。”那镜中的声音说完便化作黑气消散。
碧落推门进来,捧着新进贡的绛红色礼服:“娘娘,吉时将至,请您更衣赴宴。”
“好,你先下去吧。”太子妃起身,笑容婉转艳丽,对着碧落莞尔,这世间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她都势在必得。
酉时,东宫大殿开宴。
太子长袍加身,雍容华贵,面容俊秀,亲切近人,一手携着太子妃步入殿中,端坐正中。
“月弗,今日是你生辰,雪吟敬你一杯。”身旁女子举杯,邀离尧共饮。
这杯中之酒,被离尧换过,其中添了莫须草制的丹药,离尧未曾想到,这魇魔竟是丝毫没有戒备,眼见着身旁的太子妃一饮而尽,离尧迟疑了一下也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入,这伯什说的第一步,竟然达成得如此顺利。
如此便可击杀魇魔,且不会伤到苏雪吟。
酒过三巡,阿沅与彭玉合奏助兴,台下兄友妹恭,彭玉抚琴,阿沅在旁击鼓,亲昵又和谐。
离尧不知道阿沅做了什么,彭玉竟主动答应配合他们的计划激怒苏雪吟而引出魇魔。
果然此刻的太子妃明显情绪有些不对,她接连喝了几盏酒。
“阿弗,我乏了,先走了。”苏雪吟终是放下酒杯说道,她起身驻足,看了一眼台下琴瑟和鸣的两人,便施礼退出殿去,离尧看到她不合时宜的冷笑,原以为苏雪吟必会大怒,如今看来竟然是忍住了。
恐事有变化,离尧示意赵青冥跟上,这去咏冬宫的必经之路-月澜亭,伯什已布好阵法,只待魇魔入内,伯什说若东宫留不住魇魔,那月澜亭便是第二道防线。
离尧也欲借着假醉遁走,她的衣服是法器,可困住魇魔魔体,只待伯什将魇魔困住后传音告知她。
“我等会可以去帮太子吗?”台下的阿沅一边无趣的击鼓,一边悄声问彭玉。
“别去,那是法阵,你一个妖怪也敢?”
“我是神兽,不是妖怪……”
“听话,你答应过的。”彭玉的琴音渐缓,这诺大的东宫转眼便剩下三人,只要这鼓声不停,他便知阿沅还在。
离尧喝了半盏酒,却迟迟等不来伯什的消息,有些着急,假装醉酒起身,摇晃着扶门离去,只留着小豆子在这殿中侍客。
离尧一路急走往月澜亭方向,远远便看到雪吟驻停在亭外,伯什与她对峙,两方岿然不动,而出乎意料的是赵青冥此刻正被苏雪吟挟制在手中。
“雪吟!”离尧喊道。那女子转过身来,双眼通红,流着汩汩血泪,身体四周散发着强烈魔气,连伯什也不得靠近。
“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杀了我?!”苏雪吟的声音低沉沙哑,与她从前完全不同,转过身来看向离尧。
“神仙真的很虚伪,这世间弱肉强食,我不过吸几口人血,便涂炭生灵了,狼捕兔,鸟争食,哪个不是为了自己,只因我是魔,我便不能了吗?”
雪吟俨然已经成了魔体,他边说着,边在昏厥的赵青冥的脖颈添了一口, “这人好香。”
“不要!你放了他,换我!”离尧喊道。
“怎么,心疼了,可是你们这些神仙的血是臭的,我才不要。”
伯什趁着离尧那魇魔谈话的间隙,悄悄召回红线,向他魔体靠近,魇魔似有察觉,伸手一将偷袭的红线震断。
“就凭你们二人,也配!这男子身体殊异,我竟有些把持不住。”说着便一口咬向赵青冥,赵青冥于昏睡中吃痛,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离尧顾不上许多,提剑直向魇魔额头刺去,长影出鞘,化为光影,魇魔伸手欲挡,却不敌这凌冽之势,只见她的手瞬间被长影刺穿,不得不放下手中之人全力抵抗。
“这剑,不可能,这世间凡物怎能伤我?!”
离尧趁机救下赵青冥,颀长的脖子上一个硕大的窟窿,好在只是失血,并未伤及性命,伯什趁机从魇魔身后召唤红线,将魇魔牵制进亭中阵眼。
“这个时候,快,离尧!”伯什大喊。
离尧解下身上长袍朝那亭子掷去,只见红光一闪,魔气从雪吟身体窜出,被离尧掺和着玄铁粉的衣服包裹,紧紧收拢成一个圆球,圆球在伯什的红线阵中来回跳动,离了魇魔的苏雪吟身子一空,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伯什又施法将红线收拢,后接过离尧手中的长影,径直将剑刺入这线球之中,只见魔气抽动,垂死挣扎,喊叫中又带着哭笑声,最后渐渐消散,终于趋于平静。
“成了。”伯什说:“这世上没有魔能逃得过长影,即使如今长影没了剑灵,但余威尚存,杀一只不成形的魇魔还是绰绰有余。”
离尧将长影收回剑鞘,又将这裹着魔气的线球一把火烧了,现如今吉祥的仇总算是报了。
雪吟仍然昏厥,由伯什送了回去。
赵青冥伤势较重,又不能回太傅府,离尧将他绕小路拖回了东宫。
东宫宴会已散,阿沅与彭玉及众人都已回府,小豆子和婢女们都已收拾安睡,这一夜,除了赵青冥有所受伤,进行的竟然如此顺利。
神魔妖怪之事不能于外人言,离尧只得自己照料晕去的赵青冥,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离尧打了热水,沾了手帕替他擦去血污,又用棉布替他包扎好伤口,赵青冥因失血较多,脸色苍白,安静地躺着,梦中喃喃唤着太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离尧静静地看着他,一时无言,他关心在意的那个人并不是真正的自己。
离尧托起赵青冥的手,这只手真好看,指节分明,白皙柔软,会弹琴,会画画,字也写的好看,想起三个月来的点点滴滴,竟然已有许多回忆。
昏睡中的人似乎有了一丝意识,反手包住离尧的手,放在胸前,离尧只听见他轻轻的说了一句:“尧尧,回来吧。”口吻认真,语气沉重,不似他平时的样子,大约是伤的糊涂,可离尧清楚的听到是她的名字,她自己的名字。
所以,你也是在意我的吗?哪怕我们相识甚短,其实按照卯日的说法,若三年后蓬玉神劫结束,回归天庭,这人事种种于凡人而言便如黄粱一梦,这短短几年光景,赵青冥又还能记得几分。
想到眼前的人可能会忘了自己,离尧竟然有些失落,可终究抽出了自己的手,自嘲的笑了笑。
人有人世,神有神道,遵循天命,各归各路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归宿,神仙无情才是对世人最大的仁慈。